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审

　　狼牙寨里，二当家住处，陈文裳被随手丢在了一堆草垛上，二当家此时就在他面前几米处，大刀被他搁在一边，唯一能用的左手此时拿着一把火钳，火钳在铁皮炉里烧的通红，两个下手分立在他身旁，一脸悍然的模样，陈文裳在他们所有人眼里没有任何活路。

　　“小子，见谅，我这里平日没有这个章程，咱们寨子里的人我问了，都不会这个活儿，我听他们说我们这些做匪的，被官府缉拿了才会遭受拷打审问，官府的刑具那都一套一套的，非把人搞得半死不活才好，但是咱这个寨子，从来出去只有杀别人，或者被别人杀，我寻思用刑无非就是折磨人，这不我这把火钳刮了不知多少兽皮，夹过多少炭火，哪怕茅坑里它也下去过，倒是对人用，这是第一回。”屠阳一张大嘴裂开盯着愈发变红的钳道。

　　陈文裳看着他真要把火钳烧化了不可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怵，但他回头想了想与这位素不相识的二当家从茶铺见面开始至今，有一点他不明白，这位要是从一见面就打定主意下死手，他不会活到现在，至少不会完好的活到现在，既然是这样，眼看着没有任何逃离办法的情况下，陈文裳决心赌一把。

　　二当家左手抽出火钳时，钳已经红得滴得下铁水一般，他狞笑着走近陈文裳，烧得通红的部分缓缓到了离陈文裳面部只有两指的距离，这时陈文裳已经被这灼烧的气息熏得闭上眼，面色痛苦，也不肯开口求饶。

　　停了一会，二当家近乎怪叫：“你不是会妖法吗？现在，杀了老子啊，老子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有没有来头？你师父是谁？那用茶伤人的法子是跟谁学的？！”

　　陈文裳闭口不答。

　　屠阳对着身后两人吼道：“滚出去！”

　　两人闻言，解脱一般跑了出去，任由疯魔了的二当家对这小子如何也不关他们事。

　　“匪就是匪，离了山寨，还是匪，老子这辈子就会这个，杀人，老子内行！谈判，老子不会！做匪有什么不好！？”二当家又像是自言自语，情绪激动。

　　眼皮都像是被热气融化粘住的陈文裳心里庆幸，这位二当家总算还是没有直接戳上来。

　　发完疯的二当家冷静后，又咧开了嘴，手里火钳插进了泥土地上，发出‘嗤’的声响，冒出了白烟。

　　他蹲下身子看着陈文裳，声音不算大：“老子问你最后一次，你从茶铺出来，是去哪的？”

　　“先前你不是说最后一次了吗？”陈文裳睁开眼道。

　　二当家没有理会，继续盯着他。

　　“老三是谁？”陈文裳再道。

　　“老三就是老三，一个阴人。”二当家索性坐在了地上，不在乎道。

　　“他明天回来，你们还要替他庆功，他这趟是去做什么？”

　　“不知道。”

　　“先前茶铺外面你也只是想拿下我，这次又从那女人面前救下我，按理说你这样只会杀人的莽夫，真对我有芥蒂，全力杀了便是，何苦做出这般与你往日不符的事，依此推来，你本就是不会杀我，或者说，不敢杀我。我虽不明白原因是何，但能打动你这位寨里二当家的条件，怕是不小，我如今反正逃不出去，也任你宰割，不妨说来听听？”陈文裳把他的结论说了出来。

　　二当家听完，气笑了，这人会些妖法，嘴上功夫与脑子也不弱，于是道：“不敢杀你？你怕是长这么大没见过杀人吧？跟你说了也无妨，有个谁都惹不起的人，放出话，有一桩大买卖，若你真的让那桩买卖成了，我这个二当家的位置让给你都行。若你不是他要的人，那你至多也就活过今天，老三回来，你就得死，他杀人，只喜欢用大锅烹！不过我好奇的一点是你这揣摩人心思的路子跟哪学来的？”

　　“书上读来的，大道理三千，小道理多如牛毛。”陈文裳如实答道。

　　“真不肯说？”

　　“师命难违。”陈文裳自不会因为二当家的做法与他推心置腹，于是郑重道。

　　“书读得多哪里好了？命都在别人手上，还在这道理道理的，你这种人，丢你进山里最多活不过两天。”二当家嘲笑着。

　　“试过，活了三十七天”陈文裳回忆着说道。

　　“那希望你明天之后，还能这样跟我说话。”说罢二当家起身往外走。

　　“那个女人比你厉害，你不要因为我而露出太多破绽，以至于以后被她挟持。”陈文裳善意的补充道，他不习惯给人添麻烦。

　　并未停步的二当家站在门外，看了看天色，似乎是心里累了，本不至于与他说这么多的，只是最近发生的事确实让他不得不费脑子，费脑子比费力气累太多了。

　　“山寨就是山寨，匪就是匪，莫要怪我自作主张，明日那个阴人回来，你就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他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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