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职
雪后初晴，云韭去朝阳上班，顺道送送海东的销售主管俞钱。
她们是前同事，都是从创世纪地产跳槽出来的。
沿着新建的宽阔的沿江大道，一路向东，太阳几乎就在她们的正前方。
明媚却不刺眼，那桔色的温暖似乎是恰恰好。
带着一种愉悦，与新生的味道，一如云韭这些天的心情。
俞钱原本俏丽的短发，脑门的地方却上翘着。她的眼睛有些浮肿，若有所思。
昨晚她和男朋友李小舟因为投资理念不同，大吵了一架。
歇斯底里地大哭，然后像流浪猫似的躲到云韭家。
云韭看看副驾驶的俞钱，把自己的化妆包扔给她，示意她修饰一下。
“我现在没有动力。”
俞钱嘟着嘴，过了半天才打开她的化妆包。
云韭温和地一笑：
“放心，过不了24小时，你们就讲和了。”
“这次我要动真格的。先和你预约一下，今晚可能还要住你那里。”
云韭啊了一声，这还真的有些头痛了。
她迅速想到，她家边上有一个快捷酒店。
她真要来，大不了房子让给她住，自己去住酒店。
俞钱沉浸在自己的苦恼中，并没多注意她的神情。
“他打游戏上瘾，自己没能力挣钱，还不支持我。”
俞钱叹了口气，抱怨道。
云韭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李小舟和俞钱的爱情对于云韭来说，是个反面教材。
二人要死要活地要在一起，却相处的一地鸡毛。
俞钱坚决地道：
“这次降价，史无前例。我又在销售部，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二套房源，无论如何我要买下来。”
“创世纪的二套房子你还没出手吧？”
云韭淡淡地问道。
“没呢。这次30万签二套房，合同价值300万呢。除了房地产，还有更好的投资吗？”
提到买房俞钱就兴奋，一扫之前的不快。
云韭心道，这二口子也算是天造地设了，一个游戏成瘾，一个屯房子上瘾。
她笑道：
“看来小舟载不动了。你需要找个李大舟，这样你就可以放手去集楼花了。”
“你说的那人是蒋羽！”
俞钱哈哈大笑：
“我是搞房子，她是直接搞定大佬。我是一套一套地集，她是整栋整片，直接屯项目。她太牛了。”
提到蒋羽，云韭心头掠过一丝阴影。
离开创世纪的前夕，她去宾馆给公司朱总送资料，蒋羽开的门。
她穿着吊带睡裙，头发凌乱地杵在自己面前。
那画面太诡异了。
所有人都以为云韭是冲着朝阳开出的高薪离开的。
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那件事才是她执意离开的真正原因，那是一个她没法说出口的原因。
“云姐，这次房价下跌是个好机会，你不打算出手吗？”
云韭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俞钱心中莫名地就有些不痛快。
她撇了撇嘴：
“不看好房地产？你可是地产界的战神呐。”
“我不是战神。也没打算额外渔利。”
云韭说的真心实意。
“真佩服你。身在这地产大潮，还能如此淡定。”
俞钱嘴上谦虚，心中却很是得意。
之前她在创世纪订的二套房，都赚大发了。
可是，身为房地产营销的头牌战神云韭，却连一套房子也没买。
其实这些事，云韭也考虑过。
但是，她自认为自己的注意力全在营销策划工作本身。
工作带给她的成就感，可以让她自动忽略了其它。
她不是一个面面俱到的人，只能专注做好一件事。
可是这话也没法说，俞钱也理解不了，云韭干脆沉默。
俞钱不以为然地道：
“只是，谁能真正抗住诱惑？那个地王给你开出的筹码，高出创世纪好几倍吧？”
高薪是很好的跳槽理由，云韭笑笑，并不解释。
她可以轻松地理解别人对功名利禄的追求，却很少有人可以理解她。
钱对她并不是排第一序列的。
这个世界能理解她的，也只有老东家创世纪的朱总了。
朱总说过，每当她灵感迸发时，她眸中的聪慧星光，是世间最美丽的。
云韭很清楚，那星光便是自己的人生价值。
为了他这句赞美，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工作上了。
世俗的富贵荣华蝇营狗苟，都已无法滋养她的心。
她是如此的简单，却还是常常被人过度解读。
不解释，不附和。
她其实乐得自我掩藏，泯然众人才可以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俞钱看看云韭：
“朱总千算万算，也没料到自己一心培养的战神，会反水，扛了别人的旗帜。”
反水？
云韭有些鄂然地看向俞钱，没料到她会这么看。
辞职时，她把手中的现金都悄悄买了创世纪的股票。
不过现在都跌成狗了。
理性如她，有时候也逃不掉某种情结吧？
车窗外是创世纪“不买不回家”的户外大牌。
画面上蒋羽神气地背对着男主，扯着他的领带往销售部拽，圆脸上喜气洋洋。
这个创意是云韭留给创世纪的最后一个广告策划，推出来还挺快的。
“怎么亲自上阵？不是说找广告公司的人来拍吗？”
云韭喃喃地道。
她有意避开蒋羽的名字。自从那件事后，她觉得自己跟蒋羽生分了，好像隔着一层纱。
创世纪是海杭市唯一的房地产上市公司，是起步最早的本土开发商，多年来，独霸海杭房地产的半壁江山。
可是，随着公司战线南移，海杭目前反而没有了新项目。
人员逐渐分散到各大开发公司，故创世纪又有海杭地产界的黄埔军校之称。
当年在创世纪，云韭领衔营销策划，创造了不少“日光盘”神话，被喜欢贴标签的媒体人封为“战神。”
那时蒋羽和俞钱是她的左膀右臂。
云韭负责出思路出方案，她俩驻守销售部，一个擅长理性“杀”客，一个擅长温情“套”客，鲜有客户能漏网。
三人年龄相仿，春兰秋菊，各有风采，成为创世纪一道亮丽的风景。
“蒋羽是个角儿啊，段位高。”
俞钱瞥了一眼户外广告，脸上冷笑，多少有些不屑。
云韭笑笑：
“你也可以的。”
“如果没有遇见李小舟，说不定我还真能。”
俞钱叹了口气：
“我是折他手里了。”
“或许蒋羽是真心的。”
云韭说的有些言不由衷。
俞钱不可思议地瞪着她，道：
“你相信？她就是个绿茶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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