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门派

　　在自己房里发呆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殿外突然传出一阵吵闹声，天辰才收回心绪，戴上面具，弯着腰，像个奴才一样走了出去。

　　红眉道人在这个岛上设置了很多禁制，所以天辰看似比灰奴们自由，但活动范围其实也很有限，一天之中，他唯一自由的就是到岛的东边，望着海浪，望着望海城的方向……

　　这个小药王殿，天辰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以为是“悬壶济世”的医家门派，结果跟在红眉道人身边一年后，才知道什么叫欺世盗名，这个门派干的尽是杀戮、血腥、残忍之事，视生命如草芥，而且门下弟子没有一点凝聚力，都是为了保命才在这岛上呆着。

　　“青奴，给我滚过来！”

　　在沙滩上坐了半个时辰的天辰突然听到红眉道人愤怒的叫喊，连忙跑回主殿，前脚刚踏进门槛，胸口猛地被踹了一脚，直接将他踹飞，撞在殿外的一座假山上，当场一口鲜血喷出。

　　天辰连忙用袖子擦了下嘴边的血渍，连滚带爬跑入殿中，跪在数十个灰奴最前面，发抖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望正在盛怒中的“掌门”——红眉道人。

　　与其说他们这些人是小药王殿的弟子，倒不如说是红眉道人的奴才，做奴才就要随时承受主人喜怒无常的挨打、谩骂甚至一不留神杀了自己的结局，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惹恼自己的“主子”。

　　这个红眉道人多半又是修炼不顺，所以心情不好，要么就是又发现有人要拿他们这些人来出气。

　　“青奴，你起来，站一旁！”红眉道人见青奴被自己踹了一脚也毫无丝毫不敬之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哑巴弟子最得他欢心，虽然是个无法修炼的废物，但他心里清楚，整座岛也只有这个青奴是尊他、敬她，真正把他当成师傅，愿意与他呆在这座岛，其余的那些灰奴，若无禁制，若不是他的威慑，怕是早就逃离了吧。

　　不得不说，天辰真的隐藏得极好，以红眉道人的修为和阅历，都看不清他到底是个怎样的“奴才”。

　　“再有想逃的，下场就跟他一样！”

　　红眉道人话音一落，大手凭空一抓，两个跪伏在地上的灰奴就像被人扼住了咽喉，痛苦地挣扎在半空，随后两人的身体直接在空中燃烧起来，凄厉的叫声，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约莫一刻钟，两人已经烧成了只剩下骨架，大殿之中漂浮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到最后，连骨架都烧成了灰烬，死状之惨，难以言表。

　　红眉道人满意地看到众弟子颤颤巍巍、心惊胆战的样子，随即宣布青奴将成为小药王殿的大师兄，门中之事，无论巨细，青奴说的就代表他的意志，其他人若敢不从，立马挫骨扬灰。

　　青奴“感恩戴德”地跪下谢恩，面具下的他却是冷笑不已，什么大师兄，无非就是想让他管一下这些灰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门派，门派之间是有地位高低之分，但同门之间会有彼此尊重，可他与这些灰奴之间有一丝一毫的彼此尊重吗，没有，大家都是行尸走肉般地活在这个岛而已。

　　“报，师，师尊，外面有个巨大的葫芦瓢过来了！”

　　一个灰奴跪在大殿之外，惊恐地朝红眉道人报信，他一个灰奴，未得“法旨”是不能入殿的，只能在门外跪着。

　　“葫芦？”红眉道人挑了挑眉，示意青奴出去看看。

　　青奴快步跑到海滩上，只见一个巨大的葫芦在离小药王岛不足百米的海平面上漂浮着，一个又一个一身白衣，身背长剑的修行者从葫芦上凌空飞起，飘逸地落在岛上的沙地之上，看那阵势，貌似是哪个门派的弟子集体出来历练？

　　“蜀山剑宗大弟子剑辰携众师弟师妹路经此地，特来拜会！”为首的一个年轻弟子身背长剑、剑眉星目，气场强大，拂袖间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引得岛上的海沙都在旋转，他这一喊，直接震得沙滩上的天辰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这修为怕是与红眉道人都不相伯仲。

　　剑辰，乃是蜀山剑宗宗主的嫡传大弟子，天赋、修为均十分惊人，九州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极富盛名。

　　“小药王殿？大师兄，我知道药王殿，这个小药王殿是药王殿的分支吗？”一个瓜子脸、长得甚是可爱的小姑娘指着岛上的旗帜，一脸天真无邪地问。

　　“这个…不清楚，看看便知！”剑辰登岛，又大声喊了一句，这一次，他的声音直接传遍了整个岛，惊得远处树林中的鸟兽啼鸣不已，但即便是这样，也始终没人出来迎客。

　　红眉道人的身影在在大殿后的森林中极速穿梭，其实在蜀山剑宗那些弟子还没登岛前，他就已经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围绕在岛的周围，只是东海之上无数修行之人，路过此处的修行者不计其数，所以也没放在心中，直到那个蜀山剑宗大弟子登岛，他就知道糟了，所以丢下这些弟子赶紧逃了。

　　那个剑辰，修为在他之上，那些蜀山的弟子，修为也不是他这些奴才们能比的，以蜀山弟子的修为，他若出来迎接他们入殿，怕是不用一时半会便会被他们察觉那炉鼎有异常，到时候想走都难，还是先逃为妙。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剑辰两眼绽放着耀眼的光芒，看了眼远处的大殿，这一看，却是眉头一皱，凡人不可见、只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方能看到的红色煞气几乎弥漫在整座大殿上空，仿佛充斥着哀嚎与冤叫。

　　众蜀山剑宗弟子听了大师兄的话，个个凝神守心，细细感知后，均是一脸震惊，他们都是修行者，可以感知天地万物，那座大殿上空，红色煞气弥漫，满布冤死的灵魄，而且这些灵魄还被人用秘法禁锢住了，连归入虚无轮回之道都不能，相当残忍。

　　“给我过来！”剑辰眸光一寒，一只手凌空一抓，躲在沙滩巨石后面瑟瑟发抖的青奴被一把抓了出来，还没说话，一柄冰冷的长剑便已架在脖子上。

　　“说，这座岛的主人是谁，修为是何境界？”蜀山一弟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朝天辰冷冷质问道。

　　这名弟子还是相当谨慎的，这座看起来荒芜的小岛，有人在此成立“小药王殿”，若此人修为不是他们能敌，也有个说辞能全身而退，若此人修为不如他们，那…便要替天行道，大殿上空那些冤死却被符文镇压禁锢着的灵魄，无一不昭示着这座岛的主人在此处做了多么天理难容之事。

　　天辰虽然怕，但早已冷静下来，见这些人一脸鄙夷、愤怒地看着自己，连忙装作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而且他心里也清楚，那个红眉道人怕是已经跑路了，不然早出来收拾这些蜀山弟子了，既如此，他要做的便是想尽一切办法择清自己，保住自己的命。

　　“啊啊，呃……”天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远处的大殿，不停跪下、磕头以显示自己的无辜。

　　剑辰的手在天辰的背上拍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剑气涌入他的丹田气海，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感知到这个一身青衣带着面具的奴才的异常后，剑辰摇摇头，轻声道：“应该是被人废了丹田气海，从此无法再修炼，因其曾经修炼过，体内有些灵气所化的真气，才能保留灵仙境初期，但随时连灵仙境初期境界都不保，跌落成为一个凡人。”

　　“而且是个哑巴”一名弟子语带嘲讽和不屑地一脚将天辰踢开，转身对剑辰道：“大师兄，我们要进去那大殿吗？”

　　“你怎么样，没事吧？”刚才那名纯真可爱的女弟子走到脸上满是血迹、泥渍、细沙，看起来比一条流浪狗还不如的天辰面前，递了条干净的手帕给他。

　　无论是下跪还是磕头，亦或者被人一脚踹开，天辰都不在乎，在红眉道人这种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的人身边一整年，他无时无刻不下跪、磕头，只要能保住性命，尊严又算什么？

　　天辰全身颤抖着抬起头看了下这位蜀山派女弟子，颤颤巍巍地伸出脏兮兮的手想去接手帕，但突然又缩回了手，边滚边爬，一副很恐惧的样子。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我知道这座岛上冤死了很多人、很多灵兽，我也知道以你的修为你做不到这些事，你能告诉我这岛上的事情吗？”蜀山女弟子见那“哑巴”一脸恐惧的样子，眼里闪过不忍，温声细语地问。

　　剑辰他们也在犹豫是否要冲进那座大殿，但若这岛上的主人是不世出的高人，那就等于冲突了人家的修炼之地，别说质问大殿上空为何会有红色煞气和那么多被镇压禁锢的灵魄，就连他们自身也有危险，毕竟敢造就这么多冤死生灵之人，必是心狠手辣之人。

　　天辰是害怕这群人会杀了自己，但还没害怕到真的屁滚尿流的地步，很多神情都是装出来的，见这些迟迟不肯往前一步，心里也大概明白了，这时候如果再装，怕是等这群人真进了大殿，那自己就真的是再也无法择清自己了。

　　“啊啊，啊……”天辰嘶哑地叫着，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在沙地上不停地写着，边写边指大殿。

　　“你是说你是去寻找‘星空学院’拜师学艺的散修，却被红眉道人抓到此处，废掉丹田气海，成为了他的奴才？”剑辰看了下地面上歪歪斜斜的字体，半信半疑地看着天辰。

　　天辰额头、手心满是汗渍，全都是冷汗，生怕这群人觉得自己是帮凶，一剑了结了自己。

　　“师兄，你知道红眉道人吗？”蜀山众弟子看到这个名字后均望向剑辰，可连后者也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那红眉道人境界如何？”剑辰谨慎地问，同时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直盯着天辰，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若是他说谎，必然会露出些许破绽。

　　天辰愣了一下，然后像恍然大悟般，拿着树枝，写了：“前两天刚突破进入金仙境”这几个大字，并继续将岛上的一些情况告诉这群人，包括大殿后面的山上有个山洞，还有十多个灰奴看守着山洞，山洞里还囚禁着上百个来东海求取仙丹妙药的凡人。

　　“嗯？有人离岛，我去追，你们救人！”剑辰神识一直在不停扩散笼罩整个岛，突然发现岛的另一面有强大的灵气波动，这是有人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而且修为还不一般。

　　只见剑辰刹那间化作一道剑光飞走了，但临行前又留下句“看好这个哑巴奴才”，让天辰的心顿时跌到了无底深渊之中，不知道这个人回来后会不会杀了自己，好像从那晚之后，他的命运就如东海之上的浮萍，再也由不得自己。

　　平静的东海海平面之上，突然剑光大盛，一道又一道强大的剑光掀起滔天巨浪，甚是骇人。

　　“噗”

　　红眉道人被其中一道剑光击中，当场口吐鲜血倒飞出好几里远，本以为顺利溜走的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追上来，而且修为竟然是金仙境中期，他刚突破进入金仙境，连初期境界都还没稳固，如何能抵抗比他高一个境界的高手，也没想抵抗，就想逃，但对方的施展的功法相当诡异，那剑光似是能锁定他的身影，无论他怎么转换方向，都甩不开，实在没辙了，硬抗一下，立马就被震得口吐鲜血。

　　“果然，那哑巴没有说谎，你就是那个红眉道人，看你眉心处的血印纹，那起码吞噬了上万条生命的元气才能汇聚而成，你修炼的是魔族功法，当诛！”剑辰眼中闪过杀意，手中长剑更是顷刻间闪现出万千道剑光，朝红眉道人呼啸而去。

　　蜀山乃九州修仙圣地之一，自远古时期便是正统正道领袖之一，正魔不两立，蜀山弟子向来以斩妖除魔、维护天道为己任，看到为修炼魔族功法而屠戮生灵的入魔之人，自然不会客气。

　　“缩地成寸符！”

　　红眉道人见到那气势磅礴的剑光，吓得三魂不见了两魂，哪还有什么抵抗之心，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了一道符，贴在自己身上，刹那间从原地消失了，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些足以将他斩杀得魂飞魄散的剑光。

　　“这入魔的道人怎么会有‘缩地成寸符’这样的法宝？”剑辰蹙了蹙眉，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这“缩地成寸符”乃玄仙境以上的大能者方能炼制，而且是极难炼制，有瞬移之能，传说修为越高，瞬移距离越远，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感知那红眉道人瞬移至哪去了，谈何知？

　　只是这丧心病狂的红眉道人成功逃遁，他为了疗伤，想必会杀更多的生灵，如此一来，这场因果，剑辰是无法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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