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照片（一）
早上起床于我而言一直是件痛苦的事。如果早上有课或是要上班，我会提前定好几次闹钟，把时间调快了五分钟，自欺欺人同时又美其名曰——走在时间前面。
平日里早上手机闹钟响，一直是任由它响，想着还有走在时间前面的那五分钟可以挥霍，总喜欢在床上再赖几分钟。
这天感觉才刚睡下，闹钟便响得欢畅。习惯性地想赖床，朦胧中睁了一下眼睛，一看白色的床单、被套，满眼的白色，才想起这是宾馆，一下子醒了，忙伸手按停闹钟。
堂姐还在熟睡。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后直接上班去了。
到了店里，李思雨紧迫盯人的眼神如影随形，昨天晚上被我开了玩笑，想她今天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刻意躲着她。
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一闲下来，我直犯困，中午吃工作餐的时候，连打了三个哈欠。
李思雨从刚吃午饭时就一直借故坐在我的身边，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思雨眼神暧昧：“昨晚你干什么去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揉了揉眼睛说：“没干什么。只是认床没睡好而已。”
我一直自认为不笨，对自己偶然冲口而出的傻话，归结为年纪太轻、性格急躁。我确实没睡好，智商和警觉性都急速降低，居然冒出这句傻话，看来——我离大智若愚又近了一步。
仅仅“认床”两个字，就可以给人以无限遐想的空间。
李思雨眼神暧昧，一字一顿，拖长了声音：“认——床，你昨晚睡哪儿呢？”
其实，这世界上有些事情本来很简单，但有些人的思想太过复杂，把原本简单的事情想得曲折离奇。现在李思雨一定是浮想联翩，脑中肯定还有不少限制级的画面。
李思雨是知道我有个“男朋友”在A省的，我愣了愣，当务之急：是如何撇清和许然的关系，维护自己始终专一的形象。
碍于有其他人在，李思雨不便施展挠痒神功，趁我发愣的时间，伸出双手作势要掐我的脖子：“昨天晚上让你跑了！现在告诉我，昨晚和那帅哥做什么去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自觉精力有限，不想再为这些事编什么借口：“那帅哥上次点外卖弄得我一身的可乐，昨天来道歉的。”
李思雨不信：“道歉不在店里，还一起出去？”
我解释道：“帅哥也是有面子思想的，哪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道歉。他本来说要请我吃饭，我没去，请他帮忙去机场接我的堂姐。”
李思雨仍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打起精神，正色道：“是，我认床没睡好，因为昨晚我住的宾馆。只不过是和我的堂姐一起，你别想歪了。昨晚我堂姐从A省省城过来，我陪她一块住的宾馆。不过你猜我在机场见着谁了？”
一早上都在忙，没时间上网，想必李美人这个重量级的明星来B市的消息应该已经铺天盖地了。
李思雨被调起了好奇心：“谁？”
我慢吞吞地说：“最近正红的发紫的李美人，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签名照的那个。”
李思雨惊道：“真的？”
看李思雨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我说：“当然是真的，你不信上网看看。哦，对了，我们还拍了不少李美人的照片。”
李思雨急道：“在哪？给我看看！”
“没在我这，你知道我手机像素不行。等几天拷一个，我就发给你。”
李思雨听我绕了半天，现在听我说了这话，扁了扁嘴：“你是没有吧！这次傻瓜才信你。我在网上下几张不就行了！”
我说：“网上下得太大众，我们拍的可是独一份！”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我和堂姐在快餐店的门口见了面。夏日的午后，酷热难耐。出了快餐店，热气扑面而来，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回来刺目的光线，街上行人很少，大家都躲在房里吹空调，偶尔走过一个撑着遮阳伞懒洋洋的路人。
但是火辣辣的太阳晒不焉堂姐火辣辣的热情。
我带着堂姐闲逛了一下午，还真是闲逛：到头来一无所获。堂姐遇见喜欢的衣服也试试，仔细看看，可就是一件也没买。
这样毫无目的性的逛街，还要客串导游和讲解员，委实费力，我虽穿着平底鞋，最后还是累得腰酸背痛。
堂姐却仍然神采奕奕、兴致高昂。
看着堂姐脚下的细高跟凉鞋，我再次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商场里的营业员们如同《西游记》里的孙悟空，练就了火眼金睛，对堂姐还算热情，看着我过于学生化的装扮，对我不冷不热，我也乐得轻松。
堂姐再一次走进试衣间，我闲着无事，想找把椅子坐下来。
以前看左拉的《妇女乐园》，慕雷先生为了吸引人气，把商场里的所有部门都打乱了，让顾客在商场里理不出头绪地闲逛。如今商场里各部门倒是整齐排列，只是商场里没几把椅子：这不失为一种策略，如果到处都是椅子，顾客都坐着了，谁还会去闲逛？人们的购买欲也不会随着闲逛而蠢蠢欲动。商家自然也就少了赚钱的机会。
试衣间外仅有的几把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左边坐着三位男士，一位极不耐烦，一位闭目养神，另一位玩着手机。还有一位女孩提着袋子坐在边上。
一位女士结了帐，提着购物袋走了过来，椅子上玩手机的男人一心二用，还能用眼角的余光看见来人，如弹簧般站了起来，和那位女士结伴走了。
走的真是时候，我在才出来的空位上坐下来。
刚坐下，听到电话响，掏出来一看，一个陌生号码已经连打两次了。
“你下班了吗？”电话里的男声略带磁性，听起来有点耳熟。
那语气应该是认识我的，电话有点变音，商场里播放着轻柔地音乐，我还真没听出是谁：“请问你是……”
对方不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对方打错了想要挂断电话时，电话里又传来清冷的声音：“我昨天晚上提醒过你存我的电话！”
当领导的最讨厌下属把自己的话当耳边风，这许然虽只是个公司经理，但大小是个领导，当领导久了，自然就有领导职业病。可他又不是我的领导，生的什么气。
被人抓住现行，我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笑了一下：“对不起，昨晚睡觉时太晚了，忘了。”
许然接着说：“昨晚拍的李美人的照片，我已经倒出来了，你加一下我的微信，和手机同号，我选两张效果比较好的给你发过来。”
我马上说：“这就加你。”忙开了网络。
许然发了两张照片过来，我不懂摄影，但用单反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传到我手机上，我根本分不清和平时的图片区别何在。
只看到一张是近照，虽有墨镜遮挡，仍能一眼看出就是大名鼎鼎的李美人，另一张稍远，是张半身照。
堂姐试完衣服，不无例外又对营业员推说这件衣服不适合自己。
营业员不依，称堂姐穿着正好：颜色抬肤色，收腰显身材……极力劝说堂姐购买。
堂姐听了头疼，继而对衣服进行了评论，但面料、式样还行，做工、剪裁到细节处理实在不怎么样，那营业员脸上仍保持着僵笑，只是不知如何反驳。
堂姐趁机走到我前面，略弯着腰凑过头说：“看什么呢？”
没等我回答，堂姐一声惊呼：“等一下！这个是最近很红的明星，名字挺张扬的，叫李什么来着，李佳人？不对，还是李美女？”
堂姐谈起服饰品牌、皮具箱包如数家珍，对明星八卦倒是没什么研究，只对明星的服饰敏感。认明星脸的功夫比起李思雨来差了不只一个台阶。但比较红的明星还是知道的。
我忍不住纠正道：“是李美人。你也OUT了。”
堂姐仔细看着照片：“管她叫什么名字，我只关心明星穿什么样的衣服，哪管她是谁长得是圆是扁。”
看着看着，堂姐语气变了，略微惊讶：“这谁拍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你昨天的飞机要是不晚点，就能在机场一睹李美人的风采了。我等你等得无聊，和许然去看热闹，他照了传给我的。”
堂姐急切地询问：“他拍了多少张？还有没有其他的？”
我不知道堂姐这么急吼吼地用意何在，老实说：“不知道。他就传了两张给我。”
堂姐直接抢过我的手机，径直走出专柜，站在商场的过道里，凑近我的手机看：“为什么不早说你遇到李美人了？多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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