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5
深城的大雨总是下得很快。
江月回家的路才走到一半，无根水自九万米的高空应一阵阵雷声而来，阴沉的天幕里，一场巨大的暴风雨瞬间笼罩住整个灯火辉煌的城市。
江月走在沿海的公路上，脚步放得很慢，并非天气的原因让其如此，而是她本身就想淋雨，因为这会让她的大脑放松，想一些事情。
比如，她二十多年前毁掉的那把海皇后之锋。
她从船厂出来之后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她刚才竟然能在附近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力量波动，可她分明是根据海王的指示，将那武器彻底毁掉沉入大海的。
这两把诞生于远古时代的神兵利器，是第一任亚特兰人从陆地带入海洋的。追寻至更古老的年代，亦无人能在大海中创造出如此强大的武器。于是，首任海王将此世代传承下来，作为勇敢者的嘉奖和权力的象征。
象征权力的叫做“波塞冬之戟”，嘉奖勇者的则叫做“海皇后之锋”。
它们分开时是双剑，合二为一时又是一把三叉戟。同时拥有双剑的人，可以号令七海所有生物，修改潮汐更替，致使大海逆流。历史上它们往往不会留在同一人手中，为了防止海王□□，一旦有了勇敢者的出现，海王就必须将另外一把赠于这位亚特兰的英雄。
而同时最重要的一点，它也是开启科蒂娅王宫的钥匙。
科蒂娅王宫是一座需要靠鲸塔见证的海王和红人鱼才能召唤出的王宫，它的里面存在着一种极为稀有的水晶，亚特兰人称其为克里斯水晶。没有人知道这些红色的水晶簇群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但亚特兰人知道，这些水晶拥有寻常人不可驾驭的能量。
历届海王都会在科蒂娅王宫里培养自己的四海卫，他们会用四位古老人鱼的鱼鳞和克里斯水晶中和，花上近百年的时间，创造出四条能力强大的人鱼，这就是四海卫的由来。
而这四海卫中又以红人鱼最为强大，她会得到海王赠予的“海皇后之锋”作为佩剑，和海王一同享受七海至高的荣耀。
手持这两把剑的人会在此之前立下契约，倘若这二人其中有人觊觎克里斯水晶，想利用水晶行不轨之事，那么另外一人就必须立刻毁掉手中的另外一把配剑，让科蒂娅王宫的大门永世无法打开。
而摧毁这两把武器的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直接将其在大海中毁掉便可。它们是第一代亚特兰人从陆地里带来的神兵，从“初生之壤”中孕育而生，一旦在海洋中被所有者摧毁，就再也不可能恢复原貌。
除非能找到“初生之壤”，再将这些碎片重新埋入土中修复，不然的话海皇后之锋便再也不可能复原。
然而“初生之壤”这种东西，江月只在记载传说轶闻的书本里看过，这一代的亚特兰人更是连这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江月会在罗拉面前笃定，那个人不可能再拿到海皇后之锋。
可现在，她开始害怕起来。
因为刚刚那股散发出来的力量波动实在太过于熟悉，除了她摧毁掉的海皇后之锋，不可能还会是别的。而一把从“初生之壤”里重新复原的海皇后之锋会比之前更加坚不可摧，只有下一任红人鱼才能够摧毁。
想事的间隙，一辆黑色小汽车开到她的面前停下，车轮溅了她一身雨水。从缓缓打开的窗口里看进去，来的人不是伊森，是齐铭。
他穿得还是早上那件西装，只是胸前的扣子解开了一粒，没有之前见面时那么正式。齐铭的眉目间有一点儿和他哥齐谒神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丰神俊朗，只是齐谒看起来更加让人有压迫感，齐铭让人觉得很亲近。
“江小姐，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呀。”
江月回过神来，从善如流地坐上副驾驶，齐铭从后座里拿出一条毛巾给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淋雨？会感冒的。”
“难不成两个人一起淋就不会感冒了？”
“……”
齐铭掉转车头的方向，问她：“你家在哪儿？我送你过去。”
“D区的四叶草公寓。”
齐铭睁大眼睛看了她一眼：“你住在那种地方啊，我听说D区的治安非常不好，你一个女孩子......”
江月看了他一眼。
齐铭意会了她眼神里的意思，点点头道：“也是，值一年60万的女保镖，就算你告诉我，你住监狱里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江月用毛巾揉搓着自己的湿答答的长发，没有接他的话。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这边，有什么东西落在船厂了吗？”江月问他。
齐铭这才想起来他要来找江月的正事儿：“我来就是给你传个话儿的，明天在蓝鳍大厦32楼有一场海洋先锋探讨会，齐总也会去参加，他说你就不用报道了，直接上岗。”说着他又从档位后面的小盒子里拿出来一张黑色银行卡给江月，上面写着丰宁银行：
“密码是0920，你今天入职的日子，里面已经打了十万块钱，去给自己买身像样儿的衣服。齐总说希望你明天不要再穿着这件散发着浓浓汽油味的白色体恤去上班。”
江月接过银行卡，问他：“那他喜欢什么味儿？”
齐铭随口一答：“橘子味儿的。”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补充道：“这是你要关注的重点吗？”
江月把银行卡收回兜里，说：“那个研讨会，是关于海洋什么方面的？”
“明天去了你就知道了，你是齐总的私人保镖，比那些外场的要高级多了，可以入场坐在他旁边旁听。”齐铭说：“大概的话，是跟海洋下的新文明有关，公司在这个领域有了突破的进展，打算跟全球各地的海洋学专家探讨下。”
江月看向他，说：“你不觉得寻找一个人类不了解的新文明，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吗？”
“当然危险，但搞科研的哪一天不危险呢？就跟你们当保镖的一样，什么工作都有危险，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江月没有再说话，她并不想干涉别人的事，她也干涉不了，很多东西自己没有真正经历过，别人再怎么说都没有用。
她现在就算告诉齐铭，亚特兰是一个人类无法驾驭的新文明，不要再探索下去了，否则有百害而无一利，别人也不可能听她的。
伊森说过，人类总是在只有真正吃亏之后，才会开始后悔曾经做过的事情。
车子一路开得又平又稳，她撇过头靠在后座上看向窗外，大雨在玻璃窗上汇成一条条水柱滴进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路上各色各样的灯光被水雾糊得看不清形状和模样，就像一簇簇开在黑暗深处的灯花。
齐铭一直在旁边和她介绍着和蓝鳍有关的一切，嘴巴就没有停过，江月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好在车载音乐里的那首舒缓的轻音乐盖掉了他一半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D区的一栋墨绿色大楼门前停下，房子的样式很老，就像是学生宿舍，一共有四层，江月住在最顶楼最靠右的一间。
因为那间最便宜。
“那么，就明天见啦，希望江小姐不要第一天上班迟到哦。”齐铭在车里向她招手，脸上的笑容十足的阳光。
江月回手把车门合上，撑开齐铭送给她的伞，朝着车里的人点头后，目送着这辆和D区格格不入的豪车开往黑暗的深处。
街边的路灯正散发着微弱的黄色灯光，大约是年久失修，每一次发光它都在耗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光亮。
巷子里有狗的叫声此起彼伏，D区的晚上总是热闹的，就算是她公寓里也一样。她楼下住着的那对年轻情侣，每天到了晚上，总是能传来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还有隔壁那个玩摇滚乐的音乐才子，敲起架子鼓几乎快把她的墙壁都要震穿了。
他们一定很感激有江月这么一个几乎透明的邻居，无论制造得噪音有多大，江月都没有去找过他们麻烦。
她回身走上楼，那熟悉又强大的力量波动再次袭上心头，离她的房子越近，那感觉就越强烈。
直到她在自己家门口看到背对着她抽烟的伊森。
“伊森？”
伊森转过身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在船厂那边工作。”
“我去过船厂，你没有在那儿。”
“我后来又走了。”
伊森抽了一口烟，没有逼问她，因为知道她总会隐瞒他，所以问了也没有意义。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江月，说：“就算那边的人说得再安全，保镖始终都是一个很危险的职业。这个是你当初来到陆地时丢到海里的那把武器，我把它捡回来了。”
江月接过伊森递过来的蛇皮袋子打开，里面果然是“海皇后之锋”。
和她想得没有错，这东西还是被人捡回来了，不过好在是伊森捡到的。
她也懒得把这件事问清楚，现在事已至此再说也没有意义。她把银行卡拿出来交到伊森手里，说：“这个是蓝鳍付给我的一部分薪水，你先拿去吧，以后每年我都会往你的银行卡里打一半的工资，船厂你看看能不能把它卖出去，以后就不要做了。”
“为什么？”
“那里已经不太安全了。”
江月走到他边上把房门打开，示意伊森进来。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空间也很小，门边的木桌子上零散地摆放了一些修船用的小零件，房子的角落里放了一张靠墙的床，床边有一个小衣柜。
江月走到衣柜旁边取了两件干净的衣服出来，说：
“亚特兰的人已经发现我在那儿了，他们很快会再找上门来，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那句“最亲近的人”让伊森心头一暖，之前生的气顿时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我应该怎么做？”
“那些人鱼不会走路，很难在陆地上行动，你得住得离海边远一些我才放心。”
“我在市区里有一个朋友，我可以在那边应付一阵子。”
江月想了下，点点头。
伊森因为江月的一句话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笑着说：“那我就回去打包一下行李，祝你上岗顺利。”
“等下，伊森。”江月喊住他：“这把剑你之前是埋在哪里的？”
“就在我家那棵樟树下面，因为这玩意儿会发光，我只能把它包得严实一些，埋在土里。”
“那土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一些鱼粪，我经常会在上面养些花草。”
“那些鱼粪你是从哪弄来的？”
“我把这把剑带回去的那一天，正好是打算去收集些鱼粪带回去洒在花圃里的。”
江月这下终于搞清楚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原来她从上岸之后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包括毁掉海皇后之锋也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应该早就猜到的，除了马修拉，不止有一个四海卫临阵倒戈。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江月回过神来，朝他摇头：“没事，谢谢你。”
伊森又跟她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江月也没有特别注意，自顾自地走进浴室里洗澡。
出来之后伊森已经离开，她的桌上放着刚刚给伊森的那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是用中文写的，不算工整：
谢谢，但我有你就足够了，你现在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江月把纸条放下，借着窗外泄进来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值得她信任，应该就只有伊森了。
她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一丝温暖，一种不属于深海的温暖。
(https://www.xdianding.cc/ddk203772/124406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