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阿青的少女
不知过了多久,但绝不至于是清晨或上午那柔和的晨曦,微微有些烧脸的光透过左手边那破烂的窗布打在陈文裳的身上,他醒了。
睁开眼,缓了下神,胸腹如火烧般的痛楚与浑浊的脑子告诉陈文裳,他现在还不能起身,带着好奇与疑惑的手总算还是听指挥,寻着摸了摸自己的胸腹处,他记得他最少断了几根肋骨,白布条,一环叠一环,裹在他的身上,右胸处还有个不算精细的蝴蝶结,绑得很紧实,里面散发出有些刺鼻的草药味,身上的灼热感也是这不知道什么名字药草所带来的。暂不能动,实在挣不太开的眼睛好好打量了下这个屋子,吊炉烤着沙壶似是煮着什么东西,壶底的水迹都还没彻底烤干,约莫是主人离开不久,另一方窗台边,麻绳吊着的两卷素帘里面可见一张小竹床,一台陈木桌案,桌案两边分设一对书架,摆满了书,放下素帘便自成一方世界。进门口不远靠墙放了一角方桌,桌上几个木盆用盖子盖得严实,不知里面是何物,屋里没半点漆,低矮处用硬石头堆积,过人高才用砖,顶梁木皮已经松开得快要脱落,陈文裳看到这里只担心房顶的茅草是否还够紧密,下雨天这屋子能否避雨。
精力消耗过多的陈文裳一边怀着他的担心,一边回忆与那莫名野物打斗的过程,沉沉的再次昏睡过去,这一次,又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声音与脚步闹醒了他。
“爹,这王庭如果真的如你说的那样公道,那为何不打光这踟躇山的所有凶兽?留着它们害人,闹得村里的人心惊胆颤的。”
“阿青,这山上的兽要是真被打光了,我们拿什么去跟别人换,如你穿的衣服,你藏的书画,你爱吃的青果,这些都是我们没有的,只能依靠爹上山打些野兽,采些药材灵物,去跟别人换取,最简单的,我们吃的盐那都是自己本来没有的,照例得去跟别人换,凭什么?只能凭我家,我们这仙湖村,世代猎山,这山上的物件啊,真是不能少的,更不能绝的。”
“前些日子王昊他爹让灰鬃猪差点拱瞎了眼,村里老少都吆喝着去打了那头山猪,最后怎么样啊?爹你没去吧,你平时那样胆小,见了那山猪还不得躲在树上不下来啊。”
“瞎说!昨日大伙已经把那屁股比头还大的山猪逼到绝路了,那家伙,光是头已经比磨盘还大了,不见它谁也不知道他屁股比头还壮实!你猜后来怎么的?”
“不猜,爹你爱说不说,我还得去画完我的枣树。”
“你今天怕是画不完你的枣树咯,阿青你开门,我去趟后院里。”
撅着嘴看着父亲的阿青熟练地打开的门栓,“嘎吱”一声推开屋门,把身后的竹篓卸下来放在门角,整理了下微微皱褶的衣服,双手托了下自己的长发,哼着歌走了进去….
“爹!!”
院里背着竹筐拿着柴刀打量着山猪的中年人听到女儿阿青的喊声,立马冲回了屋内,只见女儿阿青小脸没了血色,惊恐地坐在地上,指着他爹睡觉的床上,道
“爹你们把它打死的时候他还是头猪对吧?对吧?!现在怎么变成个人了啊?!这还睡在你床上,你怎么还给他盖你的被子?”
“胡说什么呢?来的时候我要跟你讲,你也不愿意听,说了大伙把这山猪逼到死路…”
“可,可那也不能变成个人啊?山上跟村里向来只听过人打兽,可没听过人打人,这怎么回事儿啊?”
中年人面对自己女儿的质问,突然有种丧气感,低着头说:“这是人,山猪在后院里,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这头灰鬃猪应该是他打死的,我们一路追过去,只看到他跟山猪躺在下山的路上,便一起捡了回来。”
阿青这才回过口气,笑道:“原来这么回事,我当以为爹除了宰死物,什么时候真有胆子去上山打活的野物了。”
陈文裳听到这里,再也没法装睡,但仍旧难以起身,只想说句话,到了嘴里却是呢喃不清的一声呻吟,他抬起手,又放下,像是跟这门口的父女打招呼。
父女二人走到床前,依旧有些怯意的阿青看了一眼虚弱的陈文裳便去了吊炉旁,看药是否煮开,中年人皱着眉头,对女儿说道:“老秦说这药能让他三日复苏下床,照这架势,一个月能恢复都算快的,这年轻人的身子骨有这样虚?是怎么打死这头灰鬃猪的?”
阿青:“爹你别问我,去问秦伯,看他老人家骂不骂你,他家在村里救活了多少人?他说能治好,那就肯定能治好的嘛,再说了,这山猪是他打死的八九不离十,于情于理都该感谢他,伤不致命,慢慢养就是了,药快煮好了,口服还是外用?”
“分三次口服,身上的草贴不必换,老秦说用不着浪费,还有你这些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哪学来的?从书架上那些书?”
“那当然了,明理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爹你真是个地道的村夫。”
“我地不地道不知道,你再在外人面前这样说你爹,以后连那俩书架子我一块给你烧咯,信不信?”
再次撅着嘴的少女阿青用小碗装好了煮的药,坐在床头,一手扶起陈文裳的头,一手递过碗到他嘴边,缓缓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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