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三章 白日梦
Chapter.3
“好的，您稍等！”
王亮恭恭敬敬的退了出来，掏出手机拨电话。
“老大，您让我盯着的那个女鬼……不是……”他一顺嘴叫错，忙又更改道：“那个女人，她又要一打啤酒，还给么？”
杨禹桓在电话另一端语气平静，“给她，继续拿最好的给她，她消费买醉，我卖酒赚钱，有何不可。”
王亮应下，开了对讲机，叫楼下送酒上来。
几分钟之后，电梯间开了，竟是汪只惜手提一打啤酒，闪亮亮的登场，看这兴奋的样子，应该是演出完满结束又玩海了。
“亮哥，哪屋？”他问。
“那个什么……我去送吧……怕她吓着你。”
这样省略称呼的聊天方式，汪只惜已经习惯。对于王亮这种久混社会的人来说，名字不重要，真正的感情不需要用冠冕堂皇的方式表达，自然最好。
王亮的话并没有影响到汪只惜的决定，王亮也拗不过他，指向多才多艺的方向。
推开门时，汪只惜确实吓了一跳，女子大多注重自己的妆容，尤其是林夕园这样连上学都化得精致好看的，可是此刻她这样子，真是要多丑有多丑，要多花有多花。
女人跪坐在沙发边上，围着她的是歪歪斜斜的各类酒瓶，手里还拿着个空的。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酒精味道，甜的、苦的、辣的多种组合，她的头发是乱的，眼妆完全花掉，衣服也皱在一起，眼神空洞，直直的盯着前方的屏幕，像要把它看穿一样。
汪只惜把酒放在茶几上，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脸试图叫醒她，“林夕园！林夕园？你有没有在听？”
“恩？酒来了？”她迷迷糊糊挪动眼珠，看着汪只惜，目光里带着几分迷茫和困顿。
“是，你点的酒。”他察觉到她的注视，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
“阿……阿深？”她开口叫到。
显然，她已经醉了，还醉的认错了人。
“我不是郭深……”汪只惜无奈。什么眼神？郭深有他长得好看？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不是阿深……那你是谁啊？”她转了转脑袋，像是四处寻找，“阿深呢？阿深去哪里了？阿深？阿深？”
“他不在这。”
“那他在哪里啊？”
“他在家。”
“不对，你骗我。”她一口咬定，“明明刚才还在这的！我们一起喝酒，你看这么多酒呢！他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啊？”
语气里有明显的着急，还带着一丝哭腔。可惜她刚要起身，却被汪只惜一把按住，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听着！”汪只惜语气强硬，“我和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不用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演技拙劣，自讨没趣！”
“呵……”笑声里尽是嘲笑，“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呢！真无聊。”
她拿开他钳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体态优雅的坐到沙发上，又从包里掏出纸巾擦干净脸，这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并无半分伤感的情绪，与之前那伤心买醉的小女人大相径庭。
骗子，这绝对是个惯骗！汪只惜心里默默的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也跟着坐下来，坐的却是他的对立面。
林夕园开了两瓶啤酒，一瓶递到汪只惜面前，另一瓶凑到自己嘴边，旁若无人的喝掉大半，才又转头看向汪只惜，仍旧是嘲讽，“何晓怎么带的队，一个两个都这般没出息，没有幽默细胞就算了，连个酒都不敢喝，怂不怂啊，怪不得只能见招拆招，好没意思。”
“难道像你这样就有意思？”汪只惜反问。
“我？”林夕园迟疑了两秒，摇摇头，“没意思，一个人玩没意思，但是看你们被我耍的团团转我就觉得很开心，特别开心的那种开心。”说完她又笑了，似是想到什么值得开怀的事情，然而就在下一秒，那笑颜瞬间变冷，头顶的光束正巧落在她脸上，显得整个人非常阴森。
“她也喜欢阿深是不是？”
不用想，这个她必定是何晓无疑。
汪只惜继续面无表情，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当我瞎么！会看不出来那个狐狸精想的是什么？”她又呵的一声笑，“她恨我们林家人，也恨我。但是我更恨她！你知不知道……”
林夕园忽然停了，不再说下去，然后又开了一瓶啤酒，仰起头一口气喝得精光。
“你知道么……”语气变得平静，“我还有个叔叔，亲叔叔，我叔叔就是何晓的爸爸。也就是说，何晓和我一样，血液里流着一半林家的血，也就是说她是我妹妹……”
“我叔叔在上大学的时候，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何清悦，也就是何晓的妈妈。大学毕业，他们不顾两家的阻挠，离开了家里，结婚、生子。因为我叔叔一直在忤逆我爷爷的意愿，所以我爷爷在商圈里放下话来，谁也不许理会这个不孝子，所以那个时候，他们的生活很困难很拮据，但是我爸根本不顾我爷爷怎么说，在各方面都尽力给我叔叔提供便利，可我叔叔却说，不要家里一分一毛的帮助，只想靠自己的努力赚钱，养活老婆孩子。事实也是这样，我叔叔靠给别人做家教，慢慢有了一些积蓄，后来他还找到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生活的也还可以，据说还开了一家小书店。”
说到这里，她又开了一瓶啤酒，但只是喝了两口。
“好景不长，在我八岁那一年，也就是何晓七岁的时候，我爷爷检查出肠癌，晚期的，没几个月就走了。我叔叔再一次回到林家的时候，就是回来奔丧的时候，我爷爷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见了他最后一面，他也接连哭晕了好几场，每次醒来都大骂自己不孝。从那之后，我叔叔每星期都会回家坐一会，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很清晰的感觉到，他和我爸我妈口中那个谦虚温和的叔叔不一样，或者可以说，他变了，脾气变得很暴躁，有时也很极端，还经常莫名其妙的砸东西。我不敢惹他，每次他回家我都躲在房间里练琴，渐渐地感情也就淡了许多，后来过了很久，我十一岁那年，听家里佣人议论，说我叔叔做生意把钱赔光了，自己也因为吸毒被送进了监狱，还是亲生女儿报的警，可笑吗？被何晓送进监狱，亲手送进监狱！再后来，那应该是月的某一天，我叔叔死在了监狱里，竟然也是肠癌晚期，我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可我又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再然后就是在陪我妈去殡仪馆的路上，很偶然的看到何晓和沈沫沫俩个人在服装店里买冬装！不觉得可笑么？亲爹死了，她居然还能笑得那么开心！真是可笑至极，我都为我叔叔不值。”
她停下来，自顾自的喝着酒。
“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恨她了？”
林夕园轻蔑一笑，瞟过汪只惜的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将她的故事继续下去。
“我自小，就和郭深有婚约。说起来也荒唐，本来是长辈们的一句玩笑，没想到竟然被我当了真。我和郭深一般大，只是他的生日比我早那么一个月，也好在有这一个月，他处处都让着我，以我为先。可我无论做什么，他都表现得淡淡的，就连我说要让那个玩笑似得婚约作数，他也是淡淡的点头。慢慢的我发现，其实他对身边所有的女孩子都是淡淡的，可我就是担心啊，怕他被人抢了去，所以我对他身边的每个女孩子都设法恐吓，我要把她们都吓跑！”说到这，她笑了笑，然后再次平静下来。
“可是后来我发现，他也是会激动、会微笑、会开心、会生气的，除了对着他的那些哥们，还有别人，那个人就是何晓。他从来都不会那样对我说话，也不会那样深情款款的看我。我嫉妒何晓，非常嫉妒。我更恨她，如果没有她，郭深就是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即使他不喜欢我，也无所谓，只要他跟我在一起就好啦！我就这么一点点的希望，都被何晓剥夺了！我怎么可能不恨她……”
林夕园的声音缥缈起来，她抬头看着汪只惜，两行眼泪就那样静静地流下来。
说到底，林夕园也是个可怜人，并且还是个可怜的女人。
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就冲她做的那些事，汪只惜就足够有理由讨厌她。
汪只惜站起来，声音无比冰冷，又非常肯定，“你，永远都比不上何晓，不论哪一点。”
林夕园突然僵在当场，就连汪只惜的离开她都后知后觉。
“我也很厉害的，我面对你时温柔又贤惠，可以照顾你，当你的贤内助，你不在时我自己也可以独当一面，不做你的后顾之忧啊……明明是我更早出现在你生命中啊，明明是我在你身边陪伴这么多年啊，我到底是，哪里不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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