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章 山雨欲来
Chapter.7
夜幕渐深，没有下雨，但天色微凉，林夕园从奶茶店里出来的时候，学校附近街道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十点半，学校门口的保安正好出来关门，偌大的校园里一片寂静，不复晚会时分的欢快，反而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古板气息。想到这，她抬眼望向教学楼，高三那层教室还有几盏灯亮着，大概是有些校内住宿生还在上自习。
林夕园嗤笑，“光读书有什么用，不懂变通，岂不和木头一样，一样都是废物。”
“怎么，你也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对吗？”
闻言，林夕园转过身，正对上蒋之奇那张消瘦得有棱有角的脸。他本就比旁人瘦了些，近两个月来公司和学校两头兼顾，经常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也不是很足，外加何晓扭伤的这一阵折腾，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那双黝黑的眼睛却一直紧盯着林夕园，直盯得林夕园浑身不自在。
林夕园别过脸不看他，语气不善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蒋之奇并不理会她的警告，反而上前一步用一种嘶哑的嗓音对她说：“那我该用怎样的眼神看你，崇拜、欣赏、可怜还是厌恶或者憎恨呢？”
林夕园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她从蒋之奇的身边退开两步，靠到旁边一盏明亮的路灯下，回答道：“你想怎样都随你，但你要明白，你爸的事儿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动不了我爸，也别借机迁怒到我头上，我这么无辜，黑锅我可不背。”
“你无辜？”蒋之奇忽然哈哈地狂笑几声，眼圈竟有些红了，他情绪激动，身体一直在抖，就连一直压抑的声音也抖了起来，他缓了口气对林夕园说：“对，我也知道你无辜，那我呢？我不无辜吗？难道我就活该被你爸随便一个决定搞得家破人亡对吗？”
林夕园有些慌了，蒋之奇现在这副要吃人的样子着实吓人，但她又从不低眉顺眼，只得硬着头皮道：“蒋之奇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爸做决定的时候又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你何必过多纠结，再说我又不是没有提醒过你，是你自己脑子迟钝没反应，怪得了谁？”
提醒？如何提醒？蒋之奇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他们相识相处的情景，末了，脸色灰败如土。他和林夕园，原本是互不相识的两个人，原本是实力相距甚远的两个人，原本是不可能在同一时间点交叉的两个人，到底要经历怎样的设计与盘算，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如今，蒋氏还在蒋家人手里，他这颗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变成毫无价值的弃子了吧！
“所以……”蒋之奇侧头，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对上林夕园的，缓缓道：“你来结交我只是为了完成你父亲的任务吧？也对，你是他的女儿，必要的时候，也会成为他手里最为顺手的武器，无论是御敌防身，还是用你作为交换，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吧！”
“你少在这挑拨离间，我根本不会相信你的话。我要走了，你……”
“你是真的不相信，还是你们已经约好各取所需了？”
蒋之奇的话一出口，林夕园脸上那悻悻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一种被人知道了巨大秘密的震惊。她瞪大双眼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之前还像草包一样的富家少爷，在经历了一场切肤之痛的家变后，仿佛拥有了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
什么时候他也能读懂她的人生了？
林夕园愣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出自己方才十分失态，于是立即闪身离去，消失在一片昏暗的夜色中。
对于林夕园的逃跑，蒋之奇没有阻拦，他又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发现头顶的路灯也黑了，整条路上只剩他一个，他才迈开沉重的步子，向黑暗中走去。
“这世上不幸的人有那么多，多我一个大概也不算多吧……”
何晓扭伤的第六天，期中考试的成绩公开登榜。
前一天晚上，沈沫沫放学归来后就一直在何晓耳边念叨杨禹桓，说她最近没在学校，她家贵妃又惹了不少祸，马上就要作翻天了云云。何晓听了半天才明白，沈沫沫这是告状呢！
“上课睡觉流口水什么的那都不是事儿，可是你能想象吗，他和郭深前后桌，居然还要传纸条，传纸条被老秦抓到也不算什么，但是这小子居然能耐到把纸条给吞了，气得老秦叫他值日一周，谁知道他值日的时候又把老秦养的那盆仙人球给掀翻了，直接从窗台掉到楼下，好在人是没砸到，连球带盆摔了个稀碎，啥都没剩。唉我就纳闷了，他俩什么时候好到上课传纸条的地步了？”
何晓听完哈哈哈哈地笑了个前仰后合，还没等她笑完，杨禹桓的电话就来了，何晓使劲咳了一声，收住笑，而后接起来放在耳边，严肃道：“喂？谁啊？”
杨禹桓一愣，啊了一声，“是我啊，你家贵妃！”
何晓狐疑，“贵妃？还我家的？可别逗了，我这小家小户，哪来的王庭贵妃，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屈尊降贵。”
杨禹桓整个人就懵了，“这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晓晓，我有正事要和你说。”
何晓也不理会他，继续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听说高一二班出人才了，还是吃纸的人才，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啊还是这人深藏不漏啊？这位贵妃，能否帮我分析分析，我可以支付劳务费。”
嘲讽某人的意思已经十分明了，何晓强憋着笑，想着杨禹桓那早已吹胡子瞪眼，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倒霉样子，心情莫名地好。
“晓晓……”声音沉沉的，似是有些低落。
何晓知道不能再说了，于是正色道：“传纸条，吃纸，贵妃，下不为例啊。”
电话那边闷闷地嗯了一声，又道：“晓晓，我思考了好几天，觉得有件事我有必要汇报一下。”
在这个即将发榜的节骨眼上，能让杨禹桓前前后后纠结许久的事情，除却考试考砸了之外，应该没别的。何晓虽然心中有数，但也不好一上来就揭短，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哈哈道：“说吧，又发现什么好吃的了？”
杨禹桓叹了口气，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其实我就是想说，我觉得吧，前阶段我可能有点玩得太欢了，所以明天出成绩的时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哦，这样啊。”
何晓的回答十分简短，且语气不明，杨禹桓一瞬间有点慌，“那个我没什么事了，您老先睡着哈，我就不打扰了！”
当即通话就断了，何晓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吼！这才八点多，睡你大爷睡啊，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去捉羊下锅炖汤啊！
第二日早上，何晓果然没有赖床。原本请了两个星期的假，这才过去没几天，“多动症患者”何晓同学就已经耐不住性子，连哭带嚎地跟着沈沫沫上学去了。
两人一进校门，就看见公告栏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些人，杨禹桓正以他出挑的身高，抻着脖子往里看，偶尔还伸出手来拨一下挡在前面的人群，尽管如此还是被挤得满头是汗，面露难色，那想看又看不真切的样子真是又滑稽又可笑。
沈沫沫扶过何晓，两人对视一眼道：“走吧，我们去帮他一把。”说着，两人也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赶去。
前几天演出过后，何晓和孟歌简直名声大噪，一个因为受伤之后被一群帅哥“围观”，另一个则因为台上那几句“狮吼功”，是以当何晓走近那个包围圈之后，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供她行走，何晓脸上噙着微笑，十分礼貌地道谢。
路到尽头就是期中考试的年级榜，何晓驻足寻找了一会儿，缓缓地微笑着。杨禹桓见她如此反应，站在原地呆了呆，然后挤出人群跑到公告栏前，直到看见自己名字前那个1开头的数字，他竟忽然笑出声来。
杨禹桓转过身一把抱住何晓，“吓死我了晓晓，我还以为我玩脱了，这次要出前30呢！”
他把何晓放开，但何晓的笑容却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晓晓？”杨禹桓问，可何晓只是愣愣地望着一个方向，或者说，是愣愣地看着公告栏上的一行字，双眉紧缩，眼看就要飞起来了。
杨禹桓和沈沫沫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往日里异常活跃的大脑也跟着一起短路了。
怎么回事？除却数语外不说，郭深就答了政史地三张卷子？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到底搞的什么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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