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节
夏妤进入《美人妆》剧组没多久后，就搬出了夏家别墅，在剧组附近找了家经济实惠的酒店住下。
哪怕是每天再晚再累的回到酒店，夏妤都会坚持自虐，做一件事情——
逐一查看微博私信留言。
经过近两个月不懈地努力，她真的做到从不计万数的污言秽语中，大浪淘金出八个实打实的真粉。
这八个人中有三个的确是一路追随原主的粉丝，剩下几个人，或是被夏妤微博置顶的长文所打动，或是看不惯网络暴力转粉。还有一个，是混媒体圈子知晓内幕，被她一路以来的坚韧所圈粉。
原主好歹已经在娱乐圈里混了两年，惨是真的超级惨……
夏妤挨着交流之后，陆陆续续将他们聚集在一个取名为“盛夏之光”的粉丝群里。
哪怕她现在被亿万人辱骂唾弃，至少还有这八个人在证明着，她是被爱的。
小顽童晃悠着两只小短腿，看着宿主难得面露柔情，实在不解：“宿主，白天的时候，那个姜宇峰导演，不是交给了你一个证明网络舆论清白的视频嘛。你拿到之后，怎么没有赶紧发布到网上去？”
白天辛横传话，说姜宇峰导演有好东西要给她。
夏妤去见了辛导才知道，原来要给她的好东西，是刚进剧组那会儿，孟轻晚片场拍戏一直被NG，然后尖酸刻薄地提出让夏妤来表演她的角色的底片视频。
视频时长六分钟，里面包含了孟轻晚十几次NG镜头、以及她主动向夏妤发出“邀请”的镜头，还有夏妤演技惊艳的十几秒镜头。
网上空穴来风的网络暴力，已经半个多月了还不消停。一向冷漠理性的姜宇峰导演，这辈子是第一次想护着一个演员，所以才会擅权把这个视频私下交给她。
只要将视频放出去，网络营销号群嘲夏妤抢戏，在剧组狂踩同是女主演的一线小花旦孟轻晚的舆论，就会在铁板钉钉的证据下被辟谣。
舆论风向必定逆转，不仅证明“不食人间烟火”的孟轻晚人设崩塌，就连夏妤也会因此赚一波路人缘。
到时候她拥有的，又岂止现在这八个真粉丝。
可是夏妤拿到视频之后并没有立刻公开，小顽童缓存了脑容量也实在想不明白，宿主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被遗忘的小顽童等了半天，也不见宿主搭理自己，一顿浮夸咳嗽起来，猛找存在感。
“好好好，我听见你说话啦，先乖一点呀。”
夏妤掌心受了伤，只能用两只食指尖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戳戳戳，一边和别人聊天，一边连头也不抬的安抚它。
小顽童委屈巴巴，镜面幽怨地盯着无情无义平白冷落它的宿主，见还是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干脆蹦哒到手机边儿上，瞧瞧到底是哪只小妖精在勾引她。
小顽童探着圆脑袋：“咦，这不是你那八个粉丝之一嘛，从事媒体行业的，你们聊什么呢？”
夏妤正好和对方聊完了，搁下手机，轻点了两下小顽童的脑袋，笑道：“在和她聊，让她联络营销号，接下来几天，一定要在网上继续大规模推送抹黑我的通稿。”
顿了顿，她顺便回答了小顽童之前的问题：“姜导好心把视频交给我自己处理，然而现在并不是公布视频的最佳时机，等那些无风也能起浪的营销号造势越大，这个视频才能发挥到最大作用。”
小顽童同情地看着她：“可能你想得对，但是你……没有钱买营销号。”
“……”
夏妤不可置信：“那个冷漠无情的咸鱼系统，不是答应了我只要获得大反派的好感值，就可以相应换来美貌和财富吗？沈舜修对我的好感一直在上涨，我为什么会没钱？”
小顽童摇摇头：“你也知道那个系统冷漠无情，超级抠门的。沈舜修对你的每一点好感值，系统都用来恢复你惨不忍睹的容貌了，它说在你的脸蛋完全恢复之前，财富值会被一直封印。”
“……”
她早就看出来了，那破系统绝对是个混不吝的奸诈玩意儿。
夏妤叹一口气：“算了，没钱也有没钱搞定营销号的法子。”
毕竟在“抹黑夏妤”这件事情上，总会有与自己作对的大冤头，愿意挥金如土地出这笔钱。
小顽童没好气地哼唧了声：“其实白天你冒着大雨，把沈舜修从威亚上放下来的时候，就不该挥一挥衣袖隐姓埋名。”
它叉着腰，镜面恨铁不成钢：“沈舜修要知道是你救了他，好感值肯定蹭蹭蹭地往上飙升，你的脸蛋也能尽早恢复……我就不明白了，你做了好事还不留名。系统是让你挣大反派的好感值，你的捕猎计划呢，怎么不用上！”
夏妤弯着眼笑，知道小顽童是在为自己考量，只得软着声音哄它：“乖，别生气啦。”
她解释：“沈舜修表面谦卑良顺，其实性子深沉又敏感，他越是被人瞧不起，越是有一颗偏执的自尊心。白天暴雨，他如蝼蚁一般被人忽略的吊在威亚上，如果我没有及时离开，他降落到地面后的确会感激我，也会对我产生更多的好感。但真正对于沈舜修而言，被人亲眼目睹最卑微不堪，最无能为力的模样，是一种侮辱和凌迟。”
夏妤长睫颤了颤，一双眼睛干净澄澈，没有任何情绪：“虽然我现在的处境，的确迫切的需要大反派对我产生很多很多的好感。但是平心而论，沈舜修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也没有嘲笑过我，那么我就不能借以善意，同情或怜悯，佯装无辜地往他心口插上一刀。”
“想要挣得沈舜修的好感值，我可以有很多种方法，但是唯独不能用这一种，你明白吗？”
小顽童失神地望着她的瞳孔，沉默许久，才耷拉着脑袋，声音低落下去：“你是我的宿主，你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它当初选择追随，便注定了尽诚竭节。
*
翌日。
天际刚刚破晓，沈舜修就已经从家里赶来了剧组。
他平时睡眠就浅，昨天不仅因为淋了几个小时的暴雨导致感冒，腰腹的淤青也愈加恶化，稍微牵动肢体，就酸痛得倒吸冷气。
一整夜里，基本无眠。
二十五年的人生里，类似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沈舜修一个人坐在片场的角落里，捧着边角已经被翻得卷烂的剧本看，直到陆陆续续有演员和工作人员进来，冷清的剧组才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许多人脚步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沈舜修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恭敬有礼地和人问好。
B片场要把昨天耽误的威亚戏份补回来，副导演才被姜导骂过B组拍摄进度慢，今天抗着拍摄进度的压力，不再故意刁难演员。
沈舜修在演戏方面很有天赋，所以副导演在不乱喊NG的情况下，威亚戏份只用了半天就补回来，他剩下的戏份就要转到A组姜导那边拍摄。
中场休息，负责威亚的吴师傅把沈舜修从悬空中放下来。
吴师傅想到昨天的工作失误，有些心虚地道歉：“不好意思哈，昨天中午是副导演说威亚下降上升浪费时间，就让我中午不要引动威亚。结果暴雨来得太突然了，我当时在睡午觉，就、就忘记你还在威亚上吊着没下来……”
吴师傅一边道歉一边留意沈舜修的神情，他情绪淡淡地听着，嘴角还礼貌地微弯，丝毫不见怨恨和怒意。
但他越是这样地表情，吴师傅觉得心头越发不安：“实在对不住，我午觉醒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赶紧来片场找你了，结果你已经从威亚下来，没看见你人……昨天是谁放你下来的啊，我也去谢谢他，幸亏了他帮忙才没让你受多少罪。”
沈舜修摇摇头，面上浮起一个微笑：“昨天雨势太大，又起了浓雾，我也没有看清楚放我下来的人是谁。师傅你也别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我没事的。”
他受了多少罪，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到底是谁救的他，他也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
何况，他根本就不清楚究竟是谁对自己施以援手。
吴师傅一连说了几声好，随口猜测：“应该是个男的，这大型威亚得需要力气才能控制升降。估计是昨天剧组宣布临时放假后，有人路过片场顺手把你放下来的吧。”
威亚师傅絮叨几声以后就走了，沈舜修一个人徒留在原地，唇边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眼瞳阖黑，里面似卷动着激烈的风暴，整个人又沉默良顺得寂静无声。
B片场的同事们都结伴去吃午饭，一个上午的威亚戏折腾下来，沈舜修感觉到的痛楚愈加翻倍，好像肋骨被生生折断，扎进血肉里的疼，脚底轻飘飘地发软，感冒也在不断严重。
他吃不下饭，只想找一个地方避一避，不用伪装不用演戏，把自己实在熬不住的脆弱稍微释放出来。
回到公共储物间，打开最右边顶部那一小格属于自己的储物柜，想拿出保温杯喝一口热水。
储物柜在最顶层，他伸长了手臂去够保温杯，手指恍惚在柜子里抓到一个棉麻袋子。
是不属于他柜子里的东西。
沈舜修把棉麻袋子拿下来，打开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袋子里面放着两盒感冒药，一盒退烧药，一瓶活血化瘀的喷雾剂。
还有一张纯白的纸条，上面写着：借给沈舜修，以后要还我(∩_∩
他攥得指尖发白，胸膛抑制不住地起伏着，连空气里的尘埃也在随之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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