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落日下的烂漫惊喜
“怎么？威胁我？”黎筱楠附耳靠近，用足够两人听到的声音回答，“跟本小姐这耍无赖，你还嫩了点。”
“是不是威胁，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大莲亦是小声答复，“我自是知道耍无赖谁能耍得你们大帅府的人？不过，乡野百姓可也不是吃素的。”
“那你又能奈我何？闹？那你就该掂量掂量究竟是是你的嘴皮子快还是我大帅府的枪子快。”
大莲不经意的摸了摸头上的山茶花，落下时捋了捋两鬓的散发，“大帅府哪里都不好，可就是床好爬～这男人呐！哪都无情，可就喜欢沉醉在这温柔乡，最爱听的呀！还是这耳边风。”
“你……你真是不知廉耻。”
“礼义廉耻吗？”大莲痴痴然笑了，“在我爱的人面前，那是什么东西？”
“你凭什么能爬上我大帅府的床？容貌？呵～”黎筱楠啧啧着摇了摇头。
“那你得回家问你哥黎诺去啊！”大莲挑衅的笑看于她，黎诺的泼皮无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普天之下，除了他爹，他就没怕过谁。
“我哥的女人多得像天上的星子，就凭你也能入得了他的眼。”
她看似肯定的语气里明显听出来疑问，她那个喜怒无常的哥哥也是她的噩梦，高兴的时候宠着她，不高兴的时候发脾气起来恨不能将家都给拆了，所以，对于她这个哥哥，她真的是又爱又怕。
“男人嘛！谁不喜欢征服脱缰的野马呢！”大莲云淡风轻的说道，却一语成谶，直戳黎筱楠的心脏。
黎筱楠犹豫了，因为她曾听他那个混世魔王的哥哥提起过火器营有一个小野驹很合他的胃口，莫不是真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黎筱楠重新审视起大莲，是了，难怪自己如此讨厌她，她确实是与众不同，可她不喜欢称她为脱缰的小野驹，她觉得称她为山中野狗更贴切，野性十足，攻击力强，咬住人不松口，除非掉下一块肉。
“你以为大帅府的门那么好进的吗？就算你有本事进的去，你也千万小心，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玩死你。”黎筱楠依旧在试探，她既不敢直面戳破大莲的话，亦不敢轻言后退，现在的她，骑虎难下，只能一步一步摸着石头过河。
“好啊！那就看看我们究竟谁先死在谁的手里。”大莲也不急，她相信此刻黎筱楠比她着急。
“今日，你要么放过二爷，放过戏园子，人不是说吗，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黎小姐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呢？”大莲笑得更深，事情已成定局，怪只怪这个时代太过重男轻女，就算她是大帅的女儿亦如此，怪只怪她那玩世不恭的哥哥太过放浪形骸，到处留情，处处招香，怪只怪她是女儿身，最大的价值也不过是用来家族联姻，必要的时候庇护一下家族，仅此而已。
然而，她们在婆家的地位只看她娘家人是否硬，娘家人又是否重视她，否则，就算后台够硬，在婆家依旧抬不起头。
这才是黎筱楠被唬住的原因。，她那哥哥本就喜怒无常，不务正业，要真让这野丫头得逞，那她今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黎小姐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咱们小老百姓计较了，小的在这里给您赔罪了。”大莲是识时务的，这些富家小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可她并不在意这些，她最在意的还是她的小六哥哥，今日若是同黎筱楠闹得太僵，今后佟小六的前程定然会受到影响，所以，为了她的小六哥哥，做个委曲求全的小女子她也是愿意的。
不明所以的人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之前还像斗鸡一样掐个你死我活的二人此刻竟然化干戈为玉帛，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嗯～”黎筱楠故作清高的抬了抬鼻子，“本小姐累了，今日就这么着吧！”
说完转身走到看客台上坐下，伸手抚了抚头发，“来都来了，那就听一曲再走吧！”
错愕的还有佟小六，他本已经做好宁死不屈的准备，没想到被扭转乾坤，一时反应不过来傻傻的看着眼前突然改变的一切。
大莲赶紧跑过去拉了拉佟小六的手，小声对她说：“小六哥哥，为了你的锦绣前程，咱们就大丈夫能屈能伸，别跟她这种人一般见识。”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相信大莲，看了黎筱楠一眼，转身向后台走去，他需要准备一下。
所有人虽然都是一脸茫然，可二爷要上台了，立刻抛诸脑后欢欢喜喜的等待着二爷闪亮登场。
谭婉音最是喜欢二爷，如今的局面她也是乐见其成，开心的又激动的坐在黎筱楠的身边的椅子上。
不多时，佟小六换了一身行头风度翩翩的走上台，手中多了一把折扇，玉树临风的模样就连黎筱楠神色都有些改变。
今日佟小六唱的是“西厢记”，闺中小姐最爱听的就是这样情情爱爱的曲儿啊！调儿啊！
果然，佟小六一开口，黎筱楠的眼睛立刻闪出异样光彩，身子都不由得坐直几分，嘴角噙着惊喜又含蓄的笑容。
谭婉音亦是听得如痴如醉，仿若佟小六此刻唱的崔莺莺和张生就是她和二爷的将来，眼中不仅多了一些爱慕之情，还有迷离中的向往之情，她是真的被这个名不转经传的二爷给深深吸引住，她爱他，想他，一日不见兮，都快要想瞎了她的一颗爱慕之心。
大莲听得心醉神迷，她羡慕崔莺莺和张生的爱情，亦羡慕崔莺莺身边有一个得力的小红娘，如果佟小六是张生，她会是崔莺莺吗？
不，她不是崔莺莺，她只是一个大烟鬼生下的多余的人，爹不疼，娘不爱，身边更没有小红娘这样忠心耿耿的人，所以，佟小六也不是张生，他只是她的小六哥哥，这样想着，大莲笑得更开心了。
良久，一曲罢，大家都听得入了迷，直到佟小六鞠躬致谢后转身下台这才惊醒所有梦中人，雷鸣般的掌声不绝于耳，就连不可一世的黎筱楠也忍不住拍手称赞，浅笑吟吟的上前与佟小六拉闲扯。
佟小六始终保持良好的姿态同黎筱楠交谈，仿佛之前发生的不愉快只是众人做的一个梦，梦醒时分，即是翻篇的时候，所有的不愉快都留在梦里。
“难怪婉音如此心心念念于你，每每与我们一起时，总是三句离不掉一个二爷，今日得此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黎小姐说笑了，谭小姐那是抬举我了，我也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徒，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敢居高！不敢居高！”
“二爷果然是谦谦君子，说话都让人如此舒适，确实不同于其他凡品，真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黎筱楠的用词在逐步改变，从刚开始的不屑一顾到现在谦和有礼的一声“二爷”，从刚开始的一介戏子到现在“非同凡响”的夸赞，一字一句无不在预示着她对佟小六的改观与喜爱。
“小姐抬举，我只是自小跟随师父走遍大江南北，学了各地不同唱腔，再经过稍加改编，更加符合大众口味，却又不低俗，这才深得大家的喜爱。”
“这么说来，更让我对二爷另眼相看，不想二爷戏曲唱的这样好，竟还有另一番天赋，佩服佩服！”
“不敢不敢！”佟小六赶紧谦逊的笑着连连摆手，实在不敢居功。
“今日于公子想见甚是欢喜，只是今日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二爷，下次我一定还来捧二爷的场。”黎筱楠面上显出疲惫之色，眼中却满是相见恨晚之色。
“是，下次定不负小姐远道而来。”
“好，若有机会，到北京城来，我做东，定好生招待二爷。”
“多谢黎小姐。”
谭婉音跟在黎筱楠的身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今日她还没有好好同二爷说过话呢！好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可黎筱楠毕竟是她请来的，总不能将她丢下自己独自留下来，只能委屈巴巴的跟在黎筱楠身后离开。
大莲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送走一尊大神，这个世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朝佟小六累及一笑，眉眼弯弯，掩盖住她内心的熬折。
夕阳西下，金碧辉煌的余晖照射大地，包裹着世间万物，给这个压抑的世界镀上一层金装。
佟小六和大莲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座桥的时候，停下脚步，站在夕阳的余晖中静静看着清水河良久。
佟小六回头，看到大莲头上的山茶花蔫了怕撒的趴在她的头上，已经没了最初的光彩。
伸手将其拿下，捏在指尖，把玩了一会儿，嘴角噙着一抹惋惜的笑容，手指缓缓送来，在大莲欲伸手接住的瞬间掉落在清水河中随着流水漂流而去，几个漩涡，几个拍打，蔫败的山茶花被拍打得四分五裂，片片花瓣独立一体的随波逐流。
此情此景，应了佛家禅林用语：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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