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有秘密的人（2）

　　9、

　　“我的孩子，你何故召唤我呢？”老妇人的声音十分慈祥，如果那张没有面无表情的话，可能看上去会更好一些。

　　“奥德莉夫人，前几日我的魔兽昏睡不醒，我按照北方的魔礼，与我的魔兽签订了灵契将它唤醒，可似乎对它造成了伤害。您也知道，灵契的缔结对我有一定影响，我无法带它去找更好的巫医，您能帮我治疗一下它吗？”奥德里奇抱起苏萌萌递给奥德莉夫人。

　　苏萌萌紧紧闭着眼睛，努力压抑着快炸起来的毛。

　　奥德莉叹了口气，“为什么签订灵契呢？你要知道，血契之所以在大陆流传多年，是因为它是对魔兽压制力最大，对主人本身反噬也最小的一种契约。”

　　“吞金兽的寿命算是瓦塞大陆最长的魔兽之一，如果定下血契，那么漫长的寿命，太令人可惜了。”奥德里奇至见到面前的老妇人后就放松了许多，如同见到亲近的长辈一般，还有心情说笑，“身为一个凡人，我可活不了那么长……毕竟是稀有种，我想着，日后放它出冰墙也不错。”

　　奥德莉夫人有些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不过是一个魔兽。”

　　奥德里奇将抱住往前伸了伸，“还会陪伴我很久。您帮我看看它吧……它一直在哼着喊痛。”

　　一双枯树皮一般的手抚上了苏萌萌的头，苏萌萌提心吊胆，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试探的法子有些太冒险了，但此时骑虎难下，她只能哼哼唧唧的躺在奥德里奇手上。

　　但出于某种谨慎的情绪，她哼唧的同时，也伸出一个小爪子紧紧握住了奥德里奇的手指。

　　“它没有任何问题。”淡淡的语气揭穿了苏萌萌谎态。

　　“嗷……”苏萌萌慌了，立刻微弱的继续嗷了一声，又一声，“嗷……疼。”

　　奥德里奇皱眉。

　　他相信奥德莉夫人的话，但吞金兽的表现也不像作假。

　　奥德莉看出了他的迟疑，但比起面前这个十四岁的小辈，她看的更多，在苏萌萌的紧闭的双眼下，那份瑟瑟发抖，与时不时打量她的目光，让她察觉到这只魔兽的狡猾。于是，她道：

　　“不过，也许的确有问题……把她交给我吧，奥德。”

　　苏萌萌的毛已经炸起来了。

　　她听出了这个忽然出现的奇怪老妇人的言下之意，奥德里奇想把她从手上拿下递过去，苏萌萌的爪子却勾的很紧，他迟疑的看了一眼，然后一到蓝光闪过，苏萌萌吃痛的放开了爪子，有些愤怒的看向了蓝光的发起人，奥德莉于是愈发确信心中所想。

　　一个幼年的小魔兽，她不是很在乎，但一只欺骗奥德的魔兽，不是很安分，何况没有签订血契，只签订了一个对于魔兽而言最自由的灵契，这让奥德莉很不放心。奥德里奇太正直了，就连对待魔兽都是如此，他总是愿意先相信别人的痛苦，帮助解决，再来考虑对自己的益处，若不是长久的复仇之心，让他保持谨慎，这样的性格是很吃亏的。

　　就连一只幼小的魔兽都看了出来……奥德莉在心中叹着气，手掌抚向苏萌萌。

　　“唔……”苏萌萌在被抚上皮毛的那一刻，痛的快要死掉，剧烈的痛苦让她一时痉挛起来，它看向奥德里奇，然而奥德莉早早封闭了她的言语，她无法发出声音求救，痛的快恍惚的时候，意识好像从这个幼小的身躯中飞了出去……

　　“让你偷吃！我让你偷吃！”重重的拳头落在身上，漆黑一片的院子里，浑身上下都很疼，她咬着牙，远一些的地方，她能听见一些细微的隐蔽的呼吸声，她的耳朵总是这么灵敏……但是她们不会来，大家都躲着。

　　她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直到那个人打痛快了，脚步声远去。

　　下一次，她还是回去偷，会去抢，只有强大起来，才能吃饱，然后，才有力气从院子出去！她并不很害怕疼痛，因为吃了太久的药，那些对人而言剧烈的痛苦，很快对她就没那么痛了。

　　……但是今天这份痛又来了，难以忍受的痛楚，过分的痛苦，让现在这个没有吃过痛的身体格外敏感，苏萌萌觉得眼眶很热，有什么不受控制的潮意从眼睛里落下。

　　她不想承认，这似乎是她的眼泪。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很快。奥德莉松开了她，苏萌萌听见这个粗老的声音，对奥德里奇温柔的说着：“这孩子已经好了。如果再有相同的情况，我会帮你再治疗一次，不要担心。”

　　“谢谢您。”奥德里奇低下头。

　　蓝光渐渐消散了，魔石被收好，蜡烛也被奥德里奇重新点亮。苏萌萌的感官上还遗留着那份痛楚，这叫她一动也不想动，奥德里奇把她放在窝里，过了一会儿，又把她抱在怀里。

　　再过了一会儿，又把她放进了窝里。

　　第二次来抱她的时候，苏萌萌终于撩开眼皮看了一眼这个人，然后，就看见了奥德里奇难过又懊悔的表情。

　　“……？”

　　奥德里奇用柔软的布将它抱在了怀里，坐到了书桌边上。他想抚摸它，却又不敢碰苏萌萌，显得十分手足无措。

　　最后奥德里奇低沉的叹了口气，拿出了几块金子放在苏萌萌脸旁，柔和的声音像是清风吹过，“吃点金块吧？等明年的奖学金出来，我再给你找更好吃的。”

　　“……嗷？”

　　“……不会再把你交给奥德莉夫人了，对不起。”那双温热的手，终于在说完这句话后，抚上了苏萌萌的背。

　　苏萌萌吃力的翻了个身，背上的手就熟练着扣上了她的脊背，揉起了脖子。沉默了好久，她看着奥德里奇如同星子一般的清澈双眸，渐渐垂下眼睛，张开嘴，把脸旁的金块叼进嘴里，慢慢咽了下去。

　　她叫苏萌萌，是一个穿越人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穿越后的第一百二十六天，她发现自己的生活也没有很安全舒适，不论哪里都有黑暗，正如哪里都有光明。她并不害怕，也不失望，在哪里都能生存，没有根的人对什么地方都不留恋。比起没有人搭理的黑暗，这个安静的屋子里，至少有一双星子会注视着她。

　　她的主人奥德里奇身上充满了秘密，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她和他都是有秘密的人。在秘密互相洞悉的时候，会有一种奇异的默契感。

　　这叫苏萌萌忽然有些害怕。

　　紧挨这背部的，温热的手掌，似乎藏着什么，要将它安顿下来。

　　……

　　四周那么黑暗，耳边只听见惊悸的心声，处于那痛苦的不安之中……谁会嫌弃星星太多，每颗星星都在太空中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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