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这条政令下发后，除了被分了利益的嫡子们，那些次子三子以及庶子们谁不高兴？就算是满朝文武，面对这条政令，也只能夸恒帝仁善。

谢昀好不容易办好谢曦的葬礼，还没来得及坐下休息，就被恒帝传到了宫中。

他家后院也着火了。

并且火势还挺大。

大到他觉得自己也会在烈火中尸骨无存。

谢昀跪在地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书信。这是一封从后宫传入冀州清河王府的信，写信之人是他的母妃董夫人，收信之人是清河王妃董王妃。

信上的内容简洁明了，董夫人的行文同她的人一样直率，直率到她根本不屑于伪装和婉转。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不要让谢昭活着回到长安。

御书房中冰盆用得多，可是再多的凉意也止不住谢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

豆大的汗珠顺着二皇子的脑门滑下，顺着脸颊从下颚处滴落，他身前的青石板上已经积了一圈深色的水渍，就连手中颤抖的信纸，也有两个字被汗水洇湿。

此时此刻，谢昀双耳轰鸣，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恨不得自己当场晕死过去。

偏偏此时他不能晕，非但不能晕，还要保持头脑清醒。

“看完了？有什么想法？”恒帝不怒自威的声音从案桌后方传来，“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今日在场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谢昀以头撞地静默不语，他知道此时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说自己不知情？还是请父皇宽宥他的母妃？索性什么都别说了。

“请父皇责罚。”谢昀听见自己的声音传来，明明声音发自自己的喉间，可是他听起来却像是隔了很远传来。

“起来吧，坐下回话。”见谢昀面上血色全无，恒帝终究还是不忍地叹了一声，“朕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

谢昀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爬起来的，他只知道坐在椅子上时，他的后背阵阵发凉，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炸开了。

过了很久，谢昀才觉得自己的意识飘乎乎的回来了。

意识回归后，他思忖片刻，谨慎开口道：“请父皇责罚，无论是怎样的惩罚，儿臣都接受，只求父皇饶了母妃的性命。她，她定是听了贼人的挑唆，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恒帝上下扫了谢昀一眼，并没有说出惩罚方式，而是肯定了谢昀最近的成绩：“老三的葬礼，你办得很不错。最难能可贵的是，办理葬礼时，朝政也没落下。”

“你母妃没脑子，入宫这么多年了，藏不住话更压不住心事。当然，这也是她的优点，朕这些年心情烦闷时喜欢去她那边坐坐，她虽然不能如其他妃嫔一般做解语花，不过……大肘子做得不错。”

“这些年，她身材越发圆润，脾气似乎也没怎么变。朕有时候看着她会有些羡慕，觉得她真是一朵奇葩，人怎么能简单快活成这样。”

听父皇夸奖母后，谢昀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父皇能顾念旧情，就证明母妃不是非死不可。想了想后，他顺着恒帝的话说道：“前些年我劝母妃，让她控制一些饮食，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圆润了。母妃嘴上说着知道了，可是每日还是会让小厨房准备一只肘子。”

“后来才知道，原来父皇年轻时喜欢肥糯的肘子，有一次同母妃一同吃饭时，您一口气吃了一整只肘子。母妃以为您爱吃肘子，于是每日都会准备着。可是您不是每日都能来，她见不得浪费，只能自己多吃些。”

果然，话音落下后恒帝的神色柔和了些，脸上也出现了熹微的笑意：“竟有此事，我也是刚刚知晓。难怪每次去看她，桌上总会出现肘子。”

毕竟是跟了自己二三十年的人，恒帝心里还是有些不舍。他叹了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次的事有一点好，那就是信件没有送到冀州，冀州的诸侯王们还没异动。”

“你把信带去明德苑，剩下的事不用朕教你了吧？”

谢昀一喜，立刻跪在地上对着恒帝重重磕头：“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咚咚”的声响，听得人牙酸，只磕了几下，谢昀额头上就一片青紫。恒帝适时开口道：“别磕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她……”

想了想后，恒帝缓声道：“禁足半年，禁足期间俸禄减半，茹素。这样可好？”

谋害皇子的惩罚竟然这么轻？！谢昀心中狂喜，他不顾恒帝劝阻，坚持磕了好几个头。再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破了皮，血糊了半张脸。

谢昀泪汪汪对着恒帝保证道：“父皇，多谢您，多谢您给母妃一条生路！儿臣一定会规劝母妃！”

谢昀走后，孙德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叠冰镇的甜瓜，炎炎夏日，蜜瓜清甜，光是闻一闻那个味道，都让人身心舒畅。

恒帝随手捻起一片蜜瓜嚼了嚼，而后眯眼看着垂手立在旁边的孙德全：“你觉得朕的惩罚太轻了吗？”

孙德全面带微笑：“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老奴不敢妄言。而且董夫人伺候陛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还有二殿下，总不能一点情分都不给。”

恒帝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了案桌上重新装订的《大景律》上。他啃着目光，漫不经心翻开了《大景律》目光落在了新增的推恩令章上，半晌后慢悠悠说道：“对，就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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