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疏桐执念
江南瘟疫的事其实在苏正赈灾的时候便没有彻底解决，苏正能解决的只是灾民的衣食住所而已。虽然当时有提供大量的草药给太医，但太医院并没有想出什么彻底根治瘟疫的药方。是以江南官员才一直镇压，直到如今快要步入夏季，瘟疫有渐趋猛烈的趋势，这才不得不上报。
奚铭煦提前知道自然是有耳目的。不过若是明昭帝震怒，必是牵连甚广。说不好还会借题发挥再次打压丞相一脉。
苏家如今和十一王府结亲，无论如何是都不会援助他们了，只是控制瘟疫不朝苏杭发展罢了。
奚铭煦笑道：“不急，肯定会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我们只需借个东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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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明昭帝就派人将九王爷奚铭萧召进了宫里。对于这个不受宠的王爷，明昭帝一年也难得见那么一两次。此次召见，不用说也能猜到是因着昨日上午丞相千金大闹惊月台雅间的事。本来压一压也就小事化了了。但不知是何原因，昨日下午便再秦都里传开了，闹得沸沸扬扬。自然也就传进了明昭帝耳朵里，再加上丞相顾宇昨晚连夜进宫求见明昭帝。听宫里人说是为顾嫣然讨公道来着，具体不得而知，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奚铭萧到御书房时，顾宇已经在了。
“参见父皇，父皇金安。”奚铭萧规规矩矩的行了礼。青白色衣袍加身，看上去像多年洗褪色了一般，不免显得寒酸了。
明昭帝并未先质问，反而问起了他的近况，道：“近来可还好？朕未曾克扣你们这些皇子的用度，怎地穿的这么破旧？”
奚铭萧道：“衣服不过是身外之物，能穿就好，儿臣不在意这些。若是父皇介意，儿臣下次会穿的得体一些。”
说实话，这完就是明昭帝眼拙。我们堂堂的碧羽公子怎么可能穿的这么破旧，他实际上穿的是雪云锻。雪云锻不像浮光锦流云锦那样有暗纹流动，色彩鲜艳，一眼便看出是什么料子。但是雪云锻产自寒沧国，属于皇室御用面料，一年也不过产出十匹。寒沧不是天秦的附属国不需要进贡，所以明昭帝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明昭帝淡淡“嗯”了一声，这才步入正题：“听闻昨日顾丞相的千金在惊月台大闹了一番，似乎是因为你护着一名来路不明的女子。又听说那是你的妻子，可是当真？”
奚铭萧不缓不急的回道：“当真。儿臣与律小姐早已私定终身，天地日月同为见证。可还未来得及禀报父皇，赐婚圣旨便已昭告天下。就算儿臣进宫面见父皇，想来父皇也不会撤旨。既然如此，儿臣也不愿让丞相大人难堪，便没有任何风声传出儿臣有妻子的事。但儿臣如今心有所属，顾小姐嫁入九王府怕是会受些委屈了。”
顾宇怒道：“难不成九王爷要让本相的女儿守活寡吗？！”
奚铭萧不为所动，不温不火道：“若是顾小姐没有大闹惊月台，没有想伤害本王的妻子，在外人看来她依旧是堂堂正正的九王妃，本王也不会薄待了她。但是事情变成如今这样，难免不会被人诟病。”
顾宇轻哼一声：“外面传的可不是本相的女儿如何，而是九王爷心尖上人如何勾引天潢贵胄，如何使用狐媚子的妖术抢了本相的女婿！”
奚铭萧眼中划过一道暗芒，压低了声线，道：“还请丞相慎言！”
明昭帝对于这件事没有多少关注，若是顾宇昨晚没有进宫见他，他才不会管这件事。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顾宇无非就是想让他撤回圣旨，好让顾嫣然能嫁给他的二皇子奚铭煦。他自然是不会这么做的。虽然还担心奚铭萧会被顾嫣然迷惑受丞相府的摆布，但现在看来丞相府算是赔了女儿又折兵。
明昭帝对于眼前剑拔弩张的紧张的气氛，心里不可谓不高兴，但面子上可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微怒道：“够了！顾爱卿不过是要个说法，朕的圣旨已下，顾小姐依旧是名正言顺的九王妃！至于那名女子，做个侧室或妾室未尝不可。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爱卿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顾宇气的差点一口老气没上来，他说的是这意思吗？明昭帝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
明昭帝又道：“听闻那名女子有着与苏小姐一模一样的容貌，朕甚是好奇。不如下次朕的寿宴，你便把她一起带过来吧！”
顾宇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让一个不知身份底细来路不明的女子参加天秦国皇帝的寿宴，这简直就是不成体统！
何况，若是九王爷带那名女子入宫不就是明摆着九王爷坊间传言是真的吗？这样一来，他丞相府的颜面可真真是丢光了！
顾宇连忙道：“皇上…”
只见明昭帝摆摆手，便低头看奏折了。旁边的太监识相的上前道：“九王爷，丞相大人，请吧！”
顾宇一口气别再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别提多难受了。
碧羽已经料到明昭帝今日会召他入宫，所以昨日便带律碧萧回了九王府。律碧萧醒来时，碧羽已经走了好些时候了。她一个人醒来身旁空落落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提不起什么性子，所以没吃几口早膳，便出去逛王府了。
按碧羽的话来讲，她应该对九王府很是熟悉才对，就算是失忆了，也应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奈何她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王府里的人不是很多，但是相比于碧羽楼，已经算是比较热闹了，起码有人烟味儿。
律碧萧一路走一路看，发现九王府虽然表面上看着比较清贫，但是仔细观察的话，不难看出这些不显眼但又异常精致的东西。
格局简约而布置精致，不属于第一眼就很惊艳的类型，但绝对是久看生美，慢赏出精致的。
秋千影对于律碧萧失忆一事，一直半信半疑。至于碧羽对律碧萧的感情，让他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是捉摸不透明明接触不多，为何就喜欢上了呢？虽然他先前是有鼓动碧羽去追，但如今他家主子真的喜欢上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时，他心里多少是担心的。一来是在律碧萧失忆的情况下，多少有些趁人之危的小人行径；二来怕碧羽真的陷进去，万一律碧萧哪天恢复记忆，若是律碧萧也喜欢碧羽那就是皆大欢喜，但若是不喜欢，后果不堪设想；三来是担心律碧萧失忆是假，接近碧羽另有图谋是真。
恰巧今日碧羽不在府中，徒留律碧萧一人，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人在受到危险的情况下，会出自本能反应的反击。律碧萧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他就不信她不会露出破绽！
于是，秋千影在律碧萧快要走大他藏身的树下时，突然从树上跳下。律碧萧被吓了一大跳，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纯白的衣裙染上泥泞的稀泥，白皙的手臂被藏在泥里的石子划破了点皮，几滴泥水溅了她一脸，好不狼狈。
律碧萧看着罪魁祸首若无其事的站在她面前，丝毫没有扶她一把的意思，随手抓起一团泥巴扔到了秋千影深秋色的一炮上。没好气道：“你谁呀！”
“我…”秋千影刚想回答，就看见自家妹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律碧萧公子！”秋疏桐连忙将律碧萧扶起，瞪了秋千影一眼，“等尊上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秋千影耸耸肩道：“那就等尊上回来再说吧！”
秋疏桐不再理会他，扶着律碧萧去暖云阁沐浴更衣了。
暖云阁里，律碧萧□□着身子浸在暖池里。秋疏桐将律碧萧弄脏了的衣服拿给外间的婢仆，便进来伺候律碧萧沐浴了。
秋疏桐先将从月桂里提炼出来的精油倒进池子里，然后拿着木瓢舀水缓缓的淋到律碧萧身上。
律碧萧的背上有许多交错纵横的伤痕，虽然已经结痂生了新肉，看上去已经是年代久远。但秋疏桐看得不免有些心惊，有些心疼。在她心里，律碧萧公子就是像神明一般的存在，是比尊上还要神秘厉害的人物。那样厉害的人物原来也受过伤，甚至伤的比他们这些人还重。她原以为律碧萧公子是个男子，在得知律碧萧是女子时，她差点失了心魄。
秋疏桐不禁轻轻抚上那些伤疤，酥酥痒痒的感觉让律碧萧稍感不适，尴尬道：“怎么了？”
秋疏桐回神，道：“无事，只是觉得夫人如凝脂般的肌肤不应该有这样狰狞的伤疤。”
律碧萧愣愣的回道：“是吗？我都忘了我背上还有伤疤了。”
秋疏桐笑道：“不妨事，夫人若是想去掉这些伤疤，也不是什么难事。尊上那有上好的冰肌玉骨膏，可以将这些伤疤去掉。”
律碧萧想了想，道：“不用，就留在这吧！”
既然碧羽那有，若是她先前便想去掉这些伤疤，碧羽自然会帮她。但是伤疤还留在这，说明她之前应该有什么不想说出来的理由才让这些伤疤一直留着。
秋疏桐拿了些月桂精油轻轻抹在了律碧萧的锁骨上，边抹边说：“夫人应当好好待自己，不可再让自己受伤了。”
律碧萧笑道：“有你们这些武功高强的人在，我还怕什么？”
秋疏桐无声的笑着，回道：“有尊上在，定然不会置夫人于危难之中。夫人可是尊上这二十几年来第一个如此上心的人，夫人万不可辜负尊上的心意。”
律碧萧抿唇没有接这话，另问了一事：“你你方才扶我的时候叫我什么来着？是我先前的名字吗？”
秋疏桐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连忙道：“夫人许是听错了。现下天气已经转寒，昨夜又下了场夜雨，早晨难免有些凉，夫人莫着了寒气才好。”
律碧萧蹙眉，秋疏桐答的文不对题，明显是不想让她知道，是以律碧萧更加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秋疏桐放下玉瓶，又淋了些水，问道：“夫人想穿什么款式的衣服？”
秋疏桐平时大大咧咧的，今日难得的放柔了声音，也是别样温柔，配上她本就偏温婉的长相，让人有种错觉觉得这才是她本来的的样子。
“白色的吧！我还是喜欢昨日那套红底白裙的款式。”
秋疏桐笑着说道：“夫人的容貌，穿什么都好看。”
律碧萧穿好衣服从屏风里面出来，墨发还滴着水珠，脸颊被水汽熏得泛着粉红，一双杏眼泛着水光，像星辰一样。纯白的纱裙不仅不显寡淡，反而更添空灵之感，仙气飘飘，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碧羽一进门便看见律碧萧这副娇嫩欲滴的模样，一时间春心荡漾。
秋疏桐见碧羽呆立在原地，识相的放下手中本来为律碧萧擦头发的雪云锻手帕，退了出去。
她若是男子该多好…。
这样她还有机会，只可惜是个女子…
她应该庆幸律碧萧有碧羽这样一个专一又真心实意喜欢她的男子，这样她也可以安心了。
执念之所以成为执念，不过是因为心里不甘心放下罢了。
有些误会引起的执念是时候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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