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师青曼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怎么？父亲怎么还急了呢？是女儿做错了什么，让父亲不满意了嘛？”

说话时，师青曼唇角上扬，眼神毫不掩饰地透露出自己的理由：父女一场，是师舒达先算计她们这些做女儿的，而她们身上流淌着他的血，做出和他同样的事也实属正常。

难道不是么？

长叹一声后，师青曼不缓不急道：“您知道那一日，我站在书房外，听到您和冬宝说着，如何才能保全自己的利益时，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瞟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师舒达后，师青曼轻笑一声：“当然，您不会在意。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只要能给家族带来利益，您不在意她嫁给谁。何况我成了和亲公主，对您，对师家的利益，远超我嫁给其他人。”

坐在师舒达的病榻前，师青曼旁若无人地笑了。

笑着笑着，两滴泪从她眼眶中滑出。可是矜娇的公主立刻掏出帕子，擦去了这两滴泪。

缓了缓情绪之后，师青曼柔声细语道：“总之，父亲您要保重身体，女儿在离开长安之前，每日都会回府来看您。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父亲了：我们将冬宝他们送到了江南，拜入了江南范大儒的名下。”

师舒达惊愕地睁大双眼，身体也剧烈抖动起来。

他早已为师冬宝他们安排好了前程，再过几年，冬宝就能进入太学，结识更多的青年才俊。到时候凭借着他为冬宝他们找好的关系，他的前程不会差。

若是去了江南，几年之后朝堂人事变动，冬宝即便再有才学，想要在长安冒尖就太难了！

为何？他明明已经为冬宝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只要冬宝他们不出错，百年之后，师家就能成为长安世家！而他师舒达，也能从金陵城中一个替人写文书的人青史留名！

他心心念念想要师家成为百年师家，想要冬宝他们成为人上人，想要自己留名青史！这样的梦想明明近在眼前，竟然被两个女儿给毁了？！

师青曼漫不经心道：“您还不明白吗父亲？不明白就好好想想，反正您接下来会有很多时间，足够您慢慢将这一切都想明白。”

话音落下后，师青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语气轻松道：“今日女儿就先行回去了，明日再来看望父亲。”

“对了父亲，祖父身体抱恙，母亲回张府侍疾去了，冬宝他们也在前两日出发去江南了。如今院中的仆从都是阿姊和我为您挑选的，您好好休息，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出了师舒达的卧房门后，一股清冽的风迎面而来，冲淡了她身上沾着的污浊气息。

紧闭的门扉内传出了师舒达呜咽嘶嚎的声音，听着那不似人声的哭嚎声，就知道师大人如今有多痛多悔恨。

师青曼的脸上不复方才的轻松，她站定身体侧耳倾听，眼神悲凉又落寞。

曾经她在匈奴时，也是日日哭嚎夜夜落泪，她想不通自己最信任的父亲为何说舍就舍了自己，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落到了身在异乡的下场。

这个问题的答案，师青曼已经在匈奴找到了。

在师舒达心里，他的所有子女都标好了价。她师青曼卖给胡司农布丞家还是卖给大景都一样，无非是价高者得。

嘲讽地笑了笑后，师青曼扶着青雀的手，阔步向着院外走去。迈过院门时，青雀听见师青曼低沉地声音传来：“呵，太可笑了……”

最会养女儿的师大人，养出了两个狠狠扎他刀子的女儿。不知师大人想清楚这一切之后，会有多难受。

他明明可以名垂青史，让师家成为长安百年师家，如今只能病恹恹躺在床榻之上，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腐朽，感受着他与梦想失之交臂。

“什么？公主您在说什么？”青雀不解地问道。

师青曼笑道：“没什么，在想梅清宴开春之后，会带多少盐引去匈奴。走吧青雀，我们去张宅见阿娘，然后去找阿姊聊聊天。”

走出师府时，师青曼回头望去。这一眼，她看到了一枝探出了墙头的红梅。

师青曼吐出一口浊气，抬手轻抚自己的胸口。

哪怕所有人在她身上贴了价码都没关系，在她心里，她是无价的。阿姊说得没错，她要好好爱自己，无论跌倒多少次，都要再度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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