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人多了纷争也就多了。
诸侯王们之间也有龃龉，同宗的兄弟争权夺势甚至还有开战的。如今汇集长安，话不投机直接掀桌子的多了去了。
就连谢昭，不也将冀州的几个诸侯给得罪了一遍么？
原本以为在秋猎之前，谢昭他们不会见到闹掰的诸侯王们。却没想到安平王谢熏前脚入宫拜了恒帝，后脚就带着礼物直奔端王府。
师乐安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传讯的卫琼：“真的假的？人真的来了？”
卫琼板着脸，眼神古怪极了：“来了，正在前厅抱着王爷的大腿哭呢。说他去年冲撞了王爷实属无奈之举，希望王爷不计前嫌，不要责怪他。”
小圆也偷摸着过去凑了个热闹，她忍不住咋舌：“姑娘，您是没看到，安平王带了十几车礼物，诚意好足哦。”
师乐安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她微微眯起双眼，口中念叨着：“安平王谢熏……谢熏……”
她与安平王谢熏也只有数面之缘，那时候在河间王府，她和女眷们相处的时间长，只记得安平王妃性子特别爽利，安平王莽撞但是很听王妃的话。
安平国小，夹在了河间国和清河国之间。安平王地位也不高，他在冀州诸侯王联盟中处于小跟班的地位。
甚至谢宣吐出来的罪证中，也没有刻意提及谢熏的名字。
怎么看，这位诸侯王都是冀州诸侯王联盟中不出色的那一个。他竟然没有和高昌谢骠等人一同行动，而是自己一人到了端王府。
是求饶亦或是替诸侯王们探消息来了？
思来想去，师乐安起身，决定往正厅走一趟，听听谢熏都说了什么。
正厅中，谢熏正在大倒苦水，他坐在谢昭的下首位置，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苦涩：“端王爷您有所不知，推恩令下达之后，我那小小的封地已经被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瓜分完了。”
“这也就算了，我那几个弟弟也开始闹腾了，喊着让我分一些封地出来，不给封地就给钱。如今我是焦头烂额，顾头不顾腚啊。”
“王爷啊，这推恩令说起来是圣上仁善，可是对我们这些诸侯王真不友好。您要不同圣上说说，让他收回去？”
谢昭脸上带着生疏客套的笑容，礼貌的拒绝了谢熏：“王叔说笑了，朝廷政令如山，你何时见过父皇撤回自己下发的政令？朝令夕改乃是朝廷大忌，王叔身为藩王不该说这种话。”
顿了顿后，谢昭温声问道：“王叔，今日你到我府上来赔礼道歉，清河王和河间王两位王叔知晓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叔和他们共同进退，他们知道你来吗？亦或是你和他们商量好了，你先来探探本王的态度？”
闻言，谢熏身体一僵，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含糊道：“自，自然是不知道的。”
谢昭眉头微微扬起，玩味道：“哦？不知道？王叔，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和另外两位王叔关系密不可分，你就自己一个人来了，就不怕他们有意见吗？”
师乐安来到正厅中的屏风后时，正巧听见谢昭问出这样的问题。不愧是和她心意相通的阿昭，就连问问题也问到了她的心头。
话音落下后，谢熏沉默了许久。谢昭静等片刻后笑道：“王叔，去年我和乐安在冀州遭遇的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朝廷也早已有了定论，你不用放在心……”
“我……”谢熏猛地抬起头打断了谢昭的话，他鼓足勇气道，“我不想同他们搅在一起了。王爷，经过去年的事情我也看明白了，冀州不是高昌的一言堂，冀州是大景的冀州。”
“先前依附于高昌谢骠，是因为我们安平地小，若是不依附于他们，随时有可能被人吞并。我现在不想依附他们了，我也是藩王，怎能一直被人左右？”
谢昭唇角微扬，他垂下眼眸，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了眼底的嘲讽。
谢熏如今想起他的藩王身份了，无非是因为他在联盟中已经占不到好处了。或者是高昌冷落了他没有给他足够的利益，或者是高昌已经没有能力再威胁他了。所以这位看似莽撞实则心细的王叔，一来到长安，便以最快的速度倒戈了。
只不过，带着十几车礼物，在他面前哭诉，可换不来谢昭的庇佑。
至少在谢昭看来，谢熏的诚意不足。
见谢昭慢条斯理喝茶，谢熏舔了舔唇角，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我还有一件要事相告，请屏退左右。”
谢昭抬起手，正厅中的仆从和部曲纷纷退下。
待所有人都退下之后，谢昭正色看向谢熏：“王叔请说。”
谢熏道：“王爷应当知晓，高昌有一支死士，那是前朝传下来的死士，神出鬼没，这些年为高昌做了不少事。就连我的王府周围，也有死士盯着。就在今年上半年，我发现那些死士都撤走了。”
“这段时间高昌他们与我没有书信往来，但是我的人手说，他们似乎在密谋什么。”
谢昭微笑着凝视着谢熏：“哦？他们在密谋什么呢？”
谢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最终他像是豁出去一般，说道：“他们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谢昭笑容不变，慢条斯理道：“王叔说笑了，你知道京师附近有多少守军吗？你又知晓皇城中又有多少守军吗？凭着区区死士，没那么容易达成所愿。”
谢昭如此淡定，谢熏反而急了：“王爷，这你就说错了。就算京师附近有千万守军，就算皇城有几万精兵悍将，可是控制几个人并不需要太多人手。只要条件合适，制住了圣上或者……或者制住了王爷。天子在手，诸侯王们又岂敢擅动？”
谢昭眯起眼，温声道：“王叔的意思是说，这次秋猎，高昌他们会密谋造反？”
谢熏吞了一口口水，紧张道：“秋猎场地大，圣上一旦冲入林间，极易与随从分散开来。若是有歹人，那时候出手再好不过。所以王爷，这次秋猎请您奉劝圣上，加强守卫。”
谢昭微笑着：“王叔，你说了这么大的秘密，所求为何？”
谢熏搓搓手讪笑道：“若是这个消息对王爷有帮助的话，我只求王爷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如果可以的话，等您登上大统之后，多给我一点封地。我家中后院快失火了，孩子太多，实在不够分啊！”
屏风后的师乐安无奈地笑叹着摇摇头，这就是诸侯王们的联盟吗？在利益面前也太脆弱了。
不过谢熏今日来府上说了这个消息倒是来对了，他挑破了高昌他们的计划，倒不是救了圣上，而是救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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