52.如意云纹扦
第五十二章 如意云纹扦
“这消息可做准了？”坠儿在外头逛了一圈，听了些消息回来，珍妃闻言面带喜色。
“阖宫上下只怕都知道了。”坠儿麻利地蹲在珍妃脚边，眉飞色舞地替她捏着腿，力道适中指法娴熟，自是平日做惯了的，“耶律皇子借了皇后娘娘的快马，出京城一路往东边追去了，那可不就坐实了吗！”
“温灵燕一心想为她的兄长争取这门亲事，瞧瞧她们兄妹俩之前粘着人家的样子，真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坠儿手上的力道一向很好，才按压几下，珍妃就眉目舒展，只觉得通体畅快，十分惬意，“这就叫‘强扭的瓜不甜’，堂堂的正三品将军、国之良将，在人家眼里竟还及不上皇后娘家的鳏夫！”
在避暑行宫的时候，温钊就整日与耶律萧韶作伴，良妃更是积极，又是骑马又是打猎，人都晒黑了，结果人家耶律兄妹一转眼全和皇后亲近起来。
珍妃“噗嗤”一声乐出来，伸手拿着银扦子串了一颗糖渍梅子，笑眯眯地吃了，真想看看温灵燕此刻的表情。
“那可不是！”坠儿见自家娘娘眉开眼笑，一扫这几日的阴郁，也陪在身边凑趣，“之前在行宫里，大家私下都在传陛下是意属温将军联姻的，现在闹了这么一出，说不得陛下也会恼怒皇后有意欺瞒的。”
妲雅公主自回京的路上半道失踪，众人一筹莫展，偏就皇后说了句要往东边去寻，可见她是早知道那两人有私情的。
“凤家兄妹惯会献媚邀宠，一个凤氏成日只巴着陛下不放，如今做兄长的又勾上了北辽公主。”珍妃随口吐出梅核，嗤之以鼻，“亏得凤怀瑾总是一副对亡妻念念不忘的样子，原来深情厚意全是演给旁人看的。”
“那般作态也就哄哄妲雅公主那样的外邦女子，娘娘您慧眼如炬，一眼就能看破他们身上披着狐狸皮！”坠儿涎着笑容，起身转到珍妃的后背，手下略加了些推拿的力道。
一通马屁拍得舒坦，珍妃面有得色。
“你说，陛下会不会真的恼了她？”她念头一转，把玩着手中如意云纹的银扦子，若有所思。
“下个月是皇后娘娘的寿诞，皇后原说如今东边处处要钱，所以后宫也该缩减些花用，那一日大伙儿简单吃碗寿面就行，之前陛下没同意，说这是皇后头一年在宫里过生辰，缩减了什么也不能缩减这个。”坠儿摇了摇头，“可是方才建章宫那儿传出消息，陛下发话了，那一日大家都去给皇后娘娘磕个头就行，再没有旁的话。”
珍妃心里一喜：“陛下真有心给皇后办生辰，简单也有简单的做法。歌舞戏班都是宫里头现成的，无非就是多备几道时下新奇的吃食，再蒸上几篓螃蟹，备几坛子好酒，宫里头能坐上席面的才几个人，这又能费得多少？”
“就是娘娘说的这个理儿，就连姜贵人林贵人她们每年过生辰，陛下还都会赏小戏呢！可见这回真是恼了皇后！”
“有意思！”珍妃又扎了一颗梅子，最爱总爱吃些酸酸甜甜的，身边那些经过事的姑姑总说定会是个皇子，只要赶在皇后之前生下皇子，她的儿子自然又与旁人的不同。
“既然如此，娘娘何不在陛下面前彻底揭穿那对兄妹的真面目。”坠儿眼珠一转，献计道，“经过今日这事，陛下该是将他们的为人瞧在眼里，若娘娘此刻上前为君解忧，在陛下心里的位置又不一样了。”
珍妃眼神发亮，这也是个机会，一时来了精神，立即坐直起身：“本宫也做个点心给陛下送去，总说她那儿的吃食好，本宫瞧着也就那么回事，什么木薯粉蒸出来的糕点，压了花模子再蘸梅子粉，还有捏成兔子的包子，这样的吃食骗骗不懂事的孩子也就罢了，还敢送到陛下跟前去，也不嫌寒碜！到底是边境来的，没半点见识。”
“娘娘说的是！陛下堂堂一国之君，什么好东西没尝过？无非就是瞧着新奇而已，要说做点心，阖宫上下，哪儿也比不上咱们的小厨房。”坠儿兴致勃勃地给自家娘娘出着主意，“小厨房里还有好些新鲜的蟹黄粉，等环佩回来了，让她都拿出来。”
如今后宫缩减用度，像蟹黄粉这样的食材是少之又少，拿出来做成点心，保准陛下满意。珍妃颔首赞同，手里的银签指指点点：“库里还收着些上好的鱼翅，一会儿也拿出来泡了，就做蟹黄鱼翅汤包，再做一碗蟹黄蟹肉汤面，正是吃蟹的时候。”
主仆俩正合计着，环佩也回来了。
“可打听到什么没有？”这几日环佩偶然发现和凤仪宫小厨房里的一个宫女是同乡，绕了几个弯还能攀上亲，正想了办法套近乎，瞧她出去半天才回来，或许是打听到了什么。
环佩摇摇头：“那个小红平日只是看火做粗活的，奴婢和她聊了半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见珍妃瞬间沉了脸，忙说道，“也······也有些要紧的，比如今天上午国公府世子夫人和忠信侯夫人进宫，小厨房错上了一道花生酥，差点出了大事呢！”
“出什么大事？”珍妃横了环佩一眼，“一盘子花生酥能出什么大事？”
“娘娘有所不知，听闻忠信侯夫人是吃不得花生的，一吃便要犯病症，据说十几年前误吃过一回，险些就要了命！”环佩紧张兮兮，当年襄国公府可是请了御医，这事自然不难打听出来，“皇后娘娘宫里的点心花样都与寻常见的不同，那份花生酥外头还裹了一层厚厚的糖粉，要不是春容发现的早，只怕真被误吃了也未可知呢！”
坠儿奇道：“忠信侯夫人吃不得花生，那做别的点心就是，怎么又偏偏做了这个出来？皇后难道没有叮嘱吗？”
环佩一时语塞，回答不出。
坠儿眨了眨眼睛，脑子里似有念头一闪而过，一时没想明白，随即又丢到了一边。
珍妃摆了摆手，大感失望，果然从粗使宫女口中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来。
坠儿站在珍妃身后冲环佩使眼色：“方才娘娘说要一些蟹黄粉和鱼翅，一会儿做点心呢！你快去准备着。”
珍妃身边，丹桂和珠儿是从娘家带进宫，坠儿和环佩两个是后头才分来的，也就是因着各自都有些手艺，近两年才得了重用，地位比不上丹桂和珠儿，想要出头，自然是要彼此相助，时不时拉对方一把。坠儿见珍妃有些失望，忙使眼神让环佩趁机先退下，免得再惹娘娘不高兴。
环佩闻言一愣：“娘娘如今吃不得蟹黄，做这些干什么？”
珍妃得意一笑。
这个蠢丫头！坠儿暗暗跺脚，冲着她做嘴型：“陛下”。
“陛下在凤仪宫里呢！”环佩莫名其妙，这个时辰，陛下肯定是在凤仪宫里，即便送了去只怕也不会吃。
“你说什么？陛下在凤仪宫？”珍妃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不是说陛下恼了皇后么，怎么还肯去？”
环佩一脸茫然：“谁说陛下恼了皇后，是皇后恼了陛下。奴婢本和小红在外头说着闲话，她得了消息马上就赶回去了。”
珍妃倏然起身，铁青着脸，狠狠将手里串着糖渍梅子的银扦子甩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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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里，秦深正搂着凤翕然好言相劝：“不妨事的，靖东大水淹了，如今书信不通，消息晚些也是有的，你不要瞎想。”
凤翕然抓住秦深的衣襟，拿他的袖子抹眼泪：“所有人都没有消息，或许还可以这么说，可如今偏偏······”
上午凤翕然娘家来人，他本是要过来的，偏被一封折子阻了手脚。
那是消失了一个多月的张侯爷命人送回的消息，靖东如今灾情惨重，就连官道都不通了，张侯爷一行人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连消息都很难送出来。
靖东官员贪腐自不用说，张侯爷原是行伍出身，大老粗一个，如今年龄大了，行事依旧雷厉风行，这次还奉旨带着兵，到了地方就只凭着严康提供的账本抓人，不论官职大小，一概先封了官邸扒去官服丢进大牢，派重兵团团围了牢房，只等灾后再带回京里细细审问。
跟着张侯爷去的其他官员，就配合着当地像严康这样并未同流合污的官员一起，按各自职责分工办事。
户部的十几位官员分了三队，带着钱粮药物赶往灾民聚集的各地派发物资。
凤怀瑾所带着的那一队，去了最偏远的石塘县，出发之后再无音讯。
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恐怕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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