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谢昀本以为谢昭见到他，会如他设想的那般对自己高声呵斥，骂自己是逼宫的逆贼。可没想到，谢昭连一声重话都没有，反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唤了自己一声“二哥”。

这一声“二哥”让谢昀挣扎着回了头。

低头看去，谢昭轻甲染血，脸颊上也溅了血痕。

在山中搜寻许久，谢昭形容狼狈，但是他的脸上依然带着柔和的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像和风细雨一般：“二哥，山间夜风凉，从上面下来吧。小六在下面接着你，你慢些。”

说着谢昭放下了手中的兵刃，站在了石头下方，对着谢昀伸出了双臂。

谢昀瞳孔颤动，颤声道：“小六，二哥回不去了，你赢了。”

谢昭柔和地笑着，双手执着地伸出：“自家兄弟，莫说输赢这些话。小六今日来接二哥，并不是想与二哥论输赢，而是想带你回去。”

谢昀不理解：“为什么？你明知道我对你做了……做了不可原谅之事，为何还要这般对我？你该怒斥我，痛骂我，让部曲逼着我从山石上跳下去，回去好对父皇说我是畏罪跳崖。都到了如此境地，何必还要给我留面子？”

谢昭想了想后说道：“三哥走后，我很难过。我难过没有给他时间和机会让他把该说的话说完，兄弟一场，即便政见不同立场不一，我们身上也流淌着同样的血。”

“我们是政敌，也是血脉至亲，对待政敌当斩尽杀绝，可是对待手足，总该留有余地。二哥，我觉得有些话有些事，你不能藏在心里，至少走之前，得有一个可以倾诉的机会，你觉得呢？”

谢昀捂着脸双肩颤动，像是在哭也像是在笑。谢昭并不急着催促他，而是耐心的站在石头下，等待着谢昀缓过神来。

许久之后，谢昀终于放下了双手，脸上恢复了往常温厚的笑容。他舒了一口气，像是想通了似的：“也对，确实有些话得说出来，就这么藏在心里带走了，太憋屈了。何况……”

何况他还想再见母妃一面，还想亲手为母妃换上寿衣。

谢昀还是从山石上下来了，扶着谢昭的手站定之后，谢昀对着部曲的方向伸出了双手，柔和地看了谢昭一眼：“多谢。”

谢昭摆手屏退了要上前捆绑谢昀的部曲，缓声道：“记得幼时我追着狸奴上了御花园中的假山，卡在山上哇哇大哭不敢下来。是二哥站在假山下，对着我伸出双手，鼓励我跳下来。”

“那时候，我觉得二哥好强壮，是世上和父皇一样强壮的人。”

谢昀一怔，听谢昭说了之后，他才从记忆中翻出了这段过往。想到曾经的兄友弟恭，谢昀难过地笑了：“难为你还记得，二哥这些年做了太多事，有好多事都淡忘了。”

谢昭抬起手为谢昀理了理衣衫，弯腰拍去了谢昀衣摆上的灰尘，温声道：“二哥走吧，回去吧，回去见一见父皇。”

谢昀转头看向了避暑山庄的方向，长叹一声：“父子一场，最后一次相见总该体面。走吧，回吧。”

看着谢昀谢昭走在前面，被五花大绑的高昌“唔唔”唤了两声，也想让谢昭为他松绑。

卢肃抬手就给了高昌一巴掌：“喊什么喊，你他娘的死到临头了知道吗？我要是你，早就利落跳崖了。狗东西，倒是会藏，老子追着你翻了好几座山头，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你他娘的腰斩时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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