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慢时光
09、你要学着去爱
唐奶奶说着，就要合着鞋踩上家里的木地板，林晓心中不满，脸上含着谦和的笑容，“妈，您换双鞋吧，西西前几天玩闹不小心扭到了脚，这几天在家都没穿鞋，蹦跳着走路呢。要是您穿着鞋进来，西西踩着什么容易割破脚打滑什么的。”
话里夹枪带棍，唐奶奶回的也很有意思：“冬冬这个哥哥怎么当的？放着西西不管摔跤么？我看你是白养他了！当初你进我家门的时候就说了，不清不白的孩子不能养，浪费钱又讨不着好！你看吧，西西眼睛出事儿这事儿也得怨你那好儿子！”
林晓继续笑得很和善，避重就轻：“妈，您还是先换鞋子，为西西想想吧？”
唐奶奶一股劲儿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有气不得解，嘴角勾起闷哼一声，边转身边给林晓刮眼刀子，嘴里碎碎念，“哎呦，人老了啊，说话越来越不中听了，老了呀，被人嫌了呦。”
林晓标准化的微笑着，将你哭闹我旁观的涵养发挥到极致。
唐绒被好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嘤|咛一声，揉皱着的脸颊睁开眼。
“西西醒了呀，昨天睡得好么？”唐奶奶坐在床边，慈祥的用手抚摸唐绒的脸颊，蹭蹭她绑着纱布的额头。
唐绒下意识的皱起眉，侧过身抱住比她大了半个身子的熊娃娃，声音闷闷的：“奶奶早上好。”
“诶，乖孙女儿。西西呀，你怎么睡到下面来了？你哥哥去哪里了？”唐奶奶一边给唐绒掖被子，一边去问道。
唐绒把头埋进熊娃娃的大肚子里，没有被包扎住的左眼合上转了几转，脑海浮现出来唐榕风轻云淡的脸，心里便很是不满起来，“哥哥的朋友邀请哥哥出去玩了。”
唐奶奶眼睛一眯，藏着精光，阴阳怪气的说：“是不是妈妈让你哥哥这么做的呀？知道奶奶要来了，所以把哥哥送走了，故意不想见奶奶的呀？”
唐绒皱起眉头，不满的说：“奶奶，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唐奶奶笑呵呵的摸摸唐绒的头发，“听不懂好，听不懂没关系，是奶奶不好，是奶奶多嘴了。来，咱们起床啊，奶奶给你找了衣服，换好衣服去吃早餐啊。”
唐绒点头，嗯了声，慢慢的撑坐起身，任由唐奶奶给她换衣服，神情有些呆滞麻木。
她不喜欢这样。
“今天奶奶给你买了很多菜，中午给你做点好吃的，平常你妈妈上班忙，都来不及给你做吧？今天你哥哥刚好不在，就多吃点！”
唐绒勾了勾嘴角，慢慢应道，“知道了。”
……
同一时间，唐榕坐在沈家客厅的大沙发上，他的周身闹哄哄的，脑子里净是昨晚沈儒致跟他说的话，乱糟糟的。
昨晚和沈湛书研究讨论了许久国际象棋的棋谱，两人一边看书，一边拿过棋盘试着下棋，直到身累了，意倦了。
沈儒致算着时间来喊俩人洗澡休息，沈湛书的卧室就有洗浴间，沈儒致安排唐榕先洗，沈湛书留下来收拾棋盘，沈儒致自己则是坐在旋转椅上，余光偏见唐榕关上门，这才轻声跟沈湛书叮嘱：“晚上无论唐榕做什么，你都不要睁开眼睛，以后也别问，知道吗？”
怎么说的他也会睡不着似的。
沈湛书不知道沈儒致说这些是因为什么，也难得听话的点点头，给沈儒致面子：“我知道了。”
沈儒致笑着捏着玩沈湛书的脸蛋，说：“收拾好棋盘，洗完澡就去书房找你妈，她有事儿要跟你说。”
沈湛书心中狐疑，收拾棋盘间抽空望了眼沈儒致：“什么事不能让你直接告诉我？”
沈儒致眼帘低垂，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湛书皱起眉抿着嘴无言几秒，复而低下头整理棋盘，从沈父进门开始，老觉着他不大高兴，于是沈湛书点头，老老实实答应：“好吧，我去。”
唐榕洗完澡出来，见沈湛书已经收拾妥当棋盘，此时正坐在毯子上看书，沈父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他脱了拖鞋踏上海绵垫，问道：“沈叔叔呢？”
沈湛书合上书，站起身去衣柜拿衣服，“刚刚出去了。”
唐榕觉得沈儒致情绪不对劲，轻声询问道：“刚刚沈叔叔和你说了什么吗？”
“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已。”沈湛书拿好衣物，准备进浴室，“书架上的书你想看什么就拿，我去洗澡了。”
唐榕点头，“好的，你去吧。”
沈湛书洗了澡，向唐榕打了声招呼，就去书房找洛远了。
沈儒致坐在客厅沙发里，注视着沈湛书进书房，他重重叹息一声，再一次进了沈湛书的房间，如他所料，唐榕没有注意到他进来的动静，捧着书发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笑了笑，气质儒雅：“冬冬啊，还在看书呢？”
唐榕微微怔了一下，抬头看向沈儒致，立即跳下床，笔直的站在沈儒致面前，“沈叔叔。”
沈儒致拍拍唐榕的肩膀，拉开桌前的旋转椅，把唐榕按回床上坐下：“不用紧张，来，坐下。咱们说说话。”
唐榕端坐好，模样认真的听沈儒致说话，沈儒致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各种乱七八糟毫无厘头的问题都有，一时气氛也算轻松，话题也很愉快。
待唐榕的紧张感消散之后，沈儒致眼眸微敛，眼角上扬，准备切入主题，笑着问唐榕：“冬冬，你恨他们吗？”
唐榕瞳孔紧缩，一下子便意识到沈儒致在问些什么，他猛地低下头，咬紧牙关，磨擦牙齿，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恨过。”
“不过现在我恨自己比恨他们多一点。”
沈儒致抿着嘴，眼里笑眯眯的问他，“真的是只有一点点？”
唐榕低头不语，怎么可能只有一点点。
沈儒致蹙起眉，无声轻叹一口，“冬冬很喜欢你妹妹吧，不希望妹妹不开心，也不想让妹妹受伤。”
唐榕哑着声音嗫嚅，点头：“是的，妹妹对我来说特别重要。”
沈儒致双拳不自觉握紧，胳膊肘搁在旋转椅的椅臂上，语气仍是轻松惬意：“或许接下来我要讲的话你现在还明白不了。”
“但是我觉得还是早点告诉你比较好。不要被周围暂时出现的人或事一时迷障了眼，一直会陪着你的只有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即使人不会在眼前、不会在身边，至少情谊是留在记忆里，记在心底上。
就像你现在在我家，但是你在思念，在担忧你的妹妹，你的妹妹此时此刻也一样，怀着同样的感情在想着你，你是一个人，却又不完全是一个人。”
“你要懂得心中怀有爱意，在乎同样怀着善意爱着你的人，和你认为值得去爱的人，为了他们坚持，为了他们往前走。
恨是迷失自我的温床。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就再多等一等，多做一做开心的事，多想一想爱着的人，就够了。”
沈儒致是个读书人，气质儒雅，脾气温和，这次难得把话说的粗鄙，带了小脾气：“至于那些不怎么友好的人，说难听点把他们当做蠢狗，说好听点把他们当做空气，不去在意就行了。”
“你要学着不去在意那些人，那些事。因为你在意了只会自己难过，反而他们会开心，他们开心了还会想着继续开心。若是你一开始就表现的无动于衷，他们反而会自觉无趣，自动消失离开。”
“当然这么做有一个大前提，就是让自己强大，强大到无人可以撼动。”
“说简单点，就是你自己可以厉害到，别人连你妹妹都不敢去欺负。”
唐榕皱着眉，语气特别失落，眼神受伤又无助，他不停的摇着头说：“所以我现在一点都不厉害，西西眼睛会受伤都是因为我。”
沈儒致心疼的拍拍唐榕的头，安慰他，“错不在你，不需要自责。”
沈儒致想把唐榕的关注点转移，于是继续说道：“很多事是你现在不需要去想的，以后的事遇到了再去解决也不迟，现在你只要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就可以。”
唐榕听得迷茫，沈儒致跟他说的这些话，是唐文和林晓不曾告诉他的，他的注意力还在如何改变现状的问题上：“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变得强大？赚很多钱吗？”
沈儒致暗暗叹惜唐榕是个固执的孩子，肃了肃表情，说：“认真做好每一件事，尽已所能做到让自己满意，保持这个状态到小学毕业，我再教你以后该怎么做。”
沈儒致宽慰道：“慢慢来，不要急。”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即使你现在不明白，以后遇到了就会懂得了。”
说完这些，沈儒致直起身，再一次揉了揉唐榕的头，离开了。
沈湛书在沈儒致离开后，没过多久也回来了，他的脸的轮廓看上去很僵硬紧绷，面色苍白，看起来特别的差，两人无言的互望着对视一眼，随即便错开目光，各自无声的上床睡觉。
沈湛书把手搭到台灯拉线上，“唐榕，我关灯了。”
唐榕清声应道：“好。”
沈湛书卧室的灯光霎时间熄灭，过了几秒，沈家夫妇房间的光也暗了下来。
屋内的四人这一晚都将是一个无眠之夜，他们各怀心事，无法言明，也难以抉择。
同学B注意到唐榕发了很久的呆了，于是用手在唐榕面前晃了晃，嘴里随着手上的摆动喊唐榕，“唐榕同学？唐榕小朋友？喂喂喂？该回神啦？”
同学A也跟着喊：“o？”
唐榕回过神，敛下眼里所有情绪，下一秒抬头，对着他们浅浅的微笑道：“不好意思，刚刚发呆了，大哥哥说的话没有听到，能再说一遍么？”
沈儒致坐在学生堆里，笑眯眯的望向唐榕，紧绷着的心算是松了一点，看来昨天的话唐榕是听进去了。
沈儒致是玉沙中学的骨干级数学教师，接连五届被评为优秀毕业班主任。
此时恰逢高考生填志愿的巅峰期，来沈家寻求沈父志愿填报方向的学生数不胜数，唐榕和沈湛书一起坐在沈父身边，与玉沙中学应届高考生一来一往的畅聊，话题无外乎围棋、游戏等一系列男生爱好。
同学A很是看好唐榕的智商，对沈父开玩笑的说：“沈老师，这小家伙是个好苗子啊，又一个未来高材生？”
同学B是个女孩子，对唐榕精致秀气的脸简直痴迷不已：“本来觉得小书书已经够聪明的了，老师你这小可爱哪找来的？又好看又聪慧！”
同学C眼里透出艳羡：“他应该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熬夜苦读了吧？这小孩智商真的高……”
沈湛书在能识字时，就被沈父领去医院好友那测了简单的智商题，粗略估计比人平均智商要高出个三四十来分。
唐榕比沈湛书懂得多了去了，他在被沈父带回家的当晚，就被懵懂的塞了一张智商测试题，测出来的分比沈湛书只高不低。
沈父注视唐榕越发和蔼可亲。
而在沈湛书看来，沈父日后就是又多了个人给他折磨，于是看向唐榕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和同情。
唐榕不明白同学A所说的高材生是什么，于是问他：“高材生有什么用？”
同学A掩嘴轻笑，答：“高材生用处大了去了，以后你好好跟着沈老师混，这三个字你轻而易举就能达到，其他的就凭你喜欢咯。”
唐榕疑惑：“能赚很多钱？”
同学B诧异万分：“小可爱，你才多大，这么小就想着赚钱啊？”
沈湛书翻书页的手停顿了几秒，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阅读。
沈父依旧笑眯眯继续指点学生填志愿。
唐榕点头：“对，我要养妹妹。”
“哇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小孩，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哥哥！”
同学B瞬间化作小迷妹，抓住唐榕的肩膀，十分认真严肃的问道：“小唐榕，你还缺妹妹吗？”
唐榕扬起腼腆的笑容，摇摇头：“要是再多一个妹妹，我家小西会不开心的，所以不缺。”
同学B表示已经窒息身亡，不过临终前还想挣扎一下，她觉得还能自救一下：“那你还缺媳妇么……”
唐榕羞涩一笑：“媳妇是什么？我有妹妹就好了啊。”
同学ABCEFG等：“……”
沈湛书轻咳一声，不合时宜的提醒唐榕：“你可别在你妹妹面前说这些话啊，她尾巴会翘天上去的。”
唐榕眼睛眯起，笑得开朗：“她应该的。”
这下连沈湛书也不得不无语了，他早知道唐榕是个妹控，也没想到控到这个地步。
沈父笑呵呵的拍了拍唐榕的肩膀，“好小子，也是个好哥哥！”末了，还不忘瞥了眼坐姿慵懒的沈湛书，免不得嫌弃的说：“比某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好多了！”
那怀着恶意满满的凶狠眼神，不断给沈湛书表达着，都怪你小子太没用，没能把你妈给我留下来！！
沈湛书耸耸肩，眼神充满不屑的回睨过去，他能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因为再过两年，他就要和洛远一起出国了。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只有以后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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