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

　　花嬉域看着眼中的李热方就是一个红色的小人，倚在墙壁上，坐在地上。

　　显然，花嬉域头上戴着的是一种热成像仪器。这种热成像仪器只是分辨率更高，人物成像更加清晰。

　　“当初，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花嬉域漫没去看身边的方俍真，慢不经心地冒出一句话来。

　　“不知道。”方俍真说道。

　　李然放的家是位于梦海城北边临海的别墅区。这里有着优美的景色，清新的空气，以及造型艺术的房屋。

　　李热方慢慢站起身子，看着手中的碗。李热方手中的莹白色的玉碗仿佛释放出一种黑色的魔法，紧紧地锁定李热方的目光。

　　“啪！”瓷碗迸裂出无数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李热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跌宕。可能是用力过度，李热方的甩出瓷碗的胳膊还是耷拉在空气上。

　　李热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已经痊愈。那种伤及灵魂的疼痛还是残留在李热方的心底。但是，李热方并不恨老院长。在李热方看来，老院长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在保护那个女人。

　　而自己，却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坏蛋。

　　但是，那种惶恐，那种眼神，那种不知所措，真是令我……李热方突然感觉自己有种快感，就像是一道闪电，突如其来，跑遍全身，好不舒爽。

　　“啪！”李热方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李热方脸上的五个通红的手指印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原先的黄白色。

　　一巴掌之后，李热方的脑袋清醒了很多。李热方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又看见散落在出现裂开的豹纹的地板砖上的碎瓷片。碎瓷片很尖，也很锋利，用手握紧的话应该会很疼，李热方想到。李热方看着抽烟机旁的窗户，灰色的光勾勒出一个斜着的平行四边形。这种窗户很是智能，不但可以改变光的通透率，颜色和温度，还具有一定的防弹能力，隐私保护等效果。

　　此时，李热方看向灰色的窗户里面模糊的自己，依然是一个人类的轮廓。还算没有改变什么吧，李热方想到。李热方眼前的人影逐渐变得更加模糊，由原本的一个人影变成了两个黑影。窗户还是智能的，逐渐改变了通透率，并增加的光的反射效果。不一会儿，整个窗户就变成了一个平面镜子。

　　李热方眼里分离的两个人影再次重合在一起。李热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操乱不堪的头发，若隐若现的光溜溜的后脑勺，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已经红透的眼球，以及红眼珠子下面鼓的高高的眼袋。额头上的眉毛也少了一条，另一条也是残缺不全。自己鼻子向右微微倾斜，整张脸上充满各种鼓起来的纹路和坑坑洼洼的小洞，唯一还算完整的，就是灰红色的嘴巴。

　　明天，是要上学的，这个样子，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是个外星人，李热方想到。

　　李热方又看着自己的衣服，上半身还算完整，下半身已经少了半条裤腿，另一条裤腿的膝盖上也烂了一个大洞。

　　李热方这才恍然感觉到一种羞耻。他会想起刚才回家路途上的自己，不敢想象自己是在一种什么样的目光下晃出自己的人影。

　　那一定是怜悯吧，不对，他们一定会在一旁窃窃私语，拿着我来当个笑话，李热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这种只是关于李热方自身的想法让他自己好过了许多，至少来讲，没有揪心的疼。

　　明明都没有心跳了，却还要有心疼，这是上帝在跟我开玩笑吗？李热方想到。

　　李热方再一次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一次，不安的虫子一个接着一个爬上他的心头。这种样子肯定是见不得人了，家里也还是要被一些人看得见，不如……不如我就躲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原始之地，这样的话，我还会好过一点。

　　但是……李热方又开始犹豫起来。

　　灰色的窗户外，有一颗白杨树。和其他的树不同的是，这棵树早就是光秃秃的以，只剩下枝丫。光秃秃的白杨树下是半黄半绿的落叶。落叶下面，是腐坏的叶子，腐坏的叶子下面是黑乎乎的泥土，黑乎乎的泥土里面是各种奇异的小动物。土壤里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依偎着白杨树，在白杨树的根部建立起自己的家。他们之间也还是有来往的，但是，他们不懂得见面的寒暄，只会礼貌的退让。

　　李热方转过身子，看见地面上的碎瓷片。碎瓷片中闪现着李热方的影子。

　　窗外，一片泛黄的树叶从树枝上脱落下来。黄色的叶子在空中翻滚两下，悠悠荡荡的如同荡秋千一样飘落，逐渐下沉，最后轻轻触摸大地。

　　李热方突然扑到地上，一把抓住地板砖上的碎瓷片，紧紧地攥在手里。碎瓷片的边缘已经深深陷入肉里面。但是，李热方的手并没有流出鲜血，以至于连一丁点血丝都没有出现。

　　李热方看着手中的颤抖的碎瓷片。李热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碰到骨头的压力。李热方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也在颤抖的双手。

　　一石激起千层浪花，一秋风挂起万片秋叶，潇潇洒洒天地间纷纷扬扬，哗哗作响人世间浪浪荡荡。阳光普照之下是秋叶，是秋树，是秋色。风过无痕，水波不兴，也唯有秋叶，一落如天女散花，再起似万物复苏。风过留声是雁过南飞，天高云淡叹近似黄昏。尘埃落定，剩下的只有高远的寂寥。a李热方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手中已经刻入骨髓的碎瓷片靠近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但是，就只是李热方自己的动脉血管已经向下变形，李热方还是没有勇气扎破自己手腕上薄薄的一层膜。

　　李热方将碎瓷片扔在地上，自己也仰面朝想天花板。李热方用自己的臂膀捂住自己的眼睛，苦苦地笑道：

　　“懦夫，懦夫。李热方，你就是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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