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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她军了


  二人来到了这个白瓷瓶前。

  “从进府开始,民女便发现陈谋此人十分爱干净,府内陈设都是新的。时隔十几日,那窗台的灰也只有淡淡的一层,可是这个白瓷上灰尘却有几层之多。这行为也足矣让陈谋生厌。而且白瓷明显放歪了,说明放白瓷的人是有些忌惮陈谋的魂魄再回来。那按照有人进入过房间,那会是谁?”霍凝看着孟辞的目光沉了几分。

  “凶手?”孟辞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凶手杀人手法狠厉,不像是信邪之人。”

  “那还有没有一种可能?”

  孟辞抬眼看着她。

  “除了凶手,还有人既忌惮又想他死呢?”

  孟辞沉默,他手上仅有的资料不够判定,他得等堂风把新的调查资料拿到后才能作出判断。

  这时,霍凝又发现了端倪。

  她顺着桌角蹲下身,目光停在地毯上,她挑起地毯的一角,就在那一瞬间,她脑袋里闪过一点灵光。

  她起身跑出屋外来到了那个鱼缸。

  这个鱼缸有一块鼓那么大,整个鱼缸是放在种有枇杷树的泥土里。

  她蹲下身,看见鱼缸底的前部分深陷并且有泥土贴在上面,而缸底后部分也有泥土贴在上面。

  她突然想明白了。

  此时孟辞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这三个脚印是处于何种情形下形成的,民女已知晓了。”霍凝站起身与孟辞直视。

  这三个脚印一直再孟辞心里是个结,因为人不可能有三个同样大小的脚。

  霍凝走到鱼缸后,因为那里有三个脚印,中间的脚印最深。

  “我们最先理解错了,凶手应该并不是直接杀的人,或许是在子时前想先把陈谋溺死在这鱼缸呢?然后再取双臂,这样的好处是尽可能不引来人发现。”

  孟辞也突然明白过来,“按你的说法,凶手要想溺死陈谋,他在位置上得占优势,那么凶手应该有一只脚踩在石板上,另一只脚是踩在土里的。”

  “没错。”霍凝想了想补充一句,“就在刚刚民女看见这鱼缸底,有深陷的痕迹,并且也有轻微的移动,假如凶手这样压住陈谋往鱼缸里送,陈谋必定会反抗,双手就会抓住缸壁前后摇晃,形成底部深陷。”

  “那凶手的体型可确认了,身壮力大。”

  霍凝伸手沿着缸壁滑过,眯起眼答道,“凶手应该是屠夫或者是铸剑师。”

  霍凝总感觉哪里还是不对,她摇了摇头,因为她差点忽略掉了咸阳周龛案和陈谋案是同一类。

  她抬眼却发现孟辞看着自己出神了。

  霍凝心中一紧。

  “侯爷,陈谋的尸首可还在?”她突然问。

  孟辞:“在。”

  霍凝朝他颔首,“可否让民女检查一下陈谋的尸首?”

  “自然可以。”孟辞看着她嘴角勾起抹笑。

  敏感的霍凝,从他眼里察觉到一丝威胁。

  孟辞转身往前走。

  霍凝回礼一笑,侧身眼眸一沉笑容消失,抬脚跟随孟辞出了圆拱门。

  蓟城衙门。

  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女子坐在厅中的椅子上面色有些阴沉,在她身前是陈谋的下属陈谙,他身后还有几名小厮。

  “大夫人,大人的尸首在还没查出真凶来之前,朝廷是不准让大人入土为安的,属下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望夫人谅解。”陈谙将身子弯的很低,十分为难也十分诚恳。

  这女子便是陈谋的结发妻,殷梨儿。

  “啪!”

  陈谙身子一颤。

  女子的手猛地打在桌上,桌上的茶都洒了些出来。

  “陈谙!大人身前待你不薄吧,你可知大人最厌恶脏乱之地,你这是想让他永世不可投胎吗?”

  “夫人属下……”

  “夫人莫要气恼,他也不过是给朝廷办事,何必迁怒于他?”

  殷梨儿听着这妙音,不禁别过头去。

  只见一身着暗红色长衫女子,在她身前还站着一位着玄色长袍的男人。

  是宋云桑和谢桓钰。

  “二位是何人?来此何为?”殷梨儿警惕的看着两人。

  谢桓钰看了宋云桑一眼,宋云桑会意,从腰间拿出王令,“戬王奉皇上之名来追查凶手下落,尔等还不跪下!”

  陈谙一惊,急忙向谢桓钰行跪拜之礼,而听后的殷梨儿突然有些惊恐,之前那嚣张的样子全然无踪。

  殷梨儿不知,陈谋的死,会让朝廷如此重视,她一下从椅子上跪在地上也行了跪拜之礼。

  “都起来吧。”谢桓钰浑厚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宋云桑收回王令。

  “着手此案的是何人?”谢桓钰扫了眼在场之人。

  陈谙拱手,“是下官。”

  “太守陈谋的尸首可还在?”

  “在。”

  谢桓钰又看了眼宋云桑,宋云桑点头,然后单手微微握拳背在身后,有些傲慢,“我乃洛阳宫廷仵作,此番随王爷来是为了验尸,请这位大人即刻准备一间房间。”

  “不可!”殷梨儿突然道。

  “本侯也觉得不可。”

  谢桓钰半眯着眼,听着孟辞的脚步声临近,他握拳放在腹前的手攥的更紧了。

  孟辞在离谢桓钰还有半步时停住了,身后紧跟着的霍凝则停在宋云桑之后。

  她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眼厅中脸色惨白的殷梨儿,她瞧她一身素色,一旁桌上好茶供着,也猜出了几分。

  “哦?渝北侯怎么也来了?如果想知凶手下落,不妨先去本王住处静……”

  “臣,不敢有负皇恩,所以自行前来查明真相。不劳烦王爷费心。”孟辞还是尽了臣子该有的礼数。

  谢桓钰无声的冷笑,“渝北侯是准备与本王抢尸首了?”

  “是。”

  “放肆!”谢桓钰低吼一声。

  他早就看不惯孟辞了。

  孟辞拱手,“王爷恕罪,虽然王爷得陛下王令,但是陛下已将周龛与陈谋两案全权交由臣来调查,王爷则应从旁辅佐才合理。”

  谢桓钰的手在颤动,却努力压制火气。

  此刻的宋云桑瞧见了谢桓钰暴怒凸起的青筋,她时刻谨记,时枢所言,出行在外必为主子考虑。

  于是她转身面向孟辞,“民女有一法子,不如让霍姑娘与民女各验尸一次,这样一来两份验尸结果,可保准确无误,”随即她一笑,目光落在霍凝身上,“既然霍姑娘精通验尸,不介意这先后之分吧?”

  将她军了。

  这先后之分在霍凝眼中真不算什么,就算她有意破坏尸体,霍凝还是会有办法的。宋云桑无非就是帮谢桓钰挣个面子,霍凝卖她个人情。

  “无妨。不过宋姑娘口才如此了得,真让我佩服。”

  宋云桑垂眸一笑。

  孟辞皱眉看着身旁的霍凝,心中原本未消的疑虑再次涌上心头。

  她为何这样做?为了拖延时间?

  “你们不能验尸!”殷梨儿这时站了出来。

  “为何不可?”谢桓钰问。

  殷梨儿神色慌乱,只是答着,“你们不能验尸!”

  霍凝却静静的看着,心中有了想法。

  “你可知,你的行为已经严重阻碍我等执行朝廷要务,按照北霁律法轻者幽闭,重者杖毙!”孟辞厉声喝道。

  殷梨儿毕竟也是陈谋的夫人,陈谙急忙把她拉往一侧,并且替她向两位大人物赔了罪。

  两位大人物这才就罢。

  霍凝跟随孟辞先回了暂时住所。

  迎接二人的除了牧临还有一人,那是常年在外为孟辞收集资料情报的堂风。

  孟辞坐在正位上,霍凝坐在一旁,堂风先拱手行礼后道,“侯爷,属下已经将收集的陈周二位太守的详细资料整理成文案,”他双手举起本子,“请侯爷过目。”

  牧临接过文案然后交给了孟辞。孟辞低头翻看了几页。

  而堂风开始讲述他了解到的一些事情,“据属下在蓟城和咸阳两地调查,发现二者皆有一个共同点,喜欢花天酒地,尤其是这个周龛,常住青楼,而陈谋只是喜欢美人,不惜花大手笔去人贩子手里购买,但是二人皆没有与旁人结过深仇大恨。”

  孟辞轻嗯了声,目光停在一列字上,随后抬眸朝一旁霍凝开口,“这陈谋常殴打妻儿,他的正房与他分居已有一年之久,“他眸光下沉,“姑娘还记得,你曾说过有一种例外?”

  霍凝颔首一笑,“看来侯爷心中有数了。”

  堂风此时又开口,“不过属下有一事未曾查明,就是陈谋的儿子陈垣和周龛的小儿子周溢在一个月前离奇失踪了。”

  孟辞沉默。

  这两个孩子离奇失踪和这两个案子有直接关系吗?如果有关系,从谁查起?况且陈垣和周溢至今下落不明,他思忖片刻,觉得不应该花费时间在这上。

  他正准备开口,霍凝却道,“民女倒是觉得这两孩子未必和这案子没有关系,侯爷想想,死前半个月儿子离奇失踪,这有可能是凶手实行报复的第一步。”

  “哦?这话怎么说?”

  “历和三十年,曾有一起案件。在一座城中,五天之内死了三名男人,三人皆是被阉了,到最后结案,才知凶手是一名女子,原因很简单,只是想要报复这种风流成性不归家的男人。”

  孟辞听过类似的案子,但是把两个案子的凶手换成男人……他半眯着眼,没有下文。

  “侯爷。”堂风唤道。

  孟辞眄视,“你接着往下说。”

  “陈谋和周龛死后,他们两位的结发妻,殷梨儿和李秀玫反应是截然不同。殷梨儿表现的伉俪情深,每天都回去衙门要回陈谋的尸首,李秀玫却是巴不得周龛早点死,以至于周龛尸首搁在咸阳衙门好几天,她也没去看一眼。”

  施暴的是陈谋,死的也是陈谋,最后深情以待的却是殷梨儿,除非殷梨儿是真的有受虐倾向,不然她一定有问题。

  而后就是将这两个案子合并得出的共同点:死于子时,又正巧下大雨,被截取肢体,喜好美人,儿子离奇失踪,史上还无前例,看这个共同点倒是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报复,可是二人又没有结什么深仇大恨,难道真的像霍凝说的那样,只是因为也有女子看不惯这些男人花天酒地,忘了结发妻?

  孟辞突然思绪有些混乱,这时,他抬眸想起了什么。

  没错,还有一个共同点。

  当时,淳琬言有提醒过他。

  “霍姑娘,你对十年前悬宗幕府那个案子可有了解?”孟辞问。

  霍凝怔了一秒,浅笑,“十年前,民女才刚过了总角,不曾了解,不过后来也听说过。”

  “听说了什么?”

  霍凝抬眸,目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是一大冤案。”

  孟辞捕捉到了她眼中的讽刺,按理说,这样讽刺朝廷,孟辞会满腔的怒意,但是他却平淡极了,像是也知道其中的一些事。

  “既然如此,霍姑娘可能不知道,陈周二人十年前,一个任职刑部尚书一个任职兵部尚书,也曾参与过悬宗幕府案,后来二人皆贬为太守。”

  霍凝垂眸提醒了一句,“侯爷莫要忘了,阮氏已经被灭满门,谁还会时隔多年来报仇?”

  听后,堂风也道,“霍姑娘说的有理,十年前阮氏的确一个都没留下。”

  “不过,”霍凝思忖片刻,“如果十年前是一场冤案,还是有一种可能,便是朝廷中人为了杀人灭口,我们可以顺着当年查下去。”

  “不妥,此案是北霁大忌,牵扯甚广,又时隔多年,根本无从下手,不宜查下去。”孟辞道。

  难不成线索又断了?

  孟辞不甘心。

  “侯爷!”一个士兵急匆匆跑来,然后他抱拳禀告,“现场出现可疑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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