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前方情报传回,宇文护大军已至弘农。
宇文邕独自一人坐在正武殿内,殿内一片漆黑,只是隐隐约约的看到人影坐在案边。这场战役,他不知道能否大胜而归,朝中的大将几乎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远在长安的他,只等坐等消息。孝伯的消息来得再快,也得至少半月,还是不如身在其境。
“吱呀”一声,大殿的门被人推开,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响起,逐渐走进坐着的那人。
“怎么来了?”
“……”
“怎么不说话了?”宇文邕抬头看着来人。
“皇兄,派我前去吧。”宇文宪单膝跪下,抱拳看着宇文邕,目光坚定。
他这次自动请命前往战场,不为别的,只为了父亲身前的心愿和这江山。他无意做九五之尊,但却想做一个能够征战沙场、撑起战场上半片天的将军。
宇文邕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宇文宪。
他的心意他怎么不明白。这江山是父亲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父亲一生的心愿便是统一这天下。
“皇兄!”宇文宪声音中有了急切,他皇兄不说话,这是不许吗?
“雍州牧宇文宪听令。”宇文邕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身前的人。
“臣在。”宇文宪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皇兄没有让他失望,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能顾忌亲情。
“雍州牧宇文宪,领兵三万,率同州刺史达奚武、泾州总管王雄屯营邙山,以应前军,即日出发!”
宇文邕朗声道,这一战,他一定要胜!不管用尽什么方法,这一仗,他非胜不可!目光定定的看着远方,看着那战火四起的方向,即使漆黑一片,他却似乎看到了前方战士奋力厮杀的场面。
门边出现一抹身影,手上端着茶盘和一盏灯,微亮的烛光让她的脸庞看得分明,也为这黑暗的大殿中带来一丝光明。
“你们不累吗?为什么每次都要在深夜谈论要事呢?害得我也跟着睡不着,起来给你们准备茶点。”莫絮端着茶盘走近两人,将东西摆放好之后,转头笑盈盈的看着两人,或许,她只有在这几人面前才能卸下防备。
“你倒有说的了?准备了什么吃的?”宇文宪笑道。他与莫絮也有好一阵子没见了,只是不管隔多久,两人都不会生疏。
“怎么不睡了?”宇文邕问道,不去理会那边正准备不顾两人偷拿东西吃的人。
“中途醒来,见身边没人,便猜到你在这,所以就过来了。”莫絮近几日都在正德宫,来到这后就睡不踏实的毛病让她半夜总是会醒来一次。今晚恰好醒来,发现身边没人,寻思着这人估计在这正武殿中,便端着东西过来了。
“还是睡不安稳?”两人的关系进一步之后,同塌而眠的宇文邕细心的发现了莫絮的这个毛病,无奈这毛病用药也治不好。
“没什么打紧的。”莫絮摇着头笑笑,知道这人一旦认真起来就有些固执,还是别让他认真好。转头看着宇文宪,不由打趣道,“喂,我说你都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啊!”
“你们俩在那卿卿我我的,还不准我在这边偷吃啊?不过,你别说我这当父亲的,我看你呀,就是当了娘亲也不一定有当娘亲的样子!”宇文宪将嘴里塞着的东西咽下后,才开口回击道。
莫絮恼怒的瞪他一眼,脸上却不由的红了起来。她今年才二十岁,做母亲的话,她一点准备都没有,想到这,莫絮看了一眼了一边的宇文邕。
宇文邕听到宇文宪的话,手不禁摸上自己的鼻尖,有些尴尬的撇开脸。虽然他已为人父,但是,听到别人说这样的话,尤其是还牵扯到莫絮,更是有些尴尬。
宇文宪看着两人窘迫的样子,心里得到了大大的满足。看来,这两个人还是有弱点的,只是要看别人找不找得到了。
“对了,宪是要去邙山吗?”莫絮突然想起来,问道。她不能这样纵容历史继续往史书上写的发展,这一战,她要助北周胜。这次胜了,说不定,还可以就下高长恭一命。
想到那人,那几年时候的约定,她要怎么说服宇文邕让她去履行诺言。想要说服他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念及此,抬眼看着那人。
感受到莫絮的目光,宇文邕好奇的转过头,恰好捕捉到她眼中的情绪,让他甚为不解。
“宪是要去邙山,有何不妥?”宇文邕没问为什么,因为她不想说,那便等到她想说为止。
莫絮摇摇头说道,“宪,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小心高长恭,还有王雄太鲁莽,不可掉以轻心。”这场战役的失败就是因为掉以轻心,胜利冲昏了头脑。
宇文宪看着莫絮认真的样子,不禁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不过还是多谢你的提醒。”
“那我们在长安等着你们凯旋归来。”宇文邕突然出声道,虽然不能亲自上战场,但是,若能胜,那便是百姓的福气。
三人闲聊了几句,考虑到明日宇文宪要领兵出征,便将人遣了回去,独留两人还在殿内。
“遗憾吗?”
“说没有是假的,只是,我不能离开。萨保一走,这段时间,他必须把握住,拉拢人心,为日后做打算。
“我陪你。”莫絮体贴的为坐在案桌边的人按揉太阳穴。这几日来,为了政事,他太累了。
柔软的手指将累日来的疲劳逐渐驱散,宇文邕靠着莫絮的腹部,放松自己的身体。
看着渐渐睡去的人脸上露出还如孩子般的样子,其实,这人也不过二十一岁,比自己大上一岁而已,可是平日里总觉得这人历经了好多,反而忽略了这人和她差不多大。
“宇文,就算逆天,我也在所不惜。”
宇文,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
翌日一早,宇文宪、达奚武、王雄领兵三万向邙山出发。
连日的奔波终于让大军到了邙山,宇文宪和众人都送了一口气,一路上快马加鞭的赶过来,终于到了邙山。到这却也只是一瞬间的喘气,立马投入到扎营和部署的情势中去。
站在邙山顶上,宇文宪心里念着一个人——楚儿。
家中的孩子如今也都还小,楚儿也有了身孕,他自己去在这时主动请缨,确是放不下家中的妻儿,好在,家中的的几位都是好脾气、和气的人,不会后院起火。
如今这邙山不安生,那轵关也不平啊。
轵关
杨檦看着不远处的轵关,眉头深锁。这里是周齐两国的边界,地势险要,这里两山夹峙,两山相夹,向下凹陷,路在中间,其最窄处仅有不到三丈的距离(百九十厘米),地势险要,有“封门天险”之称。
攻打还是不攻打,他和军中大将讨论过无数次,可惜终究没有拿出一个有用的方案。如今情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只能攻打。
若是真的打起来,他自己也不一定会输,况且——他并不是有勇无谋之人。、想到这,杨檦立刻吩咐下去,即日便攻打轵关。
营中有人不满意这种做法,因为目前连轵关的情况尚未弄清,便贸然攻打,实属下策,吃败仗的机会会很大。杨檦听了,只是嗤笑一声,纵然是龙潭虎穴,他也一样来去自如。
几日后,杨檦独自率兵出轵关。杨檦骑马走在前头,不时环顾四周,以防有埋伏。随着大军越走越近,直至逼近齐国,突然从四周杀出一队人马,令他始料不及。
杨檦仔细一看来人,是太尉娄叡。
“娄叡,你来送死?”挥剑将马边的人砍死后,对着正在奋力厮杀的人吼道,“众将士听令,誓死杀出轵关,保我河山!”
“是!”豪气冲天的声音直冲九霄,划破长空。
“杨檦啊,你还是一样的自大,这次你没那么好运了!”娄叡这次是有备而来,立了军令状,誓要把杨檦拿下,守住轵关,
杨檦听后不说话,只是手下剑越发的狠。他自己的方寸没有乱,可是大军的行伍早已错乱,被齐兵杀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眼看着军队里的人越来越少,也乱了方寸。
凹下的山谷中,交织着的人马奋力厮杀,不时传出凄惨的叫声,那一声声冲向上空,流连不去,仿佛要在此扎根,盘旋在上空。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来形容此时的境况,一点也不为过。将士们脸上沾染了不知是自己人的还是敌人的。不管是那方的人马都已经杀红了眼,空气都染上了厮杀的气息,天色也似乎被染成血色。
娄叡看着渐渐失了分寸的人,笑了起来,这次,他一定会胜,“杨檦,你认输吧!”
大势已去,回天乏力了。杨檦心中后悔,他果真是自视过高,这下,得不偿失,手中的剑一顿,待回神之时,已经被人擒住。
“杨檦,投降吧。”
杨檦看着周围的情势,咬牙说了一句,“众将士听令,放下兵器。”
这一句话无疑代表着解甲降齐,将士们看着自己的将军,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听令,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
娄叡仰天大笑,命人将一众俘虏带回军营。
在回营的途中,他唯一没有料到的一件事发生了。杨檦自杀,以示对周的忠心。
“我杨檦一生虽无大功,却在轵关这里毁了一生,无奈解甲降齐,如今,一死以谢天下。”长剑抹过脖子,杨檦大笑一声,轰然倒地。
“将军!”被俘虏来的将士纷纷跪下,向着杨檦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下。
邙山
宇文宪正在执笔在纸上不停的画着什么,帘外走来一神色紧张的人,脚下的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向着宇文宪走去。
“齐国公,杨檦解甲降齐,在去齐国途中自杀。”王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什么?!”宇文宪手中的笔一顿,猛地抬头看着来人。
“三路大军已去掉一路,如今只剩下两路,不过——”王雄停了一下,接着道,“权景宣那路人马一直捷报不断,如今已拿下豫州、永州,两州的刺史王士良、萧世怡已送往长安,请皇上定夺。”
“嗯,如今先让大军在豫州休整,三日后乘胜追击,一定要拿下洛阳。”宇文宪叹息一声后,道,“命开府郭彦留守豫州,谢彻镇守永州。”
“嗯。”
这次,看来胜利在望。宇文宪心中突然想起了那日宇文邕的话,不可大意,若是攻不下洛阳,那余下攻下的城池也不必要了,保存主力,回长安。听到这话时,他很惊讶,因为皇兄是势在必得,可是却说出这种话,看来,先除内患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而不是,先攘外。
走出门,看着洛阳的方向,不出三日,尉迟迥便可到达洛阳,这战事,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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