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系草（三）
这事以后，我见了方垚再见了我，我见了徐雪涛，都是避之不及。
本以为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周末的时候，室友硬拉着我去参加舞会，说我这种人急需扫盲。
舞会，像校园时装发布会。有人打扮得像白雪公主，有人打扮得像人鱼公主、希希公主，无论扮成哪一种公主，无非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子。只可惜，灰姑娘常有，而王子不常有。
而来舞会的男生也是别有目的。
在踩了第三位舞伴的脚之后，我决定离开。这里不适合我这种穿着运动装和牛仔裤而且毫无舞蹈经验的人进来活动。
正准备走，却见徐雪涛径直向我走来，拒绝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徐雪涛已经朝我弯腰，我在徐雪涛身后的方垚紧迫盯人的眼神中滑进了舞池。
我对徐雪涛不了解，以后也不想作更多的了解。只是没想到他是这么的沉闷。跳舞的时候，他除了说了句“你好”外，半天没再说过一句话。
方垚的语文也不怎么样，没弄清内敛和内向的区别。
一首舞曲都快放了一半，徐雪涛终于再开口：“其实……”
我赶紧说：“其实我并不会跳舞，今天是被室友硬拉来的。”
话刚说完，又踩了他一脚。
我连声说对不起，他连声说没关系。我建议不跳了，休息一会儿。
徐雪涛并不同意，但没吭声，只是拉着我又舞在一起。
又继续了一会儿，估计他酝酿地差不多了：“其实我……”
我趁他停顿的时间，马上接口：“其实你也不怎么会吧！不然肯定不会让我踩着你。”
就这样废话连篇。
一曲完毕，我赶快闪开。
等我刚站好，方垚居然过来请我跳舞。
我在许多女生想要把我凌迟的目光中和方垚滑进了舞池。
方垚冷着脸：“你故意的，我听见徐雪涛几次想和你说话你都把话截走了。你知道他鼓了多大的勇气，你这样多伤他的心。”
“你也故意的吧，在这种场合请我跳舞，就是想引发全体女生对我的敌视。”
“以前高中时徐雪涛也挺喜欢一个女孩，没想到那女孩喜欢的却是我。我不想历史重演。你不明白，长得帅也有长得帅的烦恼。”
我张口就来：“我只知道你要是眼睛长成一条缝，塌鼻子，再加个兔唇，你的烦恼会更多。”
“你有没有参加学校的社团？”方垚问。
“啊？怎么？”
方垚讽刺我：“学校的辩论会还缺人，我认识里面的人，介绍你去。”
我回击道：“现在不是最难就业季么，方三土，你毕业后建议你开个婚姻介绍所或者婚恋网站，相信会很有前途。”
我顶回去。我善长的就是嘴巴不饶人。
第一次看见在班级名单里看见方垚的名字，因为不认识“垚”这个生僻字，我在心里默认的是方三土，现在情急之下，直接对着方垚喊了出来。
方垚语带威胁：“你别给我取绰号，下次再这样乱叫，别怪我不客气。”
一曲结束，我也不等室友了，马上溜之大吉。
……
经此种种，我想方垚一定会放弃撮合我和徐雪涛了。没想到临近期末，他又拿着复印好的复习资料，约我和徐雪涛一起复习，并拉来他的漂亮女友一起，我本来打定主意不想再和他俩有任何瓜葛，但受了复习资料的诱惑，欣然前往。
见面以后，方垚和其女友没多久就找借口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和徐雪涛相顾无言，等方垚走后不久我也溜得飞快。
感谢方垚的复习资料，我才在大一期末的考试中低空飞过。从此，我在复习时，抱紧两根大腿——张欣月和方垚。
方垚在此后的一年多的时间，努力在我和徐雪涛之间创造机会。恒心可见一斑。
只是没把这种恒心放在女朋友身上，女友频繁更换，一来能保持新闻，二来也是系草实力的一个明证。
徐雪涛在我明显表达出来的拒绝后很是气馁，直到徐雪涛大三时重新喜欢了一个大一的新生，方垚才放弃了在我身上的努力，但期末从他那儿得到复习资料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等到找好了复习资料，又费了些时间。同学们个个挑灯夜战，图书馆等地平日里冷冷清清，如今却成了抢位置的战场。
今年我早早的给方垚打了电话：“那几门课的笔记复印件印出来没有？”
方垚不耐烦地说：“烦死了，见面再说。”
在学校西大门外一个拐角处的冷饮店，我在几个年轻女服务员的目光交汇处，发现了方垚，等我坐下后，方垚直呼：“你们寝室的那个杨敏慧真难缠。”
方垚口中的杨敏慧是我的室友，正好住在我对面的床铺。
杨敏慧也是本市土著，有一种某些本市人天然的优越感，除了B市人，她对其他省市的人都统一尊称为乡下人。
我的家乡在离A省省会尚有两百公里左右的小镇，更是乡下人中的乡下人。我承认自己是乡下人，并经常以此自居。
但我却并不希望杨敏慧经常在日常生活中隔三差五的提醒我，对她的优越感一直适应不良，并因此开学不久就和她斗嘴。
我家从爷爷辈开始已经没有务农，自认为不能义正严词地反驳她：没有乡下人你吃什么？只好强调她的祖上总有一辈是乡下人。
杨敏慧和我从此相看两生厌，基本没什么来往。
方垚猛吸了一口冰水，又接着说：“嗯。现在要找杨敏慧那种从不逃课的人真的好难，笔记又干净整洁，字迹漂亮。以前找她借笔记，她都要推三推四，非得要我请她吃个饭什么的。这次更离谱，居然要我陪她去吃西餐！她早就喜欢我了，入校时我就发现她眼神不对。”
我想起杨敏慧几次偷偷看方垚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不得不说方垚在这方面还是很敏锐的。
不过，如果如实告知，方垚岂不是更自鸣得意。
我故意叹口气：“方三土，你不要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不可能每个人都喜欢你！”
“那你说为什么她连选修课和我选的都一样。还有我再说一次，不准叫我方三土!”
“那你就陪她去吃西餐，顺便探探她是否真喜欢上了你，验证一下你的想法。”
方垚气得一张俊脸都绿了：“说得倒好，我怎么有点牺牲色相的感觉。”
我仔细看了看方垚：“你的色相非但没有牺牲，这两年反而更加茂盛了。”
方垚面不改色：“你总算总了句像样的话。好，我陪她吃饭，到时候用了多少钱这次找你报销！”
方垚并不是拘于小节的人，以前都没这般斤斤计较。听闻方垚最近交了大一英语系的新女友，打扮时尚，把“消费者”这个名词诠释地淋漓尽致。虽然方垚拥有N千万身价，但大部分财产都是不动产，且不在方垚掌控范围内，新女友弄得方垚经常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蚊子腿上你也想熬点油。好啊，我也不想欠你和欠她什么！学校附近不是有个豪客来吗？”
方垚生气道：“你上次考完试请我吃烧烤，我还以为是韩国烧烤，哪知就是路边烧烤。你觉得杨敏慧会去吃豪客来吗？为什么每期末都是我去找复习资料？她是你室友，干嘛舍近求远，你自己去找她，顺便帮我复印一份！”
我也恼了：“我不是把张欣月善长的那几门课的笔记要到了，这门课张欣月没选修。方三土，剩下的看你的了。你不要过河拆桥。再说了，当初是谁把资料塞给我，硬拉着我和你们一起复习的？”
方垚不吭声了。
我凑近一点，用只有方垚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再磨叽下去，我就把穿增高鞋的事说出去。”
没有人是完美的，方垚最大的弱点就是身高。方垚为什么不能升级为校草，很大的原因在于方垚的个子。
方垚一直对外宣称身高1米84，这个1米84中应该包括了方垚那直立的头发和厚厚的板鞋。方垚的发型像极了动画片《灌篮高手》里的仙道，不过动画里寥寥几笔就能勾勒的发型，方垚想要做出来，也不知费了多少发胶。方垚为什么发型千年不变还有爱穿厚底鞋也就不难解释了。
我对方垚毫无感觉，除了霍宇鹏一直在心里作怪，还有我对未来男友的条件，虽然没有什么可以确定的标准，但是风流倜傥，花心大萝卜绝对不行。
另外试想，当我满怀遐想，小鸟依人似的坐在男友身边，为数不多的浪漫细胞跑出来，想把头靠在男友的肩膀上，不想却靠在对方的头上。如果对方是方垚，那头发根根直立，得多扎人啊！估计什么浪漫细胞都被扎没了！
把方垚的秘密说出去，对他无疑是赤果果的威胁，方垚的身高，就是他的小秘密。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了方垚穿增高鞋：话说快餐店附近有个百货商场，百货商场里有个增高鞋柜，增高鞋柜里有个女售货员。女售货员经常点快餐店的外卖，同时非常敬业的向送快餐的我推销增高鞋。我自以为身高适中，只得假装打量专柜的鞋子，才发现方垚穿的正是其中一双高端款。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和隐私，我拿这个威胁方垚，其实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即使他不帮我，基于任何理由，我也不会四处宣传。
方垚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吭声。
方垚主动把话题转到准备复习资料上。我们约定大家分工合作，都尽力找找资料。吹完了空调，我抢先到收银台付了账，方垚耸了耸肩，没和我抢，恋爱是要付出经济成本的，方垚这样的人最近也嚷着要打工，可见已经入不敷出。
分开之前，我又向方垚重申了一次：我是不会去找杨敏慧的，要找他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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