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可是如今，她已经能理解太子和太子妃的做法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她和阿昭身上，若是他们手中有兵力，尚可拼尽全力一搏。可如果他们落到了太子和太子妃当时的境地，可能也会全家收拾妥当，一起上路。
“阿嫂是长安城最温柔娴静的姑娘，阿兄第一眼见到她便心悦她。为了迎娶阿嫂，阿兄亲手装扮了太子府，他下聘时用的大雁，还是我和他一起猎的。直至今日，我依然记得阿兄成婚那一日的笑颜，记得他牵着红绸将阿嫂带出江府的模样。”
“我想，阿兄不会介意阿嫂身上的血脉，如果他事先得知了此事，他也会义无反顾的爱上阿嫂，护她终身。”
师乐安眼眶微红，心中酸涩：“嗯。这样的话，阿兄必定对阿嫂说过，可是阿嫂听了之后，心中只会更加愧疚。”
谢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恢复了理智，“是啊，阿兄和阿嫂都是那么好的人，他们总是会为对方着想，怎舍得让对方为自己牺牲那么多？”
谢昭红着眼再一次看向了笼中的谢宣：“你继续说。”
谢宣道：“太子妃的母亲董氏本来是要被送入宫中的，可是临时出了岔子，让现在的董夫人顶了上来。阴差阳错的，董氏入了江府，成了江卯的孙媳。董氏入府之后没两年，夫君就在办差时染了病人没了。那之后董氏伤心过度只能潜心礼佛，就连太子妃都送到了江夫人的院中抚养。”
“我也是事后听清河王说了一嘴才得知，平南侯府和后宫的几只巫蛊娃娃，是董氏放过去的。听说董氏在事发之前试图带走太子妃，但是太子妃没跟她走。”
“董氏自己也没能出长安，太子和太子妃自戕之后，董氏也在佛堂悬梁了。”
“我只是听他们说了几句，说真的，第一次听说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前朝的力量那么大，竟然能将人安排入宫！”
谢昭垂眸不语，这时他听到耳边传来了师乐安的低语：“李登说，他将所有的证据都封存起来了，可是一夜过后，所有的证据都不见了，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董氏的手笔。”
谢昭微微颔首：“我也这么认为，董氏是前朝血脉，身边有死士守护，加上她身在江府，最容易探知案件情况。当然，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人已死，我们听得再多也只是道听途说，只能从诸多杂乱信息中拼凑最要紧的东西。”
师乐安感慨：“是啊，有些真相注定要被掩埋在血色中。”
见谢昭和师乐安交头细语，谢宣突然抬高了声音：“名单！”
这一声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谢宣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他说道：“有一次清河王喝醉了对我说，他手里有一份足以撼动朝堂的名单。我本来想多问几句，可是又怕惹祸上身没敢细问。”
谢宣眼神中带着忐忑和讨好，他猜测道：“不过我觉得，这份名单可能有些年份了，上面应该记载着前朝的那些人这些年都散落在何处。清河王那时候有些气恼，说有人翅膀硬了，不听他的话了，殊不知他手里握着他们的命。”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嘿嘿，王爷，能看在我们的血缘情分上，饶了我这条命吗？”
谢昭摆摆手：“不急，我还没问完。我想知道，你做了什么，能让清河王留你至今?他不止将流放中的你救了出来，还给你优渥的生活。你知道了他们那么多秘密，他们没有杀你，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大的脸面。”
话音落下后，谢宣眼神左右摇摆，显然不想将自己保命的底子透露出来。
不过他是个软骨头，周燕来刚捏住他的手指，谢宣闭着眼睛大叫道：“我说我说！我和几个诸侯签了同生共死盟约，我们约好了，一起将太子拉下台来。但是请王爷相信我，我至始至终没有对太子动手啊！”
周燕来一眼就看出了谢宣的伪装，他捏起谢宣的第二根手指，在谢宣哭天喊地的声音中，插入了第二根铁签：“你没说实话。”
谢宣痛得直哆嗦，涕泪交加：“诸侯王们极少回到长安，只有特殊的时节才能回来。在二皇子和冀州诸侯没割席之前，我是一直是他们之间的话事人啊！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割席之后，我已经远离朝堂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昭抚摸着下颚，谢昀和冀州诸侯之间起了纷争他大约也听说了。
世上之事分分合合，为名为利为钱为权，各方都将自己的付出盘算得明明白白，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傻子。
谢昀不想成为诸侯王们的傀儡，诸侯王也不想自己的付出打了水漂，于是才出现了眼前这种混乱的局面。
谢昭轻笑一声：“原来，你是话事人。那不着急，这些年你夹在他们中间，传了多少信，一一道来。”
谢宣惶恐至极：“这，这怎能记得请？”
谢昭起身，眼神冰冷地扫过谢宣：“没事，本王先前说过，今日时间很长，你可以慢慢回忆，慢慢想。这两位将军会帮你回忆。”
谢宣紧张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他不停求饶：“别，别这样，王爷！阿昭，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谢昭随意道：“我小的时候，还看到你像条狗一样跟在阿兄身边转，可是你撕咬阿兄的时候，也没想过你们之间的血脉亲缘和情分。”
说完这句话，谢昭弯腰扶起了师乐安：“走吧乐安，地牢污秽，我们出去静等。”
院中的空气清新了许多，如果不是鸟鸣声中夹杂的惨叫声太过骇人，眼前的一切都和平极了。
谢昭在院中再一次翻开了他整理出来的《巫蛊之祸始末》，这一次他终于在先前想不通的地方画上了闭环。
条条证据最终指向的是最高处的恒帝。
“其实我早就知道，阿兄的死少不了其他势力的推波助澜，可是最后能给阿兄致命一击的，只有父皇。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见不得自己成长的儿子，听不得与自己不同的声音。”
拼凑证据的过程中，谢昭一次又一次的直视了不堪的人性，直面了各方势力之间汹涌的搏杀和撕咬。
“乐安，我太累了，这一切何时才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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