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叛乱
等温珩一路不停的到燕帝寝宫的时候门里门外奴才主子跪了一片的人。
“怎么回事？”温珩从人群里挤进去，茫然的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吭声。
没人回应她，温珩进了内室看到跪在地上的几位皇子，眼尖的她一眼就看到四哥温承鄞，她心里诧异，他不是在自己的封地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好巧不巧的就在父王昏迷的时候来。
二哥哥？温珩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太子的身影，这两日他日夜伺候在父王身边，怎么他醒了，反倒不见了。
细想之下她也能明白，他定是以为父王不愿见到他，所以在他醒来之前又退回了三十里外。
“站在那里干什么，看不到孤王醒了。”
洪厚的男音响起，温珩收回神正对上燕帝狰着一张脸，满面严肃的盯着她，‘哇’一声女高音，温珩就哭起来，梨花带泪的扑进燕帝怀里，那是一个可怜见的。
“父王是要吓死珩哥儿，父王不要珩哥儿啦？”
燕帝在她突然的哭声中舒展了眉，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温柔地训斥：“就你鬼机灵，明明是孤王抱恙，你身作儿女不在让伺候，反倒怪起孤王来了。”
温珩鼓着腮帮哼唧唧道：“父王只看眼前的，不知珩哥儿操碎了心，父王偏心。”
“又来怪孤王，孤王醒来属实没有见到你。”看温珩哭的眼睛通红，燕帝心头一疼，一面帮她擦泪，一面又点着她的额头轻叱：“高力都跟朕说了，朕这一病倒是为难了你，朕也看得出来谁有心，谁无心。”
抵在燕帝怀里的温珩抬起头，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燕帝，“父王还有何处不适，叫太医会诊了没？”
燕帝一挑眉，又笑道：“你还知道关心孤王，还以为你只会撒娇呢。珩哥儿看看父王可还有不适？”
温珩俏皮一笑，“以珩哥儿看来父王身体倍棒儿！”
见燕帝终于被逗得龙颜大悦，跪在地上的奴才们也松了口气，可那些公主皇子个个脸冷得劲，有嘲讽的，有恼恨的，还有羡煞的。
晋王温承鄞旁边的六公主温连城没好气的小声嘀咕，“就会装傻充愣。”
温承鄞低低地斥责，“小点声，你不怕君上降罪啊。”
温连城自然心有不服，不屑地道：“和她娘一样就会呈娇献媚。”
温承鄞没有机会她，换了担忧的面容对燕帝道：“父王可真的无碍了，儿臣以为还是叫太医来再看看。”
“不必了，孤王的身体孤王清楚。”燕帝低眸看着温承鄞，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温承鄞道：“儿臣得知消息，便策马一路赶过来，索性父王龙体无碍。”他顿了一顿，又抱拳，“请父王治罪。”
燕帝从温珩手里接过汤药，一口吞瑾，“你让孤王治你何罪？”
温承鄞道：“儿臣情急之下未得圣喻私自离开封地，还望父王降儿臣的醉。”
燕帝俯视着四皇子沉默良久，声音颇淡听不出喜怒，“你都说了是情急所致，孤王若治罪与你，岂不成了无道昏君。”
这句话像是在试探，温承鄞半低着头回道：“父王英明神武是千古名君，是儿臣违背了国律，儿臣有罪，望父王降罪。”
温珩微怔，眼中拂过一瞬复杂的神色，高力并没有告诉燕帝太子来的事，温承鄞这样做是给了太子一个大嘴巴，无诏离开封地是担心父王身体，孝心可嘉，燕帝怎么可能治罪他，座下的公主皇子们有几个敢这么做的，反观太子只是远远离了三十里却在燕帝遇险时不上前伺候，不仁不孝。
怕又是一场诟病。
燕帝眼底浮起一丝笑，“起吧，你也是出于孝心，比起那些近在咫尺却心隔天涯的人好的多，孤王不会治你的嘴，还有奖赏，同孤王一起回宫吧。”
这句话明显是在影射太子，温珩心头一痛，刚想解释，温承鄞突然抢着道：“谢父王，儿臣遵旨。”抬头时正对上温珩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神，二人刀光剑影的眼神交汇后，温承鄞退到了人群里。
温珩冷冷的看着他，心道：很好，温承鄞这一次你又赢了，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妹之间何时成了这个样子。
燕帝催了子女们退下命令继续赶路，一行人收拾行囊准备上船。
一行人抬着金色的銮驾从假山后路过，望着那浩浩荡荡的人群里雍容华贵的少女被人抬着从她眼前大摇大摆的走过，温连城一脚踢到了路边的花坛，气鼓鼓的双手掐腰。
“同样都是公主，怎就她偏偏高我们一等，还是父王偏心，只记得白氏母女，咱们这些人算什么？”
黎姬冷眼瞧着銮驾上，闭目养神的温珩，恨得牙痒痒，“她们母女作恶多端，报应不爽，天公不会让她们有好下场。”
吩咐身边的窕窕：“你去把叶凝找来，问问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波澜香，却没有波澜香的毒性。”
窕窕惊讶，“夫人还要继续吗？”
黎姬掐紧了拳头，“君上一日不醒，我就用一日。”
夜晚，温珩就抓住了再次用蛊的叶凝，亲手交给了燕帝，她说过她做什么，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她不该把手伸到她的父王身上。
不出所料叶凝不用打就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黎姬，温珩虽然表面上不甚在意，可是这个黎姬实在太笨了，她救燕帝是真，可是用错了方法，更不该一时妒忌乱了心智。
窕窕被当场打死，死后化成了一条青蛇跟着黎姬一同被锁了起来，而叶凝被押解下去，等回京处置。
温珩担忧的是父王没有直接处置她，会不会牵连出母妃。虽然他们母女的关系一直水深火热，怎么着也是她的母亲啊。
船上的温珩正心烦意乱，忽然听到小太监跑过来说出大事了，大皇子被囚禁，长安城被攻陷了。
温珩根本来不及多想，连鞋子都忘了穿，赤脚跑了出去。
他们的大船周围布满了纪家军，一直藏于暗处的叱云卫也出动了，跟随的官员都在船舱议事，温珩眼眸一亮，快步跑入人群一把抓住正布防的桓谨之，“怎么回事，长安有禁军把守怎么会被攻陷。”
被突然跑出来的温珩愕住，桓谨之忙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正正低看着温珩的眼睛，“是枳王和邕亲王里应外合一同谋反了。”
一字一句好似千斤坠，温珩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大哥怎么会有谋反之心，不是还有暗影卫吗，父王的暗影卫一直留在长安啊。”
桓谨之叹了口气，如实回答：“暗影卫有一半的人殉职了，剩下的皆是枳王的党羽。”
温珩猛地一顿，忙揪着桓谨之的官袍问道：“不，谨之，皇……皇祖母和九儿他们都还在长安，有没有消息说他们怎么样了？”
桓谨之忧郁了片刻，想着用什么语气说才能减少她的担忧，“密网的消息断了，我们现在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长安城现在应是乱作一团了，珩儿别怕，我们会赶回去救他们的。”
“怎么会这样。”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桓谨之以为她会收到惊吓而哭泣，本来想拥她入怀安慰她，哪里料到她甩了衣袖赤着脚跑去找纪隐和几位将军商议起来。
看她雷厉风行的举止，桓谨之会心一笑，至少一会儿真打起来，若是奴才们护不好她，她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
很快他们的船被叛军围堵了，万分紧急时刻保护帝君才是第一，经过商议，留下三成的纪家军，其余兵马和叱云卫掩护燕帝和后妃皇子们逃离。
可是见不得帝君的人影，枳王的人不会上钩，这时温珩自告奋勇留下来掩人耳目。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帝君自然是不同意的，可经不住温珩的倔。
帝君从小船离开的时候，龙椅上穿着龙袍的温珩刺痛了桓谨之的双眼，他的心都跟着在滴血，留她一人在这里，他怎么放的下心。
察觉到了那双担忧的眸色，温珩微笑着望着他，她知道他此刻一定很生气，一定很心痛，隔着这么远都可以清楚的看到桓谨之那双哭出来的通红双眼。
“别担心。”她用唇语说着。
桓谨之仰头吸了口气，低头时不小心把忍在眼眶里的泪掉了下来，他双唇翕动。
温珩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眼中一热，他在说“我害怕”，他在害怕，不是怕叛军有多厉害，不是怕自己能不能敌的过，而是怕她出事，怕她受伤，甚至……怕她会死。
是啊，此刻就是九死一生，叛军攻陷船舱发现她不是帝君，她会死，叛军没有攻陷船舱，茫茫大海不会有人接应，她也会死，所有人都知道温珩这一次怕是要交代了。
温珩吸了吸鼻子，动了动双唇，“我答应你，一定活着等你来救我。”她自己给自己打气，不管待会儿形势有多险恶，她都要拼尽最后一口气活下去。
桓谨之怔怔望了她良久，如果他可以选择他一定会陪着温珩留下来，生一起，死一起，可是他重任在身，没有自我抉择的权利，而是就算他留下来，温珩也不会同意，她那么识局势，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保护燕帝平安，平定叛乱。
最后只有紧紧揣着他的这句话鼓着燕帝离开了皇船。
船外是兵器相交的厮杀声，温珩一个人坐在龙椅上，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突然感受到父孤王二字的解意，怕生怕死，怕百官乱，怕万民笑，属实是孤独，高处不胜寒，当真一个孤家寡人。
正胡乱想着，门突然被撞开了，一个士兵的尸首丢在她面前，周广走了进来用刀指着温珩，“殿下早知你等会用偷龙转凤之计，特让其他人抄小路埋伏，这会子估计君上已经被获了。”
温珩心里提着一口气，“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谁若是杀了周广，本宫赏银千两，加官进爵！”
没有人动弹，周广嗤笑道：“公主还装傻呢，你们的人已经被我杀光了。接下来就是您了，放心，手起刀落，不会太疼的。”
温珩坐在椅子上并不畏惧，她自幼习武，还怕他个副将。周广的刀根本就近不了温珩的身，没过几招就被踢了出去。
温珩从台阶上一跃而下，正准备给周广致命一击的时候，船舱猛一阵晃动，突然一声巨响，分神的温珩没有被周广伤到，反被这晃动摔了出去。紧接着大军压进，留下的纪家军拼死抵挡，周身一片乱糟糟。
听到有人喊“着火了”
浓烟四起，温珩咳嗽几声随手摸到一把匕首，脚跟一蹬，迅速刺进了周广的胸膛。
手起刀落，快准狠，这是温珩除了那次幻境后第一次亲手杀人，表面上她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心底里却怕极了，因为害怕而止不住的嘴唇发抖。
尽管她杀红了眼，周身已经被敌军包围了，正绝望着准备来生再见，突然听到外面有一片嘶喊声，直到看到一个玄袍男子手持长剑带着一男一女走进来。
“二哥哥！”惊喜万分的温珩喊了一声，一人一刀杀出了一条血路，快步跑向温承郗。
太子身后跟来的魏冕抱剑道：“是属于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不是废话的时候，先杀出去再说。”转脸温珩又盯着纪隐，“我父王他们……”
纪隐正色道：“放心吧，有桓大人和我父兄在，誓死保卫君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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