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柔情教练
赵柯拦下李想突然失魂落魄一般说出的瞎话，满头大汗的赵柯一把捂住李想的嘴，从女司仪的手里夺过话筒，尽全力在他满脸匪气的嘴角堆满自认为“和蔼”的微笑。
“啊，是这样，这孩子这几天练球，可能头都晕了，不过脑子就说些胡话。”
赵柯左右看去，抿着笑说：“哈哈，大伙儿就别跟一个小屁孩过意不去，老——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丫头。”
他尝试露出善意的笑容，对着司仪说。
女司仪头上冒着汗，抽搐着夺回话筒，声音发颤的说：“不，不用了，我们来采访一下去年的冠军队三中队的队长吧！”
逃命似的离开了三秦队的司仪让赵柯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自己的态度和说法都没有问题，这个小妮子在害怕什么？
赵柯无奈地抓了抓脑袋，他怀疑似的向身后左右看去，是不是又有哪个兔崽子在自己背后做鬼脸了？
赵柯回头看去，巨大的体育场内，从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像是在巨大的池塘里扔进一块尖石，奇怪的是，一瞬间激起水浪，一瞬间又消止于无形，赵柯突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尝试着在四周围坐的人群里寻找声音的来源，再无心去管那司仪怎么应对三中的挑衅和发言，只是自顾自地开始在人群中飞快的扫视起来。
一瞬间，赵柯把人丛的嘈杂和喧闹从脑海里全部剔除，眼下只有这些来看球赛的人：或是从县里赶来看自己孩子表演的父母，或是随着人群挤进来的大爷大妈，或是……
赵柯的瞳孔突然定格，他看到的是一个坐在侧后方的女人，齐肩的短发烫成齐卷，手掌罩在了一旁小女孩的嘴上。赵柯清了清嗓子，大口吞咽着空气，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主席台，迅速地穿过杂乱的人群，一直来到观众席的后方。
赵柯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他惊慌失措地从后台向上攀爬，闪过来回来去的人群，满头的汗水把他的思绪打的湿透，一瞬间他自己也忘了自己想干什么，只是一味地向着脑海里的目标靠近。
一边走近这个最后的画面，赵柯一边推开人群中碍眼的人，或是其他什么。他的心早就插上翅膀一般地飞跃人丛穿越一切阻碍地到达了目的地。
“妈妈，我刚才看到爸爸了！”
一声稚嫩的嗓音如同晴天霹雳，一瞬间将魁梧的赵柯击落在悬崖边，他猛地停住脚步，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高台观众席上，那个粉色穿搭的小女孩推搡着坐在一旁的女人，问。
赵柯眯起眼睛，全身的肌肉都在抖动，他犹豫了一会，悄然躲在了另一个座位的侧后方，静静地守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不离开。
“雯雯，听话，你再胡闹妈妈就不带你来看球了。”
女人的声音顺着球场的喧闹一股脑溜进赵柯的耳朵里，他瘫软着身子跌坐在不远处，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什么也做不了。
“妈妈你骗人，你说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你骗人！”
小女孩不依不饶的缠着那女人。赵柯浑身颤抖，有一瞬间他想要站起来，但是又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倒在地，他实在不知道如果站起来，能够对她们说些什么。
“妈妈，为什么我见不到爸爸？”
赵柯捏住自己的衣服，手指青筋暴起。
“不是你见不到，是因为他不想见你。”
赵柯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干涩，有一种想要说出却死活说不出话来的憋屈感。
“那爸爸什么时候想见我呢？”
“当他变回那个球星的时候吧。”
赵柯最后一眼看到的情景，是女人抿起嘴角，小心地在小女孩在嘴边滑动着，挑走了嘴边的尘屑，眼波流转。
捏着手指，一言不发。赵柯散乱着头发，巨大的身影敏捷的越过人丛和矮凳，飞快的消失在后场。快步穿过后场，赵柯压抑住发抖的身体，扣扣索索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支香烟，手指颤抖着点燃。
“妈的。”
吞吐出一大口烟雾，赵柯感到自己身体里的压力一瞬间从嘴里释放了出来，他看着不远处的球场中央，喧闹的声音爆发出巨大的声势。
“别给老子丢人啊，臭小子们。”
赵柯抬起头，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颤抖，展开手臂，大吼了一声。这一古怪的举动吓得四周来往的行人纷纷投来奇怪的目光，赵柯慌不择路地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他低着头，脸上发臊。
赵柯的大手捏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扭动，突然感受到怀里一热，一个暖乎乎的小脑袋飞快地撞了赵柯一个满怀。
赵柯定下神，眼前竟是一个带着橘色圆帽的小男孩，被赵柯巨大的身体撞得瘫倒在地，揉动着自己的额头，不停地喊着“痛痛痛”。
“喂喂喂。”赵柯摊开手，快步向后退去，嘴里的香烟抖了抖，撒出烟灰。“哪个兔崽子不长眼睛的？老子可没碰到你，别找老子的瓷儿。”
小男孩一双大眼睛左右闪动，看了赵柯一眼，想要说些什么，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赵柯听起来格外陌生。
“劲秋，你怎么不听劝呢！”陌生男人的声音如有余音，发出嗡嗡震动，从里面向外传来。
小男孩又抬起头，瞥了赵柯一眼，眼光闪动，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只犹豫了一瞬间，就飞快地压住帽子，低着头绕过赵柯宽大的身躯，向后跑去。
赵柯有些发愣，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从休息室内走出一个中年人，面露难色的看着赵柯，走了过来，他问：“你有什么事？”
虽然嘴上这么问着，但是视线却没有留在赵柯的脸上，而是焦急地左右看去，好像在寻找什么。
“三秦队的休息室，啧。”赵柯一把抓在中年人的肩上，探头向屋里看去，不管不顾这个男人脸上的鄙夷颜色，赵柯摇了摇头，说：“唉，不是这，找错了找错了。”
赵柯低了低头，权当是给道了个歉。
中年人低沉的脸色又变得更加难看，赵柯想了一会，又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一只手抖出一根，对着中年人说：
“兄弟，来一个，真不好意思。”
中年人看了看赵柯，摇摇头，随手把身后的门给带上，一把拨开眼前的魁梧男人，向球场外走去，时不时地左顾右看，看样子就是在找刚才溜出来的小男孩。
“妈的，屁都不会放一个？”赵柯咒骂着，小心翼翼的把香烟塞回盒子里。
等到赵柯总算摸索着找到球队休息室的时候，等待他的之后气鼓鼓的杨千灵一个人了，一见到推门进来的赵柯，杨千灵就调动起上百分贝的恐怖嗓音，给赵柯来了个恐怖袭击。
“教练！——”
赵柯一下子被这小姑娘的声波冲击震得晕头转向，好一会缓了过来，一把按住这个嘴巴里不停念叨着“教练您去哪了？”，“教练，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教练您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的小姑娘，无视了她的聒噪，赵柯问：
“老疯子跟兔崽子们都哪去了？”
杨千灵挣扎着，说：“他们早就等不及了，比赛都开始了，还是找不着您！您知道我错过了什么吗！您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唔！”
赵柯捻灭烟头，一把捂住杨千灵的嘴，堵上她那尖锐的嗓音，直接抓起娇小的丫头，飞快的奔向球赛现场。
赵柯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说：“第一场是三中打私立中学，一上来就很有看头啊。”
杨千灵被赵柯裹挟着，听到这句话，一会点点头，一会又使劲地用拳头锤着赵柯宽大的背脊。
不过无论这杨千灵怎么挣扎，都被赵柯当成是挠痒痒一样，仍然自顾自地说：“老子也得亲眼看看这个青训的小鬼头究竟有什么本事。”
杨千灵发不出声来，翻了翻白眼，放弃了抵抗。
赵柯步伐宽大，速度又快，没一会就从布置在体育场背阴处角落里的三秦队休息室赶到球赛的现场，他们俩一踏进球场，就听到一阵躁动的欢呼声和嘈杂的呐喊声。
这一度让赵柯有些激动。趴在赵柯背上的杨千灵也感受到这个粗狂的教练身体上散发的热量和颤抖，就好像阔别家乡多年的游子荣归故里一样。
赵柯啐了一口，看着绿茵，看着人山人海的狂热，看着眼前挥洒汗水的黑色和白色两道闪动的丛影，说：
“妈的，老子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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