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圣上祭天时遇刺，负责这次祭典的太常寺官员们倒了大霉。这次负责祭祀的太常寺官员们被关入诏狱中，放眼看去，三四间牢房中都是熟人。
抓着诏狱的栏杆，太常寺的官员们喊哑了嗓子：“冤枉啊！冤枉啊！”
“你们私自关押朝廷命官，本官要参你们！狠狠参你们！”
怒骂声回荡在诏狱狭小阴暗的回廊中，可无论官员们怎么嘶吼，都无人回应他们。
没有人告诉他们恒帝伤势如何，也没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会如何。
四周弥漫着腐臭味和血腥味，喊累了的官员松开了栏杆，颓丧地想找个地方坐一坐。转头看去，就见师大人正坐在隔壁牢房中背靠着墙壁闭着双眼像是入定了一般。
别人一脸颓丧，天都要塌了的模样，再看师大人老神在在。官员羡慕道：“师大人，还是您有定力啊。落入这种境地竟然不急不躁，下官佩服啊。”
师舒达睁开双眼，苦笑一声：“并非是我不急不躁，而是落入这种境地，除非圣上醒来亲自放了我们，不然我们都没办法活着出去。与其上蹿下跳惹来狱卒责打，不如省些力气，让自己好受一些。”
听到师舒达的话，有人小声问道：“若是圣上……醒不过来呢？”
师舒达笑容更苦：“圣上醒不过来，我们都别想活着出去。”
此话顿时引起了官员们的愤怒：“凭什么啊？太常寺只负责祭祀之礼，守卫之事由光禄勋负责？为何抓我们？为何不追究光禄勋官员的责任？！”
师舒达抬起头，眼神苦涩地反问道：“好问题，那大家不妨想一想，为何禁军抓了我们太常寺的人，却没有去抓光禄勋的官员？”
监牢中出现了片刻的安静，随即有人颤声道：“这一次负责守卫的中郎将是，是……”
师舒达抿了抿唇，后面的话已经没必要说了。就连下面的人都看出来，中郎将是二殿下的人手，那这次刺杀，与二殿下脱不开干系。
他们是一群替罪羊，如今陷入诏狱中，就看圣上能不能活了。
“如今我只希望，光禄勋其他的官员没有被完全收买，希望圣上能安然无恙。”说话时，师舒达沉沉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知道现在的事态不容乐观，若是乐观，至少他这个名义上的九卿之首就不会在诏狱中。
“希望圣上吉人自有天相，能平安度过这一劫。”虽然说话的语调很平稳，可是师舒达的指尖却在发麻，“希望朝堂之中还有能人，能护住圣上。”
*
后宫之中乱成了一团，圣上被抬到了寝宫接受太医救治。
一盆盆的血水从寝宫中端出，妃嫔们守在寝宫前呜呜咽咽，尤其是站在前方的董夫人，哭得肝肠寸断。
被关了小半个月的禁闭，董夫人还没适应茹素的日子，就听到了惊天的噩耗。
“陛下，陛下啊……呜呜呜……”眼见主治太医走了出来，董夫人连忙上前，哀求着问道：“胡太医，陛下如何了？”
胡太医双手和衣袖上沾了血，他含糊说了几句正在救治的话，又匆忙和赶来的太医一道入了门内。
闻着不断涌来的血腥味，董夫人泪如雨下：“天杀的，到底是哪个黑心烂肺的对陛下下毒手！天杀的！”
“呵。”
这时一道清冷的笑声传来，董夫人转头看去，就见一身素衣的王夫人正直勾勾看着自己，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董夫人擦擦泪，哽咽道：“你，你笑什么？”
王夫人微微偏头，表情玩味：“没什么，只是觉得董夫人骂人的话很特别。黑心烂肺？嗯，是个好词。”
董夫人总觉得王夫人在阴阳怪气，但是她素来说不过王夫人，只能瞪了一眼王夫人，而后走到了门前，探头探脑看向了屋内。
“对了，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见二殿下？”
不知何时，王夫人竟然走到了董夫人身边，凑在她耳边低声问到，“圣上遇刺至今已有小半个时辰，二殿下只要在长安城内，早该赶到了。你说，他去哪里了呢？”
王夫人突然说话，吓得董夫人一哆嗦。她下意识后退几步，同王夫人拉开距离，口中嫌弃道：“你离我远点，突然凑上来做什么？”
王夫人站直身体，看着董夫人，眼神质疑，笑而不语。
面对王夫人的询问，董夫人后知后觉道：“是啊，若是在城内，早该到了。莫非……他去京畿大营了？”
王夫人眉头舒展开来，声音柔和：“圣上遇刺，凶手必定还在皇城之中。靠着长安城的这点守军，怕是容易放跑凶手，二殿下定是去京畿大营抽调精兵配合城防与禁军了。”
董夫人连连点头：“对对对，一定是这样！我儿一定不会放过伤害圣上的凶手！”
王夫人笑容恬淡：“不愧是二殿下，反应神速。”
董夫人觉得王夫人话中有话，但是她怎么听都觉得王夫人是在夸谢昀。
敷衍几句后，董夫人焦急地看向了圣上寝宫的方向，口中念叨着：“也不知陛下伤势如何了。我能进去看一眼吗？就一眼。”
王夫人遗憾地摇摇头：“圣上昏迷前交代，除了孙德全和救治的太医，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莫要着急。”
“我相信，圣上洪福齐天，一定能化险为夷。你觉得呢？董夫人？”
想到屋内生死未卜的圣上，董夫人又开始抹泪了，不过这一次她和王夫人有同样的看法：“那是自然！圣上洪福齐天，一定能平安无事。”
王夫人扫了一眼寝宫的方向，又侧目看了看董夫人，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其实董夫人说错了，谢昀早已回到了宫内。此时他正身处在未央宫内，站在了悬挂了诏书的牌匾下。
眼看着亲兵从牌匾后方取出了诏书，谢昀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伸出手催促亲兵：“快，给我。”
长久的悬吊，让诏书上糊了一层灰，明黄色的束绳上还结了一圈蛛网。
谢昀并没有嫌弃诏书污脏，他激动扯着束绳，连扯了两下，才将束绳给扯开。他迫不及待地展开诏书，想要看看父皇指定的下一任继承者是谁。
可是随着诏书展开，谢昀傻了眼。
眼前的诏书被人裁剪了，最关键部分不翼而飞，形成了一片方形的空洞。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封诏书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了。除了恒帝谁还有这种胆量？！
恒帝一定吩咐自己的心腹，若是他出了事，第一时间将真正的诏书送出去了。
至于诏书会送到谁那里，谢昀已经不用猜了。
谢昀看着诏书上的洞，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也越来越红。最后二殿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他将残缺的诏书卷起往地上狠狠砸去。
未央宫中爆出了愤怒的咆哮声：“操！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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