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贼船
赵小怂是最后一个上飞机的，飞机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只不过原本可以容纳一千多人的机舱现在坐了还不到一百人，看去就让人觉得这不是“注重节俭”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姜雪遥站到了人群中央。
“各位长老，各位同事！”
自从上了飞机之后，所有人说话的口气都变了，赵小怂像是完全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周围的人都将他当空气，这也难怪，他本来就不在出行名单上，他只不过是姜雪遥临时拉过来充数的，属于可有可无的类型。
“这次风鸣岛之行，其实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现在门内的几位大长老和门主都在风鸣岛上，其他各大宗派的前辈和慕名而来的海外修士也纷纷都在赶来的路上，所以，我们这次要面对的极有可能不仅仅是岛上的新生势力，还有来自修真界的各路高手。我不敢保证大家都能全身而退，但至少我不会放弃在座的每一位，同时也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共同应对这次挑战……”
姜雪遥做了一次鼓舞人心的演讲。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其实是九死一生，对不对？”
“没错！”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能不能不去？”
“可以！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人事部主管张大条”
“拖出去打！”
……
“大家要记住，无论在什么时候，我们的团队中，都决不允许出现像这样临阵脱逃的害群之马！”
姜雪遥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扫了赵小怂一眼，赵小怂立刻像触电般从座位上站起来。
“说得好，大家鼓掌！”
众人面面相觑，根本没有人搭理他——谁知道这货是来干啥的？
赵小怂一个人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窗外的蓝天白云像走马灯一样从他的眼前飘过，有那么一刻，他在想，要是我能像那些鸟儿一样自由自在的天空中翱翔该多好。
可是，慢着，这鸟！
赵小怂使劲揉了揉眼睛：“他妈的，难道我眼花？”
姜雪遥不动声色的坐到了他旁边：“你没有眼花，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这叫凤鸾鸟，是凤凰和朱雀的后代。这种鸟本来只属于远古时代的扶摇神国，可是由于灵气复苏的缘故，几年前，一位叫虚空子的前辈在南极海拔七千米以上的防空洞里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蛋，当时他以为是恐龙蛋，后来被证实是凤鸾鸟的蛋。时至今日，凤鸾鸟一直生活在离地三十千米以外的高空上，由于离地面太远，所以我们平日里见到的凤鸾鸟其实和普通的鸟没有什么两样，甚至比它们还要小得多。事实上，真正近距离看到的凤鸾鸟比我们十个成年人加起来的体型还要大，这也是你们最近经常在电视或新闻上看到有人说在飞机上看到怪鸟或者UFO的缘故。”
“原来如此，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赵小怂惊叹的同时，心里暗道：“我信你个鬼！”
“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
“我们现在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而我们这类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寻常的一类人。”
“你是说，你们是修士？！”
“你难道不信？”
“呵呵，也不是不信，就是——这样吧，你先变个戏法我看看！”
姜雪遥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你看这是什么？”
“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没什么特别啊。”
“那现在你再看！”
“诶？是块金子，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现在你明白了嘛？”
“点石成金，我懂了！对了，那块金子能不能给我？”
“哼，你要是想着把它拿去换成钱，那就等着被抓进去蹲吧。”
“为什么？难道那金子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这只不过是最简单的幻术，也就是你们平常所说的障眼法。”
“切，照这么说，那也没什么特别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学会了也没用。”
“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
“罢了，你再看！”
“看什么——诶？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不是在飞机上吗……”
赵小怂忽然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无穷无尽的海洋中，周围只有数不尽的海鱼，和无穷无尽的海水，除此之外，他还看到大片大片的珊瑚礁，密密麻麻的海藻，一只只长得像榴莲一样硕大的海参，惊慌之下四下逃窜的海胆……在众多眼花缭乱的海洋生物中，赵小怂忽然发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鱼，这只鱼与其他的海鱼不同，她似乎正在盯着赵小怂看。可是当赵小怂朝她这边游过来时，她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不屑的表情。这种眼神赵小怂很是熟悉，就像非洲大草原上雌性狮子面对被战败的雄性狮子时骄傲的转身离去那种眼神。赵小怂被激怒了，他忽然发疯了一样朝那只鱼冲了过来，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一手抓住了对方的尾巴。
“哼，小样，你还能逃过我的魔爪？！”
“啪”的一声。
赵小怂正在得意时，一只突如其来的大手朝他的脸上扇了过来，火辣辣的疼。
“你干嘛打我？”
回到现实中，姜雪遥正一脸气愤的看着捂着一边脸颊的赵小怂。
“刚才，倘若我的手中握着把刀，你现在还有命在吗？”
赵小怂摸了摸高高肿起的脸颊，似乎明白了什么：“我说呢，这鱼的尾巴摸起来怎么那么像女人的手。”
赵小怂一个人在座位上静静的坐了一会儿。
姜雪遥道：“你现在感觉怎样？”
“已经没那么疼了，但你下次下手能不能轻点？”
“我是说，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赵小怂像是陷入了一段长长的往事中，许久之后才道：“曾经有人告诉我，炒股可以赚钱，我没有去做，后来股票涨了；曾经也有人告诉我，投资房地产可以赚钱，我也没有做，后来房价也涨了……其实，我也不是信不过他们，我只是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信心，最主要是，我没有钱，我几乎什么都没有。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倘若我一天不上班，我就会饿死。所以，我只好找了一份既不用花太多时间，也不用花什么精力，轻轻松松，还能有钱拿的工作，就是每天送送外卖，喝喝酒，看看书……坐吃等死这样子。直到后来，有个印度人告诉我，他说，什么基金股票，什么外汇房地产，什么风险投资，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都是假的，只有踏踏实实，老实本分的做生意，才有可能实现人生的理想和价值。”
“结果呢？”
“结果？结果我当然还是信不过他，你知道的，印度人嘛……”
“我是说那个印度人的结果”
“哦，你说那个印度阿三啊，那一年刚好赶上金融危机，资金链断接，他亏得连裤子都没有，最后连夜偷渡回印度了。”
“偷渡？他当初过来的时候没有签证和护照吗？”
“就是他趁着天黑没人，偷偷的从太平洋游到印度洋，然后绕过好望角，途经直布罗陀海峡和巴拿马运河，最后穿过马六甲海峡，终于在印度上了岸。”
“直布罗陀海峡，好望角，巴拿马运河……这印度人怕不是有病？”姜雪遥心下嘀咕，可实际上她也不敢肯定上地理课的时候老师是不是这样教的。
“算了，还是说说你吧。”
“我？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上了条贼船。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总之，一句话，我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你难道觉得我们会害你？”
“你们会不会害我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一旦我选择了修仙这条路，以后的路注定不会平坦。我还会有好日子过嘛？”
“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这的确是一条充满艰险和挑战的路，但也是一条充满机激情的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自信和希望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我是说，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而不是别人？你为什么不相信阿猫，阿狗……你哪怕相信爱情，甚至相信张大条也可以，可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其实，相信你的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哦？是哪个王——哪位大哥，这么看得起我？”
“你还记得唐长老吗？”
“唐长老？你说的是哪个唐长老？”
“就是那个蓄着长长的头发，戴副金丝眼镜，留着把山羊胡子，个子不高，但为人稳重，一看就充满艺术家气息的那个唐长老，你不认识他？”
“你说的唐长老，许久以前我倒是认识一个，不过他没有长发，也没有胡子，而且，自从五百年前他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被如来召上天封为金蝉子之后，就再没有别人了。”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正经的时候？我是说——哦，对了，他以前有个外号叫李铁头。”
“是不是那个下巴尖尖，耳朵大大，额头特别光，特别亮的那个李铁头？”
“是他”
“是不是那个说话如敲钟，走路像带风，头硬如板砖，就算没带锤子也能随时随地砸核桃的李铁头？”
“是他”
“是不是那个吃饭，喝酒，睡觉，走路，拉屎，打车……从来不花自己钱只花别人钱，一毛不拔的李铁头？”
“就是他。”
“如果是那个李铁头，那他化成灰我也认识！可他什么时候改姓唐了，还换成了艺术家风格？”
“他没有化成灰，他现在是我们东合门的大长老。而且他也没有改姓，他本来就姓唐，只不过当初为了掩人耳目才改姓李。”
“掩人耳目？他们姓唐的很多仇人吗？”
“也不是很多仇人，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认不认识唐三？”
“不认识”
“那你认不认识唐三少？”
“也不认识。”
“唉，既然你都不认识，那我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那你还跟我说那么多废话？”
“……”
“我听说这位唐长老以前是你的上司？他说你为人机灵，善于随机应变，平时为人诚恳，踏实肯干；最主要是你这个人年纪轻轻，却不甘平庸，表面谦让而胸有沟壑，假以时日，必定能成大器。”
“哼，这死老头分明是在骂我为人狡猾，善于逢迎取巧，平时好吃懒做，不思进取；最主要是年纪轻轻，还表里不一，脸皮极厚……”
赵小怂一边想着，一边偷偷瞄了一眼姜雪遥高高耸起的胸脯：“老子有没有沟壑就不知道了，但你丫的肯定是有的，而且看似还不浅的样子。”
嘴上却道：“嗯，他勉勉强强说对了其中十分之一”
姜雪遥：“……”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李——唐长老看中的人，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算是你们东合门内正式的一员了，对吧？”
“算是吧。”
“你奶奶个熊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赵小怂心里腹诽，嘴上却试探道：“那这么说，你们一定会教我修仙的口诀和功法的对吧？”
“这个还早，严格来说，一个真正的修士，至少要达到练气第三层气海境才能算是入门；但你现在连气海都没有凝结，也就是说离入门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东合门招收弟子的最低标准就是练气第三层，也只有达到练气第三层气海境的弟子才能算是我们东合门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得到我们东合门的功法传承和口诀”
“尼玛，敢情我连修仙的门槛在哪都没摸到，这还修个屁仙啊。而且，你不教我功法我怎么修炼到气海境，我不修炼到气海境如何得到你们的功法和传承，没有功法和传承我还修炼个屁啊，这尼玛分明是个坑啊。”
姜雪遥似乎看出了对方心中的疑惑，柔声道：“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这次只要不出意外，我们能够平安归来，我一定教你修仙的功法和口诀。”
赵小怂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那么好，但人家居然主动给自己开了后门，他也不是那种特别喜欢客气的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姜雪遥还想说什么。
“你先说！”
“那我就不客气啦……那我以后还用不用每天按时上下班打卡，然后骑个破电驴满大街的送外卖？”
“不用了”
“那我还用不用每天像孙子一样跟在领导屁股后面溜须拍马，拿文件，擦桌子，搬椅子……提二百多斤重的行李箱？”
“不用了，如果这次我们能够平安归来，我就会提拔你为部门经理，我们东合门的内门弟子，没有哪一个是经理级别以下的，那些凡尘琐事就交给你们手底下的人去做就好了”
“那——那我就放心了！”
“你还会不会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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