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愿追随芈惑

　　权力妖怪被杀夜阴冷的眼光一扫——

　　后背顿时起了一阵寒凉，甚至有些抖了起来，也就没有先前那么嚣张了，而一众小妖怪震慑于杀夜的气势，也是一动都不敢动。

　　一时间，现场十分安静。

　　只有呼呼的风声吹过。

　　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妖，为了拥护权力妖怪，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冲到杀夜面前，挑衅道：

　　“哪里来的猖狂之徒，竟敢说出如此大话，看今天我不把你——”

　　它话还没有说完，就只见杀夜的身体闪到了它的身旁，抓起它将它往地势低处扔了下去，它妖道还浅，平时仰仗着权力妖怪的气焰十分嚣张，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突然被人制服，自然是吓得屁滚尿流。

　　铜脉冷笑了几声：

　　“真是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权力妖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苍白得就像是一个鬼一样，它大汗淋漓，牙齿都打颤，然后身体摇晃了几下倒在地上，最后将手指做成了哨子的形状，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有一种像是老虎啸，也像是狮子吼的声音发了出来。

　　接着，仿佛是万兽奔腾，它们的声音高低起伏，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朝这边迅速涌了过来，地面都摇晃起来了，只见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直到现在，芈惑都没有现身。

　　她并非摆架子，而是趁着铜脉杀夜与权力妖怪说话的空档，挨个去把那些关押散妖们的铁锁给解开，这些锁都是施加了法术的，也只有她才能轻易破解。

　　等这件事情做完，权力妖怪所唤来的救兵也到了。

　　那是一群追随初代妖王的散妖。

　　芈惑不想双方展开无意义地厮杀，她飞升到空中，制造了一个大型的结界，然后让敌方暂时困在原定位置不能动弹，剩下的，便让副手去解决了。

　　杀夜一跃而起，腾空翻转，同时双手出击。

　　随后，他一拳击中了权力妖怪的头颅，让它连退了数步，接下来是拳拳到位，让它的头颅都爆裂了开来，脑浆迸裂，不仅如此，全身骨头也尽数碎裂。

　　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一命呜呼了。

　　杀夜走到最高处，向着一众小妖宣布：

　　“现在恶源已经伏法了，只要你们回头是岸，放下兵器，一概无罪，但如果还要执着于反位，我一定追究到底，决不轻饶！”

　　一番话，竟有几分老妖王湖海的样子。

　　所有妖怪都清清楚楚听到了。

　　它们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尽是一股迷惘的神色——

　　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

　　大部分妖怪都是墙头草，它们虽然修炼成了可以幻化为人形，但却没有足够可以匹配的思想，去思考正邪的问题。

　　终于，有几个带头的扔下了手中的武器，高喊道：

　　“我等愿意追随芈惑杀夜大人！”

　　它们这么一说，其余的妖怪也受到了感染，一时之间纷纷投缴了兵器。

　　见叛乱已经平息，铜脉冷眼哼了一声，让旁边的小妖将银妖压了上来，刚才它可是在关键时刻没有替芈惑说话，而银妖见权力妖怪大势已去，不由得又转投了方向。

　　它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请求饶命，说是因为权力妖怪抓住了它的至亲来逼迫，也是事出无奈才会假装投降，铜脉冷冷道：

　　“当年妖王大人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永远站在她左右，可一旦她真的陷入了困境，却如此叛变，还可以有丝毫的信任？”

　　银妖唯唯诺诺，不敢回话。

　　“像你这种货色，不留也罢。”

　　铜脉表明立场，银妖大汗淋漓，浑身都颤抖着。

　　却不敢再说一丝反驳的话。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我看你们当中，有的只能够同享福，却不能够共患难，只不过念在妖王大人不滥杀无辜的情面下，可以饶你们一命。”

　　杀夜开始发话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说完，他就伸出了手朝银妖身上挥动了几下，那股气势像是剑气，将银妖双臂跟双脚都砍了下来，只留下了一个身体，它鲜血狂流，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招很有效果。

　　引得原来那些有异心的散妖们心惊胆战，不敢再有造次的想法。

　　而芈惑作为妖王，却一直没有以王的姿态行事。

　　她由得杀夜处理，并在他处理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

　　于地牢外面等候的张方同，内心着急。

　　他自然是关心里面的情况，只不过身上有铜脉的结界，暂时行动不便。

　　只能是被动等待了。

　　其最关心的，还是芈惑的安危。

　　由于心思在别处，都没注意到附近有一只野狼从灌木后面窜了出来，它竖起了耳朵，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一双绿得有些邪门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张方同。

　　这眼神简直不像是一只兽类，而像是一个人的。

　　一个恶人。

　　而就在恶狼即将要扑倒张方同之际——

　　铜脉出现了。

　　它挡在了张方同身前。

　　有其镇场，恶狼顿时没有了气焰，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张方同松了口气，干笑两声：

　　“老铜，你气场够强大啊。”

　　铜脉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为何，这小子虽然还是那么没用……

　　但现在看起来已经顺眼了很多。

　　或许，现在它对他的定位，已经不再仅仅只是个普通凡人，而是妖王大人的“心上人”，本着爱屋及乌的原则，也就顺带着让他的地位提高一点了。

　　“我们已经成功救出了地牢的散妖，小子，你不用担心。”

　　刚才远远的铜脉就见到张方同脸上那有些担忧的神色了，不消说，肯定是因为关心妖王大人的安危所致，张方同听到这里，点头：

　　“那她人呢？”

　　“还在里面跟杀夜大人谈点事情。”

　　铜脉感觉杀夜与以前有了一些不同，而芈惑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思考的意味，但至于芈惑心里在想些什么，它就不知道了。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行动？”

　　芈惑从来都不主动跟张方同交流，后者也只能问问铜脉了。

　　“被关押的这些散妖，手底下都是握有兵力的，妖王大人让我跟杀夜大人跟随它们一起，去把分散的兵力全部都聚集起来。”

　　“也就是说，会有一场大战了？”

　　张方同皱眉，铜脉点头：

　　“跑不掉的，肯定会有。”

　　“那你们妖王大人呢，她有什么任务？”

　　“她打算去会一会初代妖王，如果可以，也打算跟人间的反妖势力接触下。”

　　之前他们见过的“除妖局”，也就是小打小闹，属于某些民间组织借着除妖的名义杀人，成不了大气候，倒是以武林为首的各派，再次聚集起了一帮人。

　　他们喊着要为之前的同胞报仇，恨意自然瞄准了妖界。

　　张方同想起了之前所遇见的皇甫杰。

　　他就是一名武林中人，而且也有前辈与朋友在万妖谷惨案中丧生，只不过对方看待这件事情还是比较理性，没有一股脑将责任都怪在妖界。

　　希望其余人也多一点像皇甫杰如此客观就好了。

　　“那……我可以继续跟着你们妖王的对吧？”

　　铜脉用有点奇怪的眼神看了张方同一眼：

　　“你不跟着妖王大人，还想跑去哪里？”

　　“……当然是要跟着她。”

　　张方同不是想要跑去哪，而是怕芈惑不带上他。

　　老实说，她的心思……

　　很不好猜。

　　大约再过了十几分钟，芈惑与杀夜从地牢里出来，看样子是把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妥了，铜脉看了张方同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透露的意思就是：

　　小子，好好伺候我们妖王大人。

　　张方同只觉得有些尴尬，干咳几声缓解。

　　最后，杀夜与铜脉一起带着那帮散妖走了，芈惑则与张方同朝另外一个方向离开，路上并没有什么交流，芈惑走在前面，张方同紧随其后。

　　不多久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只见芈惑手轻轻一挥，便出现了一条向山下延去的天梯，她跟张方同一起走了下去，又来到了一片树林，这处树林是被施了法的，外人走进去便会迷路。

　　她将此法破解，树木自发地自己排开，从而让了一条路出来。

　　渐渐的，张方同发现这里并非是完全荒芜，而是有人住的迹象，因为沿途不乏一些柴火和工具类的东西，应该是有类似于部落的群体在周围。

　　果然，最后他们就发现了林中的当地人。

　　他们穿着兽皮做的衣服，脸上画着五颜六色的条纹，那或许是能够区分他们身份和地位的标志，其房子全部建在粗壮的树干之上，树干之间有许多用绳子和木板连接成的吊桥。

　　这种构造是为了方便其在空中行走。

　　当地人通常都待在树上，只有举行重要活动的时候才会下来。

　　比如狩猎和祭祀。

　　芈惑似乎是想接触这些人，但刚好碰到了对方在举行什么仪式，便先与张方同在不远处的茂密植物后静观着，等待合适的时机。

　　只见那群人聚集在一块空地上手舞足蹈。

　　空地上搭着一个木头台，台上立着一根木头柱子，顶部涂有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条纹，男人们成一个大圈载歌载舞，他们的头上插着羽毛，手上拿着武器，脸上和身上都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绘，而女人们则全部站在圈中。

　　她们个个头上顶着一个陶罐，然后把陶罐里面的液体往中央的一个大坑里面倒，液体是红色的，好像是某种血液，最后，每两名男子托举着一名女子围着大坑边走边唱。

　　几圈下来后，他们又集体对着大坑顶礼膜拜。

　　等到仪式结束后，芈惑示意张方同在原地等着，她自己则上前去与那帮人交流，张方同还有点担心，她又不喜欢说话，只打手势，那些土著们看得懂吗？

　　结果让他出乎意料。

　　那些土著们不仅能看得懂芈惑的手势，似乎对她还很尊敬。

　　带点惧怕跟敬畏的那种。

　　芈惑用手势在问他们问题，而他们用语言来回答，因为隔得远，张方同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不过这种土语，就算听到了，他也未必明白意思。

　　交流了一阵后，芈惑表达了感谢，转身走了回来。

　　而就算她离开了，张方同还是可以看到其身后那些当地土著对着芈惑恭敬的眼神和肢体动作，他不禁好奇，对方是知道她万妖之王的身份？

　　而这里的人，对妖有崇拜？

　　他来不及细想，只是从芈惑更加快速的脚步中判断，她应该是刚刚获取了想要获取的消息，所以对下一步的行动更加确定了。

　　两人离开部落后，又走了一段。

　　期间，沉默无语。

　　终于，张方同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状态了，开始自言自语找话说。

　　大多数时候，他跟芈惑待在一起还是比较轻松，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愉快的，芈惑天生的沉默寡言，让她不会去打断张方同说什么。

　　两人的相处模式，便是张方同说，芈惑听。

　　当然了，听没听进去是一回事，在张方同的感觉上却是很舒畅，他头一次觉得，在一个人面前会如此畅所欲言，似乎说什么话都可以。

　　慢慢的，便跟芈惑聊了很多话题。

　　甚至包括小时候的，有些幼稚的志愿。

　　那可是连最好的朋友梁博都未曾说起过的，因为怕对方笑话。

　　“其实我挺想做一名商人，方向是户外产品，所以从小就不喜欢在家里待，而是游历各国，不过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怎么去经营好一家公司。”

　　张方同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包括最糗，最没面子的事，这些都是他心底的秘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芈惑讲了，大概是觉得不管他说什么——

　　芈惑都不会有贬义的评价吧。

　　等到都没什么秘密可讲时，太阳已经落得很低了。

　　白天渐渐隐去，夜晚悄悄来临。

　　在金色夕阳的照耀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恬静。

　　两人来到了即将出林子的范围，那里有一条很宽很缓的河流，坐着船可以顺流而出，周围一片安宁，静谧，小船轻轻地滑进幽静的河湾。

　　银色的月光洒在身上，河水轻轻拍着小船。

　　一时间，张方同与芈惑各自坐在一头，心里一番滋味无以言表。

　　芈惑的头偏向一处，似乎是在眺望着远方的景色，张方同却没有顺着她的目光，而是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的侧脸，还有被微风吹拂的发丝——

　　那似乎具有某种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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