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妖王是个女人
“管这个干嘛？”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趁人之危？”
“我们要对付的是妖，不是人，怎么算是趁危？对付妖怪就应该心狠手辣一点，你没见它们残害百姓的时候，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就该有人收。”
近两年来，妖扰民间的问题十分严重。
各地连续爆发的不稳定事件，让当朝皇帝开始重视，并下达了指令，于是江湖各门各派都将抓妖灭妖作为了头号任务，约定了一个日子齐聚，也就是今晚。
当然了，有的人是抱着赤胆诚心想要为民除害。
而有的人——
“要不是这次抓妖能有丰厚的奖赏，我才不会冒这么大险来呢，听说月食之夜确实是灭妖的最好时机，今晚给赶上了，那就搏一搏吧。”
“拿好黄空悟道长的符咒，到时遇到妖怪也好保身，运气好点，还能治治那些怪物呢，我是不指望自己能抓到什么妖了，反正这次只要能活着回去，朝廷就有奖赏。”
任何大型的活动，多少都会有浑水摸鱼之徒。
他们很清楚，别说取妖的性命，自己的小命要是能在接近妖、碰到妖之前保住，就很不错了，要知道，他们只是普通人，而那些得道高手们在妖面前也往往不堪一击。
只是，此次的悬赏太丰厚。
在利益驱使下，其余暂时又没那么重要了。
“要我说，到时机灵一点，别碰到任何一个小妖小怪都发力，等保留到见到那只妖王再拼，它才是最值钱的，只要抓住了它，就等于占了一座金山啊！”
擒贼先擒王，这是一个谁都懂的道理。
而万妖之中，影响力最大的自然是妖王。
“说得轻巧，妖王肯定是留给那些有真本事的道士们收拾了，不过我看这事玄乎，对方可是万妖之王，说不定一个眼神就能杀人……恐怖。”
“妖都是恶的，能坐上妖王的位子，那得多恶？”
于是，大家讨论的话题，一下子就到了“妖王”身上。
一时之间，众说纷坛。
“我曾与那妖王，有过一次相遇。”
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道士，犹豫一下，说了一句。
周围人都被他的话吸引住了。
“什么，你见过？那妖王到底长什么样啊，是何猛兽所化？还是阴邪鬼魅之物成精？是不是满嘴獠牙，通体疙瘩，血腥恐怖异常？或者没有形状，烂得跟摊泥巴似的？”
“对对对，妖怪的样子，都是那么丑恶！”
没见过的人，全部开始发挥想象猜测了起来。
面对这些言语，年轻道士皱眉，他再次犹豫，似乎是怕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别人不会信一样，旁人鼓励他，一拍他的肩膀道：
“没事，说吧，让大家都了解了解。”
众人心想，再稀奇古怪，还能到哪种程度？
可年轻道士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还是让大家愣住了。
“……妖王，是个女人。”
女……女人？
“听我师父说，现任妖王是个狐妖，它是雌狐，能力到达一定程度后，自然可以幻化为人形，那一次我见它，就是个女人模样。”
众人惊讶，随后又问：
“如此说来，这妖王的长相还很魅惑了？”
年轻道士摇头：
“我并未看清它的长相，只是觉得，它跟一般的狐妖……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这个尚显稚嫩的年轻人脸上现出了困惑的神色：
“它——”
才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小道士的话就被在高地处突然提高了音量的武林盟主打断：
“……这次是绝好机会，趁着万妖能力大受损，将它们一网打尽，等会下谷之前，每人领一道咒符，其为黄空悟道长所制，对妖怪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底下众人一听，顿时都对此番灭妖行动增加了不少信心。
不过，也有在状况之外的：
“黄空悟道长？那是谁？”
问这个问题的人，得到了鄙视：
“不是吧兄弟，你连黄道长都不知道？他可是当今世上最厉害的道士！”
“那他今晚也来了？”
“这倒没有，黄道长目前在闭关，那符咒想必是之前武林盟主拜托他制出来的，他要是来了就好了，肯定能抓住妖王。”
此时，武林盟主的音量再次提高：
“……事不宜迟，众人听令，下谷！”
大家的士气被鼓舞了一番，听从安排分成了十列队伍，分别从万妖谷上的十处位置开始沿着结实的藤条下去，刚才说话的那个小道士排在了最后面。
轮到他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此月食之夜，氛围确实有些古怪。
小道士深呼吸了一口气，正准备下去，头部突然遭到重重的一捶打，这真是突如其来的袭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双眼一黑，头晕目眩地倒地。
“抱歉了。”
张方同收回自己的手肘，对被他击晕之人表示歉意。
非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这样。
小道士晕倒在地之后，张方同把他拖到附近一块大石头后面，迅速将两人衣服做了调换，然后走到小道士原本要下谷的地方，表情复杂。
老实说，他很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不过一切感知都让他确定，目前的环境都是真实的。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
城市北区，张氏古董店。
“瓶，罐，尊等瓷器一般是由下而上两段拼接而成，移动时不能一只手提物件上部的脖子，而是要一手拿住脖子，一手托住底。”
古董柜子旁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正对着几个年轻学徒进行教导。
他的个子十分高大，穿着非常中式的衣服，古风感尤为强烈。
可仔细看五官，能看出来是个混血，其头发已经全白，不过精神状态却好过很多青年人，应该是常年会坚持身体锻炼，虽有不少皱纹，也不显老态——
而是一种历经世事后淡然处之的儒雅。
老人便是张方同的爷爷，张凉居。
“薄胎器皿，胎薄，质轻，娇气，更要小心对待，要双手捧底，忌用单手，尤其是瓶件，底足小，体型较长，还需要防风吹倒。”
古董店前几天新招了一批学徒，本来教导这种事，有专人进行，不过张凉居喜欢多跟年轻人交流，也就亲力亲为了。
“师父，我们知道了，您教教我们如何辨别各个朝代不同的瓷器特征吧。”
在店里，学徒们都不会管张凉居叫老板，而是师父，刚入行，他们求知欲是最强的，况且面对的是业界元老级古董鉴赏大家，能跟他面对面进行讨教，机会非常难得。
张凉居笑了笑。
他正要详细地往下说时，随从走了过来，向他递过一支手机。
作为一家古董店的老板，张凉居平日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光是手机号码，就有六七个之多，当然了，每一个对应的联系人，关系也不一样。
有专门用来联系亲人的，有专门用来联系好友的，还有客户、一些生意上的伙伴等，一般来讲，不是特别重要，他不会选择在跟学徒们讲授知识时接听。
可随从递过来的那支，专为有紧急事情联络。
知道的人，不超过20个。
他接过手机，随后走到安静处接听，学徒们站在原地好奇地向他这边望，不知道电话里是什么内容，只知道师父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挂了电话，张凉居让学徒们解散。
二十分钟后，一间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VIP室里，有了访客。
“张爷爷，真的很抱歉！方同是在我的科研所失踪的，我一定会尽全力找到他！”
梁博站在张凉居前面，十分诚恳地向他表达歉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显然对好友失踪一事感到相当愧疚，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当时他因为楼下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工作人员找他去解决，所以留下了张方同一人在房间，等问题解决，他再上去后，就完全找不到好友人了。
打他的手机，却发现其遗留在房间内充电。
而调出所有的监视系统，也查不到一点线索。
好友就像是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样。
等确定了此事后，梁博马上暂停了自己所有的工作，迅速联系到了张凉居，并来到了张氏古董店见他，因为在梁博心里，对方是张家最有能力解决问题的。
让人有点奇怪的是，在听梁博讲述此事的过程中，张凉居竟然没有显得意外。
甚至也没有担心。
他脸上，只是有一种很复杂的、带点“该来的总会来”的表情。
“阿博，这件事除了我，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没有，不过我想我们可能要求助于警方了。”
张凉居也站了起来，低着头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皱着眉头在思索什么，梁博见他好像是有某种想法，便没打扰，一直等到几分钟之后，张凉居抬头道：
“这样，不要报警，就连方同的父母也不要告知，权当做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看梁博脸上表情惊讶，他又补充了一句似乎是题外的话：
“阿博，你相信你张爷爷吗？”
梁博点头：
“相信。”
“好，我没法跟你解释这一次方同失踪的缘由，但请你相信，这是他命中注定会发生的一次意外，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至于能不能平安回来，看他自己了。”
张凉居会说出这样的话，倒是也很符合他“命理预测者”的身份。
可梁博无法理解：
“张爷爷，你是说，这件事就让它这么安静地度过去……就这样？”
“对，我会跟家里人说，方同这孩子临时起了兴头，从你那离开后，直接买了机票又去国外了，应该能对付一段时间。”
梁博太错愕，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张凉居。
张凉居走到他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同是我的亲孙子，我不会什么都不做的，不过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你在场也帮不上什么忙，听我的，先回去吧，也不要自责了，切记，这事千万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否则不是在帮他，反而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对于张凉居这位长辈，梁博算很熟悉了。
以前小时候每次来张家玩，张凉居只要有空，都会跟他与张方同讲一些天文历史的故事，知识之渊博，在梁博所认识的长辈当中，无人再超越。
对于对方，他确实有一股很信任之感，尽管这一次处理事情的办法梁博不能够理解，不过既然方同的爷爷都那么说了，他也只能遵循其意志去行事。
“那……张爷爷，我回去再找找线索，如果找到了，第一时间会联系您的。”
“你有心了。”
目送梁博走后，张凉居也离开了房间，回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办公桌后面，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
时间退到……
张方同也不知道是多久，只清楚，一切都是从去好友梁博的科研所，在顶楼天台那里发现了巴掌狮，然后追逐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开始的。
当时为了伸手去接往高空坠落的巴掌狮，他自己也坠下了，那种感觉很奇妙，与其说是往下坠，不如说是飘浮在空中，几秒钟后，他身体前面的空间产生了一股吸力。
大脑开始有很强烈的肿胀感，意识瞬间进入了半昏迷状态。
所有的体验，都像是一种幻觉。
首先是身体上感觉失重，接着眼睛开始不对劲了，张方同其实也不确定，是他的眼睛不对劲，还是周围的环境不对劲，因为它们开始旋转了。
这种旋转能被他看见，由远到近，就像一阵病毒在散播一样，在快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觉得温度明显的升高，升温速度十分之快。
快到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都爆炸了。
确实爆炸了，张方同的身体被炸成了粉末，这不是他用眼睛看到的，而是他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被分解成为了亿万颗粒子，成为了空气中漂浮的颗粒。
此时，若是有任何一阵风吹过来，都会让他烟消云散。
但没有风。
有的只是旋转，极度的旋转。
当旋转到达一个临界程度时，即张方同所化颗粒已经浓缩成一个点时，他的意识就已经“黑”了，这种状态持续时间只有五、六秒左右，那是他“争取”回来的。
他在与某股力量做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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