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难不成是在争风吃醋吗?
他的背影刚刚从她视线消失,林湘妆就情不自禁在原地转了个圈。
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嘛真高兴呀!
“林湘妆,你还不跟上来在干什么?”
已经步出门外的周扶扬见她没跟上来,不由停下脚步,转头呵斥她道:“难道你舍不得离开这里吗?”
林湘妆心中一喜,开什么玩笑,舍不得离开,她脑袋秀逗啦?
“周少爷,那我现在,是不是恢复自由啦?”
“自由?”他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我有说你的自白过关了吗?”
林湘妆一噎,怒而再伸一根中指,“小人!”
他微一扬眉,“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比划这个动作,小心我折了你这根手指!”
她悻悻收回手指,把头扭到一边,独自生闷气去了。
周扶扬转回身来,嘴角不自觉弯了一弯。
他把林湘妆带回到自己的住处。
两个大丫头绿绵和红绣笑吟吟迎上前来。
他接过绿绵递过来的湿手巾,一边擦手一边吩咐道:“带她去拾掇一下!”
红绣侧目看了林湘妆一眼,顺从地点头称“是”,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周扶扬后,便向林湘妆款款行来,温言道:“跟我来吧!”
林湘妆也知道自己一身狼狈,确实要好好拾掇一下。
正待要转身离开时,周扶扬却又突然叫住了她,并将手中的茶盏递至她面前,淡然道:“你喝吧!”
绿绵与红绣二人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扶扬。
再看向林湘妆时,便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了。
他家主子的东西,别人碰一下都嫌脏,今儿竟然破天荒地,将自己日日饮用的茶盏就这样随随便便递给这个死丫头?
林湘妆也实在是渴了,也顾不上那俩丫头的诧异表情,毫不客气地从周扶扬手中接过茶水便一通牛饮。
嗯,喝太快了,没喝出什么味道,好像有淡淡的菊花香气。
唉,渴的时候最好是一杯凉白开,其他的都是浮云。
“多谢公子赐茶,”她将茶盏递还给他,意犹未尽道:“能再来一杯么?”
伸手来接茶盏的绿绵一惊,差点失手将其滑落下去。
“喂你!”红绣也是一惊,伸手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朝她摇头示意。
周扶扬表现倒是十分淡定,不用她说他也能猜到她是口渴得厉害。
忽然想起他褫夺了她的水囊,便对绿绵道:“去把我今年新制的水囊找出来,给她装满水。”
“少爷!”
绿绵目瞪口呆,又隐隐带了点委屈愤懑。
她跟了少爷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主子赏赐的私人物品。
他若是要奖赏下人,宁可买个新的物品,他自己的物品绝对不让外人染指的。
周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有此禁忌?
可是,他竟然对这个可耻的小丫头破例了!
“还不快去!”
见她不动,周扶扬不由语气一冷。
“是,婢子马上就去!”
绿绵一脸懊丧,不情不愿地走向里间。
稍顷寻到了水囊,想想这个水囊是用去岁猎得的苍狼皮缝制的,极其珍贵难得,少爷也不过只用了一次,现如今竟然无比慷慨地将它送给林湘妆,越想越觉得不甘。
往水囊里注满清水后,绿绵将水囊用力往林湘妆手中一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喝水的时候悠着点儿,当心喝得太猛给呛着!”
“谢谢提醒!”
林湘妆接过水囊,看到绿绵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就不由自主想笑。
说起来,之前泼了她一身水的,就是这个绿绵!
看她这酸成柠檬精的样子,林湘妆心中不免一阵快意。
“少爷,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也不要你的宝贝,你只要把杨乐广送我的那个水囊还给我就行了!”
周扶扬斜了她一眼:“少跟我讨价还价!”
绿绵与红绣更是惊掉下巴。
杨乐广也送了个水囊给她?
是那个杨乐广吗?
为什么这些身有洁癖的男人们都争着要讨好这个林湘妆?
她是使了什么狐媚子?!
一时间,绿、红二婢嫉妒得差点面目全非。
“我不是讨价还价啊!我看绿绵这个丫头好像挺喜欢这个水囊的,不如你赏给她啊!”
绿绵心中一喜,满怀期待地看着周扶扬。
就是啊,她既然不要,不如赏给我啊?
周扶扬莫名其妙一笑:“你不是在讨价还价,难不成是在跟绿绵争风吃醋吗?”
“我跟她争风吃醋?”她伸手点了点自己,又指向绿绵,“不知道我们争的是谁啊?难不成是你吗,周少爷?”
“……”
她言语中毫不掩饰的讽刺之意令周扶扬恼羞成怒:
“滚!”
“滚滚啊红尘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她哼唱着歌儿转身出门,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临走时,还不忘朝绿绵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看她神气的!”
见林湘妆惹恼了周扶扬,绿绵不由心中窃喜。
她举着手中的茶盏,面有得色地问道:“公子,这个茶盏不要了吧?我把它拿去砸烂扔掉!”
“不必了!”
在绿绵与红绣的目光中,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似是有些反常。
他想了想,又自圆其说道:
“这是上好的景德镇官窑贡品,况又是乐广送我的生辰贺仪,还是留下来吧。”
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记得用沸水煮上三遍。”
*
林湘妆被红绣带下去,舒服地洗了澡,换了一套干净合身的衣服,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很多。
因红绣说周扶扬要见她,所以她很快又被带到了周扶扬的房间。
内室中装饰得简洁大方,靠墙摆放着一张八宝雕花大床,轻纱罗帐,床侧有沉香木书案一张,上
燃着一支硕大的牛油蜡烛,映得室内明辉一片。
周扶扬他坐在桌旁,就着桌上的烛光,手上握着之前林湘妆的供词手稿,心不在焉地看着。
柔和的光线投射到他的侧脸上,尤见其五官立体精致,一如刀削笔刻一般。
她因为之前刚洗过澡,头发已经散放下来,松松地用一根缎带绑住,有一种慵懒别致的味道。
之前她一身狼狈,他也没怎么仔细看她。
现在认真看看,她的五官其实生得还不错,烛光下的她眉清目秀玉肌花颜,身上虽只是红绣之前穿过的旧衣服,穿在她身上倒也合身,提醒他她正是花样年华的活泼少女。
“你的真正名字叫多萝西吗?”
他手中握着她的供词,眉目间难得的一片温柔。
“啊?啊,哦,是的。”
林湘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过马上想起,他是看了她的供词才有此一问。
“这是名字吗?姓氏呢?”
他示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双眸子幽幽如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啊,这个……这个是小名啦。”
林湘妆坐下,却不敢与他目光相接,总归是有点心虚的嘛。
“那大名呢?大名就是现在的名字吗?”
好在他应该没发觉她的异样,仍是一派和颜悦色的神态。
“哦,啊……是的。”
“之前我不是说要赠你银两吗?”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锦囊,从中取出一锭银子来:“我现在兑现承诺,银子给你,好好收着吧!”
他的手掌白晳宽厚,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中一锭十两左右的银子,恰如一朵莲花盈盈绽放开来,五根手指便是花瓣,银子便是吐出的白蕊。
她喜不自禁,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真的给我?”
他莞尔一笑,“不想要?”
“谁说的?我当然要了!”
生气他反悔似的,她右手一伸,一抄手便将他手中的银子抓了过来。
这个动作实在太过粗鲁,竟是五根手指在他手心中顺势一刮。
周扶扬只觉浑身一颤,竟如同被细微的电流击中,酥酥麻麻的感觉自手心蔓延开来,不由令他怔了一怔。
若不是看到林湘妆正陶醉天降横财的喜悦中,他都要怀疑这是林湘妆故意为之的了。
“我问你,你这上面画的东西是什么?它派什么用场?”
他收起心思,将手中的代词稿放在一旁几案上,指着手稿上他从未见过的标点符号问道。
林湘妆一呆,这才想起来古代之时文章中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她平时写东西时用这些东西习以为常,一时间竟忘了这一茬。
“这个叫标点符号啦,用这些标点符号来断句,是不是很方便?”
他深表同意,“我大约也猜到了是这样,有了这个句读后,即使你是横着写的,我读起来也没有丝毫障碍。你是从哪里得来这种断句方法的?”
林湘妆犹疑半晌,思忖着要不要告诉他,她是穿越来的。
但是想了想,她还是决定不要说了吧,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啊!
“是我以前的先生这样教的。”
“不知道教导你的是哪位先生?他该是一位当世大儒了吧?”
“也没有啦,他只是一位屡试不中的落魄秀才罢了。”
一个谎话总要用另一个谎话来圆,想必往后还要撒更多的谎。
想到此,她不由一阵头皮发麻。
“唔,从今天起,你就到锦夏院来做事吧!”
还好,周扶扬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他说的这句话更令她难以接受。
“为什么?不是放我自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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