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约莫是因为这几日的奔波，这夜，莫离睡得很沉，而且，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屏风外已经有人的动静，大抵是澜芯过来伺候，莫离起身后唤了一句，澜芯便走了进来。
“郑姑娘。”
俯身行礼，直至听见莫离的话后才直起腰，走到一边去给莫离取昨日脱下的衣物：“奴婢给姑娘换衣。”
“嗯。”莫离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站着，任由澜芯给自己穿衣。心里不由得暗暗吐槽，来到这边之后，什么没学会，倒是学会了尔虞我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洗漱后，莫离想着，要不要出门去寻高长恭，反正如今高长恭也是卧病在家，闲人一个，他们俩刚好可以凑一对。
正想着，便听见斛律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不准拦我，我要去见郑姐姐！”斛律钟被人拦下来，声音里带着不悦，明显是被娇惯出来的富家少爷脾气。
莫离头疼，一清早，这小祖宗来这里所谓何事，该不会是来找她麻烦吧？
但，她一个二十好几的大人能和一个小孩子置气吗？说出去吃亏的是她，莫离按着脑袋，无奈道：“澜芯，去把斛律少爷请进来。”
“是。”
见澜芯出去，莫离想起，刚才斛律钟唤自己作郑姐姐，那是不是说明，他不是来寻麻烦的？
正寻思着斛律钟来自己这里的目的，一个人影已经匆忙跑了进来，站在自己面前，还喘着粗气，小脸蛋上红扑扑的，看样子，刚才是跑到这里来的。
还未等莫离开口，斛律钟已经发话：“郑姐姐，你是不是要和肃哥哥成亲了？你们是不是要成为夫妻了？”
啊？就为这事？不对，为什么斛律钟会知晓？
看着斛律钟的脸，莫离也分辨不出刚才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时，传来高长恭的声音。
“阿钟，我与你郑姐姐成亲，你不愿意？”
莫离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眼神希冀的看着高长恭，这真是及时雨啊！她真的那小孩子没办法，谁叫她没小孩缘呢。
见到莫离一脸的苦闷和见到他后的表情，高长恭忍俊不禁，坐下后，让斛律钟到自己面前站着，开口道：“你是不愿吗？可你郑姐姐是我心爱之人，难道你要我娶府中送来的舞姬不成。”
“不要！”斛律钟扁扁嘴，那些舞姬每个人都不安好心，有的安好心但是懦弱，一点也配不上他的肃哥哥……转头去看坐在一边事不关己的莫离，闷闷的扭过头来，这个郑姐姐也没好到哪去，哪里有女子的温柔娴淑！
“郑姐姐一点也不温柔。”
“噗——！”莫离正在喝茶，一听斛律钟的话，一口茶喷了出来，被呛着了。一边的澜芯手忙脚乱的给她顺气，又去擦桌子上的水迹。
不温柔……
莫离傻眼了，她不温柔吗？许是……来到这里后，有些从笼中逃出后的得意忘形，便有些不由自主的任性起来。
世事无常，竟有人不喜欢她活泼一些，希望她温柔一些。
“阿钟！”高长恭虽然是斥责，但明显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笑意。莫离听出，恼怒的瞪他一眼，这人是幸灾乐祸。
“阿钟，你过来。”莫离眉眼盈盈，冲着斛律钟招招手，示意他过去。斛律钟发现莫离变了一个人似的，疑惑的看了一眼高长恭，这才向莫离走过去，低声叫了一句“郑姐姐”。
摸着斛律钟的头，莫离柔声道：“温柔，是从心里散发出来的，是本质，若是伪装出来的，那未必是好的，懂吗？”
盯着莫离的眼睛，斛律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再次开口道：“郑姐姐，你不会离开肃哥哥的，对不对？你不会害我的对不对？”年纪虽小，但斛律钟知道，他是代罪之身。当日父亲兄长惨死，只留下他一人孤单留于世。
瞥一眼高长恭，莫离启唇道：“自是不会。”你们生前，我定还在你们身边。
这下，斛律钟从心里接受了莫离，每日一口一个郑姐姐的叫着，连高长恭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人缠着。
“郡公，婚礼之事，府中已经准备妥当，可要……启奏皇上？”福伯站在书房中央，拱手禀告道：“郡公终身大事，本应禀告。”
“那便修书给皇上告知。”
“是。”福伯抬眼看一眼案桌后的主子，应一声后退下。关上门时，转身看见正迈步走进来的莫离，躬身道：“参见主母。”
“咳，嗯，他在里面？”
“是。”
“那你便去办事吧。”莫离被那一声主母给弄得差点呛着，还好及时收住，急忙将福伯给打发走。
主母，真是一个有些不能接受的词。这几日虽然府中因为婚礼之事很热闹，但是，她那竹苑可是格外的清净。这日从竹苑里出来寻高长恭，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大多是叫她郑姑娘，如福伯这般的，却是没有。
敲门后，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这才推门而入。
“在做什么？”向案桌走去，问道：“你可是好闲情，我怕是要被烦死了，成个亲，怎这般折磨人。”
不说别的，做喜服这件事，已经让莫离头大，还有首饰配件，她快要被澜芯给烦心，今天趁着她去挑选东西，急忙溜了出来，一路往书房这边走，想避避风头。
看见莫离苦恼的模样，高长恭笑道：“这边是成亲，怎么，有些烦了？不过你可逃不掉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闻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莫离如临大敌，立刻躲到高长恭身后的屏风后面，露出一颗脑袋，低声道：“不许说我在这里！”
不出所料，敲门声响起后，门外传来澜芯的声音。
“郡公，郑姑娘可在您这？”
“不在，房中只我一人。”高长恭忍住笑意回答：“你去他去寻寻，她定是知晓你会来我这里寻人，便躲到其余地方了。”
“多谢郡公指点。”
过了片刻，莫离这才走出，恼怒道：“为何她这么听你的话，明明我是她主子，真不是一个好奴婢！”
“这郡王府……哪一处不是我的？”高长恭指出她的错误。
莫离愣住，随即道：“我这是忘了，不过，同样是要成亲之人，为何你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练习书法，我却要饱受一群女人的折磨，太不公平，与这天下事一样。”
高长恭走到案桌边，提笔书道：忍。
忍，忍耐。高长恭不语，莫离收敛嬉笑的神色，盯着这个字，心知他的意思。忍，忍耐几日，这高纬，不知还会出什么招数，他们若不是大张旗鼓，若不是表现出夫妻之情，怕是要被高纬给识破。
那日……
多年前，高纬曾经见过莫离，这才是关键。
说实话，高长恭有些担心，莫离的长相没多少变化，身上的气质依旧冰冷，若不是与她熟悉，定不会主动与她交谈。
高纬虽有一个冯小怜，被美色所惑，但，莫离在他们眼中，却是比冯小怜多了一份这世间女子没有的风情。男人是一种猎奇的动物，见到不一样的，自然是觉得好的，心里会有占有欲。
那一次就是最好的例子。
莫离拢袖，淡然道：“今日起，你便叫我离儿好，我如今姓郑，是十二年前的郑离，与郑玉相似而与你结缘，此后消失，因家中父母受困，便回到家中，一去十二载，待君归。”
郑……郑玉，你莫怪我，我只是，我只是为自己心爱之人所做这一切。他日，我若入黄泉，定将欠你们的一并偿还。
莫离在心里承诺道。
欠得太多，日后下黄泉，怕是削骨剔肉也换不了她身上所背负的罪孽和债务，每日梦靥里的她，没有一次有好下场。
“离儿，你本就是我妻，如今给你一个名分，是还你的。”高长恭走上前，为莫离整理鬓发，恰被澜芯撞见。
澜芯见状立刻请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遇见福伯说姑娘在这，便……便、便——”
“你结巴什么？被撞见的是我们，不是你，走吧，我随你回去试首饰。”莫离轻笑着揶揄，给高长恭整理衣襟后离开。
这般，便不会有人怀疑了。
谁家的清白女子会不顾自己的名声与一男子独处一室，而且还举止亲密，若非关系不一般，那可真是不知廉耻、礼仪。
五日后，她还要入住鸾凤院，这兰陵郡王妃的住处，一跃成为别人口中的当家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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