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归一魂
结界外怨灵邪祟的撞击得越来越猛烈，不过片刻，结界便出现了细细的裂痕。
宁澜紧拧着眉头，目光没有松懈过片刻，随时准备着，若是千紫的结界破了，他便立刻收手护她。
“小姐，你还需要多久。”千紫凝聚结界的手开始颤抖，咬牙坚持道。
初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就在此时，她迅速合起双手，一股洪厚无比的灵力如滔滔江水从她掌心散发开来。
围在结界外的怨灵邪祟纷纷被震开数丈，随即狰狞着又反扑而来，结界瞬间被撞破。
千紫面色一变，驱动灵力将最近的怨灵劈开。
初七早有预料，双手上移，交叠至胸口，低声吟唱。
一阵红色光芒，从她身上散出。犹如春风吹拂大地般，郁郁葱葱的纯灵之气充斥着整个石室。
宁澜见此，面目勃然变色，脱口而出高喊道：“初七，不要。”
初七口中不停吟唱着，红色的光芒向四周延申而去，宁澜身躯微微摇晃，却克制住没有出手打断她，只遥遥望着她，四肢百骸犹如被万蚁啃食，酸疼无比。
随着光芒所到之处，怨灵邪祟怨气暴涨，发出阵阵嘶吼声音，狂乱地四处窜动，却被光芒生生钳制住。
初七置身原地，犹如仙子般圣洁无比，她浅然一笑，低声道：“收。”
红色的光芒瞬间耀眼无比，光芒将怨灵笼罩在其中，源源不断收紧，而后向她胸口的玲珑珠涌去。
随着光芒一点点弱下来，怨灵渐渐消散，直到最后一缕红光消失，初七才缓缓的收回双手，一次性吸收了太多的怨灵邪祟，只觉得胸口的玲珑珠似乎要爆炸开来。
宁澜见她身形踉跄，快似闪电般环抱住她，直到此时怀中的人带来的真实触感，才让他如梦惊醒般晃过神来，他紧盯着初七陷入昏迷中的面容，沉默不语。
唯有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泄漏了他的情绪，他在害怕，害怕两百年前的那一幕再次重演。
再次醒来，初七已经置身于无晴阁的房间内，她起身后并未看到千紫，环顾了四周一圈，推门走了出去。
只见终日烟雨连绵的无晴阁远处的天际，挂着道灿烂无比的晚霞，金色的霞光洒满了整个无晴阁内外。
霞光中，一道风姿飘逸的身影出现在她双瞳内。
她喉头一紧，脱口就要喊出那个她曾唤过无数次的称呼，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呆怔片刻，待面色恢复平静，才缓步走了过去。
初七看向他，他已撤下幻颜术，呈现在她面前的是那张无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庞。他还是如往常般面色如玉，双眸中清澈如泉，却带着矜贵之气。
染莲静静的站在漫天霞光中，那金红色的光茫，仿佛要和他融为一体。
“你醒了？”听到耳边传来脚步声，染莲回过头，凝视着她低声道：“可有何不适？”
初七垂下眼睑，只微微摇头道：“并无大碍。”
话音落下后，两人都默不作声，初七静静地望着面前如玉般容颜的男子，过了许久，才轻吐一口气，缓缓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染莲语声温润，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重复道。
短短的两句话，初七却有种千帆历尽后的感触，她望着染莲，内心翻腾如海，却最终开口平静地问道：“南渊可还好？”
“圣殿如今一切井然有序，并无异常。”染莲莞尔一笑道。
初七轻抿红唇，思量片刻后又道：“其它人呢？如今怎样？”
染莲眼底的笑意渐敛，片刻后才低沉缓慢道：“迟敬已死，仙后闭门不问世事，圣殿仙尊之位由我继任。”
初七不语，微垂着双眸等待他的下文。
“奕沉下落不明，朝晟殿主身中凝寒玄针无人能解，早已身亡，圣殿守卫一责如今由秋佟执掌。”
初七眉目不动，沉吟片刻后，又问道：“那上下两界位面禁制出现缺口，导致数万下界之人涌入源辉，此一事，你可知晓？”
“我知。”染莲微蹙眉头，缓缓吐出二字。
初七心中一凛，面色转淡，语气比原先冷上了几分：“你既知晓，为何不管？”
她突如其来的清冷，在斜阳的映照下更凉上几分，染莲心中黯然，脸上露出淡淡的苦笑，却并未辩解半句，只低声道：“是我的错。”
初七目光落在远方，言语生硬道：“即在其位，当谋其事。”
染莲眸色变缓，嘴角微挑，露出一丝淡笑，却带着七分坚决道了短短一字：“好。”
暮色转深，风透亭阁，染莲看了一眼天色，过了半响又问道：“你来此地所办事宜皆办妥了吗？”
初七脸色稍转，微微颔首道：“嗯。”
“那是否……回南渊？”他垂下双眸，隐去眼底复杂交错的情绪。
初七身侧的手微微晃动，她默然片刻，才开口回答：“不回。”
染莲伫立在原地，一身白衣在暮色中似明似暗。
初七此刻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虽早已知晓二人终究会见面，却没想到是在这样一番场景之下，此刻竟感觉他有几分陌生了。
也是，两百年了，终究是物是人非。
她静默片刻，正要转身离开之时，染莲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明日启程回南渊。”
初七停住脚步，沉吟一会道：“一路顺风。”
染莲沉默良久，突然说道：“你不愿告知我你的去向吗？”
初七微微一愣，随即凝声道：“我要去寻一位故人，现时还不知他在何处。”
一轮弯弯的弦月挂上枝头，冰凉如水的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初七平静的脸上终究还是起了丝丝波澜，她继续道：“我自醒来之后魂魄有损，缺了二魂一魂，在此处已寻回一魂，但是仍有一魂一魄缺失，此一魂一魄早已散去，世间不寻。”
染莲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转为苍白，眼中还带有微不可见的丝丝惶恐。
寂静许久，才传来染莲暗哑的声音：“是因为当年之事对吗？”
月光下，初七清淡如霜，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波澜不惊道：“我那故人，善织魂。”
亭内只余风声，初七早已走开，染莲坐于亭内许久，他闭上眼，清隽的容颜上深深压抑着的悔恨之色一涌而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那些早已刻入骨血的画面。
第二日清晨，还未待天大亮，初七就起身离开了无晴阁。
“小姐，我们又不急着赶路，为何要起这么个大早。”千紫睁着一双泪眼，打着呵欠道。
初七并未回话，只是盯着脚下的路，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她也不知为何，在知晓染莲今日要回南渊后，便早早起身，想着赶在他前面离开。
千紫漫不经心地瞟了眼地上，随口问道：“这路有什么问题吗？小姐你为何一直盯着看？”
“瘴气没有了。”初七道。
“还真是耶。”千紫又细心的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道。“看来这瘴气也和那封印有关，不知是何人所布，实属高明，若他日得见此人，我定要好好讨教一番。”
初七继续赶路，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昨日你一夜未归，是去了何处？”
“找人啊。”千紫脱口而出道：“昨日宁澜公子抱着你离开石室后，我原本想要守着你的，可是那宁澜公子不让，而我又恰巧在窗外发现了木景的身影，便追了出去，只可惜追了一晚上，却还是让他逃脱了。”
“他说不让，你便当真不守？”初七突然停住脚步，冷漠地道。
千紫微一惊讶，辩解道：“我观他神情十分担忧，不似作假，是以……”
初七皱起眉，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怒：“那你又知他是何人？所欲何为？”
千紫这才回过神来，昨日小姐昏迷不醒，而她却没能守在她身边，幸而小姐此刻安然无恙的站，若那宁澜并非善人，那后果只怕……想到此，千紫不由冷汗涔涔。
她身子一震，猛然跪了下去。“小姐，千紫知错了！”
初七并未回头，只道：“你错在何处？”
千紫脊背挺直，却已然带着哭腔：“七百年前，皆因我识人不清，才会导致小姐你被奸人暗算，失了玲珑珠，若非此因，也不会有如今之果。”
“我希望你能吃一堑长一智。”初七慢慢地走向她，语重心长道：“七百年前尚且有人胆敢算计你我，更何况如今。”
“是千紫的错。”千紫低埋下头，沉声道。
见她这般，初七长叹一口气，“你生性单纯，本就不适合行走人间，当年若非我一念之差点化了你……，说来还是我将你牵扯到了这乱世中。”
即便是迟钝如千紫，也察觉了她情绪不对，踌躇着问道：“小姐，为何有此一言？若非有您，我此生都只是那莲池中的一尾锦鲤，拘于一水，永不知事。小姐的大恩大德，千紫此生难忘。”
“这未必是恩，做一尾无忧无虑的锦鲤，至少能安顺的度过此生。”初七低低说了一句，听不出悲喜。
千紫茫然片刻，随即迟疑道：“小姐之意是，我们现今有危险？您可是发现了什么？”
“未曾。”初七抬起头望着眼前那漫漫长路，缓缓说道：“只不过数百年，源辉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现在看来是一片平和，但是我有预感，这平和之下掩藏着将是更为汹涌的风暴。”
“我不怕。”千紫紧盯着初七的脸，坚定不移地道。
“你起来吧。”初七默然一笑，平静道：“我身负重责，若有人要在源辉作乱，首要便是针对我，如今我魂魄不全，行事有诸多不便。今后你务必要谨慎。”
“千紫谨记。”
经初七一番教诲，千紫收敛了些许玩闹之心，只不过也就沉闷了几日，又开朗起来。
经过几日赶路，二人来到了一处较为繁华的城镇，寻了个落脚的客栈便住了下来。
千紫踏进房间后便开始左右打量，嘴里还念叨道：“真想不到，如今的源辉还真是大变样，过去我外出都只能去宗门世家借宿，如今竟然可以花钱住客栈。”
初七站在窗前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喧闹不已的路人，敛着眉并未出声。
突然，街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闯入她的眼中，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一个人矫笑着递过一串糖葫芦给她。
姝颜！那日染莲告诉了她南渊的近况，提到了迟敬和朝晟殿主，也提到了奕沉，却唯独没有提起姝颜半句。
这是为何？
“小姐，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
这时千紫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头道：“要去寻求一位故人的帮助，我数日前已放出灵雀，这几日应该会有消息传来，等确定了他在何处，我们再出发。”
“那这几日我是不是可以……。”千紫一脸期盼的眨了眨眼道。
初七知道她定是想要去集市上凑凑热闹，轻轻瞥了她一眼道：“去吧。”
“好嘞，我一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听她应允，千紫笑逐颜开地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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