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江选继续严肃地回答：“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姐，就算妈妈这次没有提出来，我也想跟她说的，我们已经长大了，她的人生不应该再为我们牺牲什么了，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可那就是一个火坑啊！江选，你知不知道，那个老周他生病了，以后什么重活都干不了，咱妈嫁过去，其实就是当保姆照顾人的，你也知道咱妈辛苦一辈子了，到老了还要继续辛苦下去吗？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江巧生气地说。
“姐！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妈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决定嫁给周伯伯，你真的不明白吗？咱爸去得早，妈妈一个人养大我们不容易，但是如果没有周伯伯，她的日子会过得更艰难。”
“姐，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家里做饭要烧柴，单位买了好几大车的柴回来分给职工，咱们家也分了一堆，那些柴那么老粗，每一根都有一个大人的大腿那么粗，咱们年纪还小，咱妈一个人也搬不动，都是周伯伯帮我们搬回院子里，用油布盖起来，还每天下班有空就过来帮忙锯成小段，再劈开码好的？”
江巧“哼”了一声：“这算什么，就算他不帮忙，罗叔叔、高叔叔他们也一定会帮忙的。”
江选继续说：“妈妈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我们姐弟俩，供咱们两个人上学，每个月还要给钱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哪怕她再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也是不够的，可是妈妈要强，不愿意老是接受别人的帮助，我记得小时候，许阿姨和杨阿姨经常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给我们送点儿过来，然后还把钱悄悄地塞在盘子底下，可是妈妈每次发现了，都会让我把钱还回去，别人给了我们好吃的，她也要想办法做点儿好吃的给人送回去，那些每年交学费之前，妈妈都要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的日子，你都不记得了吗？那时候如果妈妈嫁给了周伯伯，她的日子还会过得这么艰难吗？”
“我当然记得，所以我拼命地念书，当时老师说以我的成绩，念高中考上重点大学不成问题，可是我还是坚持考了中专，就是为了能够早点参加工作，为家里减轻负担，现在我做到了，我能挣钱了，我能让妈妈过上好日子的。”
“那时候周伯伯管着食堂，每天都让妈妈把食堂没吃完的菜带回家来给我们吃，其实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要入账的，为了不让妈妈为难，周伯伯每次都是自己掏钱平了这个账，还有平时食堂是要上夜班的，可是为了让妈妈有时间照顾我们，周伯伯总是安排她上白天的班，知道她平时辛苦，还特意给她安排轻省的活干。但是咱们不知道的是，周伯伯他本来是有个升迁的机会的，但有人给上面写了举报信，就举报了这些事，因为这样，周伯伯不但没有升上去，还降了工资。”
江巧目光凌厉：“这些事你怎么知道，是他告诉你的吧，我跟你说，他做这些都是有目的的，他就是想用这些来哄骗妈妈嫁给他，男人都是这样没安好心，如果不是能得到什么好处，他会这样做吗？”
其实一直以来，水电站里都有人在背后说邓淑美和老周的闲话，说得当然是很难听的，江巧和江选自然免不了也听了一些，不管信不信，影响总是有的。
一直都在默默哭泣的邓淑美突然抬起头：“没有，老周他是个好人，他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才帮助我们的，他没有从我这里得到过任何好处，什么都没有，这么多年，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都是我不好，我为什么没能早点想清楚，都是我耽误了他。”
“妈！”江巧也哭了起来，“好，就算周伯伯是真的帮了我们很多，可是要报恩也不一定非要您嫁给他啊，我每个月都寄钱回来给他养老，行不行？”
邓淑美哭着摇头：“他不会要的，他根本就不想要我们的报答，是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他，我不这样做，我心里不安啊！”
江选突然说：“姐，虽然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是妈妈喜欢周伯伯啊，她想要跟他在一起，她觉得这样她才会快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成全她呢！”
这话说出来，不光是江巧，就连邓淑美都是一愣，隐藏得很深心思突然被自己的儿子用这种直白的方式说了出来，作为一名传统的女性，她不是不尴尬的。
大部分人，也许就连她自己的女儿江巧，都会认为女人到了她这个年纪，还讲什么感情呢，多矫情啊！
可她真的是一个有感情的人啊，不是给口吃的就能养活的动物，她是喜欢老周，对方看着她，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会脸红，会心跳加快，跟他在一起，她会觉得很高兴，很自在，她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对对方好，想给他洗衣裳做饭，想要尽自己的能力去照顾他。
她不觉得这是在伺候人，因为这是她自己想做的，做这些的时候，她的心里高兴。
至于她的丈夫，那个短命的男人，在意外刚发生的时候，她也曾夜夜都梦见他，想念他，恨不得随他去了，可是那么多年过去，那个当年以为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人，就连他的相貌都不太记得清楚了，看照片的时候，也能很平静地回忆起那些往事，已经不会让她的心情有太大的波澜起伏了。
如果不是江选这么说出来，她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把喜欢老周的话说出口，只能用一个报恩的借口去接近他，实际上这是喜欢呀，邓淑美就是喜欢老周，怎么了！
所以邓淑美并没有反驳江选的话，而是默认了。
江巧觉得没法接受：“你小孩子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江选认真地说：“我当然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天天都想要跟她在一起，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她，看见她高兴，你就会高兴，看见她伤心，也会跟着难过，想要照顾她，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她。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在意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的，喜欢一个人，看见她的时候，眼睛都会亮起来。姐，妈妈和周伯伯是互相喜欢对方的，他们已经耽误了十几年了，人生还能够有几个十几年呢，难道我们要因为别人的眼光，世俗的偏见，让他们留下一辈子的遗憾吗？”
江巧没想到，自己一直当成小孩子看的弟弟，居然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她甚至无言以对，难道真的是因为她的自私，她不想让妈妈成为别人家的人，不想被别人说闲话，所以才要阻止她去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吗？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这样做是为了妈妈好，为了他们这个家好，其实都是错的吗？
江选扶起了邓淑美：“妈，您先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姐她会想通的，以后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都会支持您的。”
江选扶着邓淑美将她送进了房间。
出来的时候，江巧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不是，不是的，我不是怕别人说闲话，我只是，只是觉得，如果我答应让妈妈这样做，那我就是背叛了爸爸。”
“阿选，你从出生的时候就没有见过爸爸，所以你不知道，我们的爸爸，他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人家都说，小孩子不会记得六岁以前的事，可是我记得清清楚楚的，爸爸他有多疼我，每天下班回来，他都会把我高高地举起来，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带我去看站里的叔叔们打篮球，他还会去小卖部给我买好喝的汽水、绿豆冰棍，嘉宇的爸爸去省城出差，他还会让罗叔叔帮忙给我带漂亮的小裙子和好看的图画书，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谁会像爸爸那样对我那么好了，我不能对不起爸爸的。”
“可是爸爸已经死了！”江选压低了嗓音，严肃地说，“姐，爸爸已经死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如果他在天上有灵，我想他也会希望能够有人来代替他照顾妈啊，保护妈妈的，姐，难道你觉得爸爸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受苦吗？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不是会希望她能够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也能过得很好吗？姐，你相信我，如果爸爸知道，他一定会支持妈妈的，他会的。”
“我不知道！”江巧捂着脸痛哭，“我不知道，你不要再说了。”
“你好好想想吧，不管是你还是妈妈，我都希望你们能够过上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江巧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伸出还带着泪水的双手抚了抚江选的脸颊：“阿选，你长大了。”
江选按住姐姐的手背：“是的，姐姐，我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你们护在身后的小孩儿了，以后家里再有什么事，就让我来扛吧！”
“傻孩子！”江巧破涕为笑，拍了他一下说，“扛什么扛啊，等你上完大学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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