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是人还是怪物

　　这才是要理性思考的。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望向四周。

　　这是一处她叫不上地名的山野之地，周围刮着很大的风，所有的树木都摇摇晃晃，而再抬头看天，乌云密布，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才刚这么想，就有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然后是一声响雷。

　　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原地是不能留了，阿匠跑了起来，寻找能避雨的地方，没跑多远，发现了一个山洞，虽然小，一个人躲避也足够了，当他进去之后，天空雷电交加。

　　倾盆大雨的势头，一直连着下了几个小时。

　　荒郊野岭，被困于此，又刚遭遇到了重大变故，是特别考验一个人心理素质的，阿匠这时候骨子里的一种坚强感便体现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要想办法活下去。

　　终于，雨停了。

　　可当他走出山洞时，一只散妖拦在了他前面。

　　这是一只全身灰白色的狼妖，嘴巴和牙齿都很大，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吐着黑色的舌头，残忍的眼睛周围也有圈蓝色的火苗，而脖子周围有湿红的血斑。

　　爪子十分锋利，闪着丝丝寒光。

　　就在阿匠大感不妙之时，散妖突然倒地。

　　它的眼睛直瞪瞪地睁开着，似乎是刚刚经历过什么很惨烈的事。

　　阿匠内心警惕，绕过它而行，很快，就到达了一片区域，地面上是一片片水坑，可里面并不是水，而是血，而在血泊之中，浸泡着无数只妖怪。

　　这些妖怪个个奇形怪状，触目惊心。

　　接下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妖怪们的尸体渐渐融化，跟血水融为一体，最后血水开始蒸发，变成了一股红色的气体消散在空中。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袭来，阿匠一时之间没有准备，被这股力量给吹得后退了很多步，紧接着，漫山的树木都哗啦啦地剧烈摇晃着。

　　天上的云朵随着风的吹动，渐渐遮住了太阳。

　　周围弯曲的树枝，就像是无数个怪物的触手一样。

　　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匠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只能用眼角余光查看附近可以躲避的方向，并朝那边移动，可由于有狂风，移动得异常艰难，最后风力加大，他没能找到固定在地面的东西，竟然被卷了上去，一下子就上升了几十米的高度！

　　万一风停了，从上面摔落下来，非死即伤。

　　混乱之时，他看到从周围的某处树林里出来了几个人影，其中一个伸手朝着他的方向一挥，风力立刻就减小了，但他的身体没有往下坠落。

　　而是被一种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拖住，然后缓慢落地。

　　最后，有惊无险。

　　“阿匠？！”

　　张方同看到阿匠，实在是太惊喜了。

　　“张兄弟？！”

　　阿匠也是同感，他看到张方同旁边还站着两位道长，明白刚才应该是他们出手相救了，连忙道谢，但其中年轻的一位张大了嘴巴：

　　“呃，你不是——”

　　话还没说完，虚无突然止住，可心里实在是不能不惊讶，因为这位张方同口中的“阿匠”，正是之前他与师父杨振英一起救过的猎户。

　　后来，小狐狸雪愿为了不让猎户继续身体受损，便忍痛做出了分开的决定，她施法让猎户失去了部分记忆，也难怪阿匠会不认得虚无了，眼下在这种情况下又再遇到，真是缘分。

　　不过虚无不能点破，这也是为了阿匠自己好。

　　张方同可不不知道其中来龙去脉。

　　他介绍了一番，当阿匠听到面前的老道长就是黄空悟时，立刻就对着他行了几个礼，黄空悟救人从来都不是为了要感谢，他询问阿匠在遭遇狂风之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妖怪。

　　阿匠点头。

　　“什么样子？”

　　想了想，阿匠把自己的行囊打开，取出纸笔，很快，一只只妖怪就很形象地跃入纸上，让看到的人能很直观地感受到，张方同之前在阿匠的屋子里见过他作的画，对其绘画技能早就不惊讶了，倒是这些奇形怪状的妖怪让他有一股很不妙的预感。

　　黄空悟脸上，也是一种很严肃的表情。

　　他抬起头，看到附近似乎还有妖乱的隐患，便去查探，于是，只剩下了张方同、虚无以及阿匠三人，他们年轻人互相间交流，也更顺畅些。

　　“阿匠，记得上次你跟我说，因为要替爷爷守灵，起码还要在村子里待上一段时间，怎么这就出来了？”

　　“……我们村子发生了意外，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阿匠的表情变得很伤感。

　　张方同不必再多问，也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因为这一路上，他与虚无就遭遇到了很多妖乱，有道法应付都够呛，更别说是普通人了。

　　像阿匠这种情况，只能说是千千万万人的缩影，被这场灾难搞得家破人亡、背井离乡者，不知道有多少，想到眼下人间的局势，大家心情都不轻松。

　　“阿匠，你接下来还是跟着我们吧，起码有道长护着。”

　　能好不容易再遇见，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张方同可不想再见到阿匠有什么危险，后者自然也是同感，乱世之中，集体的力量比一个人要大。

　　可还没等他点头，天空中数道闪电打破了平静。

　　这些闪电十分狂烈，似乎在跳着死亡之舞。

　　接着，雷声从广阔天空的四面八方传来，这是罕见的暴风雨，相当危险，他们周围的数棵大树都已经着了火，闪着诡异红色的火苗，接着又是一声巨雷。

　　在耀眼的亮光中，百米高的巨树被劈成了两半。

　　“那是什么？”

　　张方同最先察觉到远处有动静，看了一会，发现那是有一群人朝这边移动了过来，他们的皮肤干燥发黄，瘦骨如柴，破衣烂衫，目光冷漠犀利。

　　脸上充满了可怕的、凶狠的仇恨表情。

　　“是人……还是？”

　　虚无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人。

　　而在这群人的最后面，有一个正在漂浮的生物，它个头很高，一件长长的黑袍蒙住了头和身体，当飘到人群最前面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停住了，然后用一只手朝前指着。

　　于是那群人调整了行进方向。

　　这还不算完。

　　很快，又从另外一处传来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有人正拖着沉重的链子从凹凸不平的地上走过一样，事实上，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他们确实也看见了。

　　是鬼魂吗？

　　这些鬼魂的脚距离地面有十几厘米的高度，整个身体是飘着过来的，腰间有一条长长锁链缠绕着，上面挂着一些造型古怪的饰物，细细一看，仿佛是一些兽类的牙齿。

　　它们死一般冷漠的眼睛盯着张方同等人看。

　　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所幸其并没有冲着他们来，而是飘到了一片雾蒙蒙的地方，消失在了黑漆漆的环境中，不过从远处空中时不时会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幸路过的行人遇害。

　　遇害之后，受害者再加入到它们的行列里。

　　甚至连天上的飞鸟飞过，它们的脖子上和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锁链，全部都在悲惨地叫着，并往下滴着血滴，过了很久之后，惨叫声才消失。

　　一时之间，三人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虚无将张方同与阿匠护着，但他不知具体应该怎么做，只能暂时站在那里，他们的眼睛打量着周围，在这个过程中，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去那边暂且躲一躲吧。”

　　终于，虚无做出了行动的决定，指着一处看上去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一些遮掩物，他们潜伏在背后，警惕地注意着这一举一动。

　　几分钟后，前面的空地出现了一群狼。

　　这群狼密密麻麻地站着，最前面的那一只通体雪白，周围似乎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寒气，它们全部抬头看天，似乎是在等待着某种信号。

　　随着一声巨大的、不知道是什么兽类的吼叫——

　　狼群们像箭射出去一样朝着某个方向奔去。

　　“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出去探探情况，见招拆招。”

　　张方同感觉藏在这里未必安全，虚无点头：

　　“那我们循着师公的气息去与他汇合。”

　　他给每个人都发了几道符咒，用作应急的保护措施，三人十分警惕，走走停停，后来他们发现，似乎是有各个不同的诡异势力，分别从四面八方赶往同一个地方。

　　顺着它们的共同方向，几个人走到了一片森林。

　　这片森林里很少有灌木丛，全是高耸入云的千年古树，树木的枝梢交错着，伸展开来的繁盛的枝叶如碧绿的云，把天遮了个严严实实。

　　张方同原本就有一些感到熟悉，此时突然醒悟过来——

　　这里不就是曾经到过的妖界圣地，“世外”吗？

　　物是一样的物，可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从原本的美好，充满生机、活力，变成了死一般的诡异。

　　此刻，夜色降临。

　　森林犹如中了魔咒一般疯狂地起舞，树叶与树叶的摩擦声响遍十里，乌鸦们也唱起了死亡协奏曲，一股邪恶的力量开始了猎杀，黑暗中蕴藏着深邃无尽的杀意。

　　妖藤怪树的毛骨悚然，飞禽走兽的悲恸。

　　它们嚎叫，彷徨，不安。

　　“看来里面是出事了，我们等在外面吧。”

　　若是虚无自己，他会进森林深处去查探情况，可眼下还带着张方同几个，得顾全他们的安危，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一声狮吼，这吼声……

　　张方同认得，是铜脉的。

　　铜脉在附近！

　　一时之间，他的心砰砰直跳，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有铜脉在的地方，芈惑多半也会在，她很有可能就在附近，如此一来，他是非得穿过这片树林去看看情况了。

　　当下，张方同心里焦急，来不及跟其余几人解释那么多，而且他想着让虚无跟着一起或许对芈惑不利，便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看！”

　　话一说完，他便往森林深处跑去。

　　虚无拦都来不及拦住，恰好这时后方又发生了一些情况，他只能先护着阿匠，才十几秒功夫，张方同早就没影了，这时，他的速度可谓是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快。

　　心里不停想着，只有尽快穿过这片森林——

　　才有机会再见到芈惑。

　　此信念增加了他的勇气，后来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难走，根本都不能算是路了，他拔出一柄小刀斩开沿途的荆棘，纵使被树枝划伤，纵使流下了道道鲜血，也绝不退缩。

　　在这个过程中，周围环境亦有一些变化。

　　由原来的各方响动，变为了十分安静。

　　太安静了。

　　原本存在的风声，蝉声，都彷佛已销声匿迹，只有在空荡荡的、带有血腥味的空气中不时扩散着几声孤鸟的呜咽，似乎是生命在做最后的挣扎。

　　也似乎是临死前的求救。

　　乌云将月亮遮住，在进行最后的酝酿，整片大地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树林原有的张牙舞爪也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显得那么颓然无力。

　　突然间，有一丝光从夜空中射穿，映在了一只鸟的瞳孔中，而后，乌云慢慢地开始退出天空，一点一点的将月亮呈现，张方同抬头望去，可那月亮——

　　竟然是血红色的！

　　慢慢的，才又刮起了一阵阴风，呜呜咽咽，好像有人在哭，又好像是有人在笑，树木摇曳，张开黑黝黝的手臂想把人抓入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远处的山洞长了牙齿，张着血盆大口——

　　好像里面随时会跳出你不知道的东西。

　　张方同看见了一些生物，认得那是原本万妖谷里被芈惑救出来的，因为失去了妖法而退化为本原的生灵，这些生灵们早已失去了之前的悠然自得。

　　而是在哭泣，摇曳着瘦弱的身躯，显得异常害怕。

　　在害怕什么呢？

　　张方同的心脏猛烈地跳着，他更为小心地行事，继续朝着刚才有铜脉兽吼声的方向移动，就在快要接近那片区域时，听到了一阵兵器互相碰撞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正在进行着厮杀搏斗。

　　人正是最开始见到的，那群很诡异的人，他们用武器在对着同一个目标进行攻击，场面很是激烈，而张方同能认出，那个被攻击目标正是杀夜！

　　比起上次见他，他身上多了很多道血痕。

　　密密麻麻，很是有些骇人。

　　在此之前，杀夜是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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