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最好不要欺妖太甚
说完，他伸出右手，一把剑自他掌心幻化而现。
此剑一面黑，一面白。
黑的一面是玄铁，白的一面是润玉，一阴一阳，有八卦乾坤之意，据说是天上一位专门制造兵器的神仙打造，对妖怪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媚瑶皱眉。
按照一对一的实力来说，她根本就不是黄空悟的对手，所以还需张方同帮忙寻到那可以匿藏妖气的珠子服下，为的就是能接近黄空悟，在不被他察觉的情况下施展妖法。
可她明显高估了自己，或者说——
低估了黄空悟。
但这次既然能主动找上他，就没有想过退路。
“谁受谁的难还不一定呢！”
只见媚瑶手中也幻化了一把剑出来，闪身就向黄空悟刺去，可黄空悟的八卦剑对妖怪极具杀伤力，她根本就不能近他身，才十几个回合下来——
要是还继续进攻，就是落败的趋势了。
她只能收了势子，暂且躲避。
黄空悟目光凌厉，直追而去，八卦剑准确无误地刺中了媚瑶，媚瑶只感到浑身像火烧般难受，从空中落倒在地，她用手把自己撑起来，同样是目光凌厉：
“你最好不要欺妖太甚！”
“天地三界，皆有其道，妖怪作孽，理应受罚。”
“作孽？”
媚瑶冷笑了几声：
“我只知道你们这些臭道士，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不知道害了我多少同胞，没错，我不是什么好东西，祸害了不少人，可我那些同胞很多都是无辜的，黄空悟，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一句你从来都没有滥杀过？”
面对她的厉声指责，黄空悟没有回应。
他只是眼神突然间暗淡了一下。
十分短暂，一闪而逝。
再见媚瑶，神情坚毅，盯住黄空悟的一字一顿道：
“今日向你挑战，就是替我们妖界行道！”
话音刚落，她直直地朝黄空悟的胸口处刺去，来势凶猛，让黄空悟连着后退了数步，他到底是见多了大场面，马上也拔剑发起反击，一时之间，剑影重重。
大约过了数十招后，黄空悟大喊一声：
“真是执迷不悟！”
他让手中的八卦剑发出数下如同铃铛碰撞般的响声，破解了媚瑶的招式，最后，剑身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芒，在媚瑶拿剑的右臂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媚瑶暂时闪躲到一边，见与这老道士比剑不行——
那就斗法吧！
瞬间过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似沙似影，化为一团像龙卷风的东西朝黄空悟袭来，黄空悟闪离原地，发现原来脚踩之处已经造成了一个深坑。
见一击不行，媚瑶又发起第二下攻势。
黄空悟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收起了八卦剑，摆好架势开始念咒语，期间媚瑶多次对他发起挑战，他都是只守不攻，不过，可别以为是媚瑶占了上风。
他只是在蓄力寻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速战速决而已。
就是此时！
黄空悟双手迅速在胸前比划，念着咒语，随后身体向空中升去，手掌中变幻出了数道符咒，每一道都有如飞刀一般向媚瑶打去，没打中的，化为一股灰烬消失。
打中了，便成为一条条藤条，缠绕着她的身体，让她行动不便。
随后，黄空悟再在胸前划了一个大圆，有一团火束从圆的中心位置冒了出来，瞬间变大，成为了一只如小山般大小的火手掌，火手掌对准媚瑶一拍。
两方立分高下——
媚瑶变为人形，面色苍白，口中往地上吐了几口鲜血。
黄空悟则收起火手掌，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
“如果你回头，可以留下本原。”
媚瑶往地上吐了一口带鲜血的唾沫：
“老东西，要杀要剐随便，不要那么啰嗦！”
黄空悟皱眉，他知道媚瑶在妖界的地位很高，也只有她知道最多芈惑的事情，如果能够降服，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降服——
他亦不会心软。
而就在媚瑶以为自己要结束妖精生涯之时，心中倒是一点不害怕，只是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面容……觉得有几分苦涩而已。
当再睁开眼睛，见到了那个人的背影，媚瑶更是苦笑。
自言自语低声喃喃了一句：
“我看我是再没机会去诱惑你了。”
声音很低，不过背影却听到了。
他转过头来，冷冷扫了媚瑶一眼：
“虚弱就别说话了。”
媚瑶一愣——
怎么，这个人不是她临终前看到的幻影吗？
“黄道长，我敬佩你，不过你有些行事手段我却并不认同，这个女妖本性不坏，你不该对她赶尽杀绝，你对妖怪的看法也不应该走向极端。”
李墨白挡在媚瑶面前，正视黄空悟。
黄空悟知道对方，他原来也曾经是妖怪，后来被老妖王湖海从妖界除名，变为了凡间唯一一个以“人”的身份生活的妖。
“李居士，我知道你已经脱离了妖界，这是件幸事，既然已经远离，就不要再参和进来，贫道从来不伤人，请你勿要干扰除妖。”
“我虽脱离妖界，但从没忘本，这女妖是救定了。”
李墨白丝毫没有让步，看来是非带走媚瑶不可。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霹下了一道惊响之雷，黄空悟向那边望去，眉头一皱，似乎是预感到有什么很糟糕的事情于刚刚发生了，他再看了一眼李墨白。
目光说不清是惋惜——
还是欣赏他的不忘本。
“天下大乱，妖界有脱不了的责任，我身为道士，也有自己的职责，李居士，与其救这女妖，不如多想想怎么去救天下苍生。”
说完，黄空悟乘风而去。
李墨白并没有盯着他的背影看太久，而是转过身扶起媚瑶。
媚瑶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他唤来那只黑色巨鹰，与她一起坐了上去，黑鹰载着他们飞离了这片山林，朝着南边某个方向飞去，而李慕白则一直朝下望，等到了某处上空，再示意黑鹰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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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山谷。
此山谷四面环河，中间是一个很大的湖泊，湖水清可见底，而湖里生有一棵巨大的树木，枝叶繁茂，纵横百米，往下，根须飘摇，根茎直插湖底。
往上，一望不可到头，隐隐地入到了云雾之中。
一只手抱着媚瑶站在了地上之后，李墨白另外一只手往巨树方向一拂，如此，便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上空传了过来，接着就有生物自上往下而落。
这生物似人容貌，但长得很奇怪，看不出是雄是雌，也看不出年纪，只是皮肤十分的白，其眼睛有些内凹，呈现一种兔眼的红色，下巴有些尖，而嘴唇是紫色的。
“借疗养阁一用。”
李墨白直接说出目的，这生物倒是也很给他面子。
它拍了几下手掌，巨树的树干便动了起来，竟然从枝叶里冒出了一座房子，房子被自由伸缩的树干托到了地上，李墨白带着媚瑶进了去。
这棵树常年在此吸取周围万物日月精华，“养”出了一座小屋，只要是在里面进行疗伤，就会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生物是它的守护神。
多年前，其曾被李墨白救过。
且说进入到屋内后，巨树树枝又把屋子给拉了上去，不过在里面的李墨白却是感觉不到任何颠簸，他把媚瑶放在了屋内的一张木床上，让她的背对着自己。
然后，开始替她疗伤。
他十只指尖都冒出了一股白色的雾气，这像水丝一样软柔的事物就是他体内的真气了，媚瑶的脸色很苍白，眉头皱着，意识相当模糊。
但还是能够感受到，李慕白正在向自己输送真气。
此次她受到的内伤实在是严重，疗伤时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后，李墨白才停下，他点了媚瑶的几处穴位，然后将她平躺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有了他的真气，她定无性命之忧。
不过要等清醒，最早也是明日了。
其实，就在李墨白救媚瑶的前几天，他一直在忙着肃清朝廷内的初代妖王眼线，没有任何休息，通过某些线报，得知媚瑶去取了那可以匿藏妖气的物品，而黄空悟又刚刚出了关。
他知道媚瑶心里在想什么。
他也知道她一定会去找黄空悟进行挑战。
还好，最后于千钧一发之刻赶到救下了她。
输完真气，李墨白的体力也到达了极限，他必须得睡上一觉了，于是伸手在旁边幻化出另外一席床铺，陪在媚瑶的身边，很快入眠。
在巨树的疗养作用下，两人都睡得很好。
直待第二天清晨，媚瑶比李墨白要早醒来。
她睁开眼睛，察觉到自己身体已经无恙，再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了周围的物和人，自然明白是发生什么事了，她轻轻从床上走了下来，坐在了李墨白床边。
看着熟睡的李墨白，媚瑶的眉眼间也泛起了柔意。
这股柔意，与她平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就这么一直一直盯着李墨白看，似乎怎么都不会看厌，他的脸有如雕刻般分明，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起码，媚瑶就沦陷了。
她伸出手，想用指尖去碰触一下李墨白的眉眼处，未料他就在此时睁开眼睛。
媚瑶愣了一下，开口先说话：
“你昨天怎么会在那里的？”
她其实对于李墨白后来出现相救一事，感到很意外。
“你已经无碍了吧？”
李墨白没有回答媚瑶的问题，而是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同时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做出要下床的趋势，媚瑶阻止了他这个动作，想让他继续躺着。
“有你救我，怎么可能会有事？看你面带疲倦，还是多休息会吧。”
作为狐妖，她对男人身体状态是很了解的，此时的李墨白，不仅因为昨天给她输了大量真气而疲倦，肯定也是连着很多天都没休息过了。
李墨白却没有听从媚瑶的建议，还是下了床。
不过却没有站起来，而是与媚瑶一左一右坐着。
“昨天实在是太冒险了，黄空悟绝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对付的。”
“我知道，就算不能让那老头死，也要搓搓他的锐气。”
“黄道长身为道士，自然有他的立场，你不必太针对。”
这话要是换成其余任何一个人对媚瑶说，都会引起她强烈的反感，但就因为对象是李墨白，她并没有反驳，而是跳跃到了另外一个话题：
“你能来救我，是代表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吧？”
如此出其不意的问句，让李墨白不知如何回答。
媚瑶在他心里有位置吗？
肯定有。
大概就像他对芈惑，或是张方同那种——
只要对方有难，不会见死不救的关系。
“我们……也是朋友。”
沉默一会，他给出一个很模糊的答案。
媚瑶笑了，她站了起来：
“以身相许的报答，你不会想要，那为你跳支舞总是可以的吧？”
说完，其身体就飘了起来，她在半空中旋转，衣袖如火焰花一般层层绽放，最后又赤着雪白的双足踩在地上绕起了圈来，低声吟唱着某种妖界很古老的歌谣。
声音所散发出来的特质，不再是魅惑。
而是相当美好。
头一次，李墨白没有阻止。
也没有将自己的目光从媚瑶身上移开。
内心深处。
隐隐起了波澜。
********
结伴而行，已有两天。
张方同跟着虚无，听他说了不少事情。
“长生法，就是延长寿命；练气法，就是练气用的；而神通法，是能施展各种神通的法诀，没什么功法是既能增长寿命，又能有莫大威力，还能施展种种神通的。”
“也就是说，三种都需要同时练习？”
“对，之前一段时间我就是在进行这种修行。”
“……我以前没接触过道士，你是我第一个道士朋友，道法还挺神奇。”
“张公子，你要是有意，也可以入道门。”
虚无说了一句，张方同赶紧摆手：
“不了，做个普通人就挺好。”
他要是真成了道士，那不是与芈惑身份对立？
两人边走边聊，时间过得倒也快，在即将越过一道山头的时候，隐隐约约有凄厉的鬼哭神嚎之声传来，那仿佛是地狱深处的猛鬼恶魂在挣扎。
一时间，暗影流动，让人眼前产生幻觉。
他们警觉地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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