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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甄嬛传19


可后宫其他人看在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华妃连着五天在翊坤宫摔了痛快,颂芝每次去收拾碎瓷片时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惹得主子更气。

皇后在景仁宫抄了三卷经,墨迹比平时重了三分的力道,落笔时力透纸背,把纸都划破了两张。

齐妃更是气得在长春宫里骂了半日“狐媚子”,被身边的翠果劝住了才没直接冲到钟粹宫去理论。

第五天傍晚,皇后终于坐不住了,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着剪秋,乘了轿辇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里,太后乌雅氏正靠在暖榻上看一本《金刚经》,听见宫人通传说皇后来了,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摆了摆手让人进来。

听见脚步声睁眼看了一眼,见是皇后进来了,也不起身,只抬了抬手:“坐吧。”

皇后行了礼在炕沿边坐下,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先说了几句请安的套话,又问候了太后的饮食起居,铺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话头引到正题上:

“皇额娘,臣妾今日来,是想跟您说件为难的事。新入宫的淑妃妹妹,性子活泼,模样又好,皇上连着宠了五日,臣妾自然是替皇上高兴的。只是淑妃妹妹年纪小,头一回入宫,

大约是不太懂得宫里的规矩,连着五日都没来给臣妾请过安。臣妾想着她年轻面嫩,不好多说她什么,可她到底是妃位上的主子,若后宫其他妹妹们有样学样,这规矩就乱了......”

太后听完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经书,过了片刻才开口:“皇帝宠谁不宠谁,那是皇帝的事。你是皇后,犯不着跟一个刚入宫的妃子置气。”

她放下经书,看了一眼皇后红着的眼眶,“哀家知道你的心思,富察家的格格来头不小,你心里犯怵。

可你是中宫皇后,她再如何也越不过你去。皇帝宠她便宠她几日,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淡了。你来找哀家,是想让哀家去跟皇帝说?”

皇后垂下眼帘,姿态恭顺:“臣妾不敢,只是想着太后娘娘是皇上的生母,您说的话皇上总能听进去几分。

臣妾倒不是计较那一日两日的请安,只是后宫安稳,规矩为重,臣妾实在是为了皇上的清誉着想。”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坐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领口的盘扣:“罢了,你既然来了,哀家便叫皇帝过来一趟。只是宜修,”

她忽然叫了皇后的名字,语气里的慈和淡了两分,“你这些年做的孽,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多说过什么。但富察家的这个丫头,跟华妃不一样。

她背后站着的不是年羹尧那样仗着军功跋扈的臣子,是富察氏一族在满洲经营了百年的根基。你心里那点计较,哀家知道,但你最好收一收。”

皇后面色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温顺的模样,低头应了声“是”。

太后也没再多说,吩咐身边的孙姑姑去养心殿传话,说太后请皇上过来用晚膳。

皇帝到寿康宫时天已经擦黑了,他换了一身玄褐色的常服袍,手里转着一串碧玺手串,进暖阁时先朝太后行了礼,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皇后,

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皇额娘今日怎么有兴致叫儿子来用晚膳?”

太后指了指对面的杌子让他坐下,也不绕弯子:“你连着五天都歇在钟粹宫,哀家听说那淑妃连给皇后的请安都免了,皇帝,你这宠得有些过了。”

皇帝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把碧玺手串绕在腕子上,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清明着:

“皇额娘,淑妃年纪小,刚入宫,朕多去几回也是该当的。至于请安的事,是朕免了她的,她才没去,不是她不懂规矩。”

太后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动:“皇帝,哀家不是不让你宠妃子。只是你宠谁,都得有个度。连着五日独宠一人,后宫其他妃嫔心中难免不平。

华妃的性子你清楚,齐妃又是个藏不住话的,后头还有那几个新入宫的常在答应,你若把淑妃架得太高,风头太盛,对她也不好。”

皇帝盘着手串,听着太后的话,脑中飞快地转着。

他当然知道连着五日歇在钟粹宫会惹来什么,但他有自己的盘算。

富察马齐最近在朝堂上替他挡了好几拨满洲老臣的攻讦,连着五日抬举淑妃,就是做给富察家看的信号。

况且年羹尧越来越嚣张,他急需扶起另一支势力来制衡,富察家是最好的棋子。

如今太后和皇后齐来施压,大约是后宫那边确实闹得不太像样了,他虽然不把皇后的面子当回事,但太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皇额娘说的是,”他开口时语气放软了些,“儿子心里有数,淑妃那边,朕已经吩咐了,明日让她去给皇后请安,往后也按规矩来。只是......”

他抬眼看了看太后,又瞟了一眼皇后,“她年纪小,家里又宠溺,性子娇憨,若是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皇后多担待些,不必太计较。”

皇后在旁边听到这一句,面上温顺应着,心里却凉了半截。

什么叫“多担待些不必太计较”?这不摆明了说就算淑妃往后再有出格的地方,也让她这个皇后忍着?

她攥着袖口的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一丝不显,只柔声道:“臣妾自然省得,皇上放心。”

太后见皇帝松了口,便也不再揪着不放,转而问起皇帝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御膳房的菜色合不合胃口、换季的衣裳可添了新的。

皇帝对太后的关心很是受用,温声细语地一一答了,陪着太后用了晚膳才起身离开。

皇后也跟着告退,出了寿康宫门时晚风迎面吹来,她裹了裹披肩,沿着宫道往景仁宫的方向走,背影在宫灯下拉得细长。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皇帝批折子批到二更才歇下,今夜没有翻牌子,独自安寝。

钟粹宫里,令月收到皇帝派人传来的口信,让她明日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按规矩来。

她听了只是“哦”了一声,打发了传话的小太监,转头就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入夜之后,东墙的密道准时打开,傅玉从假山那边钻了进来。

今夜的他没有穿夜行衣,大约是下了值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御前侍卫的制服,腰间的佩刀摘了放在密道口。

令月看见他穿着那身朱色的侍卫服从墙缝里侧身出来,肩宽腰窄的线条被制服勾勒得分明,她靠在床头冲他招手笑,“你穿这身比夜行衣好看。”

傅玉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才闷声道:“月儿,我听说太后把你叫去的事......”

令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怕什么,不就是去给皇后请个安么,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正好想去看看她那张强撑的笑脸能撑多久。”

她说着凑近了些,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六哥,你明日当值不当值?”

“不当,后日才轮值。”傅玉的手已经熟门熟路地揽上了她的腰。

令月弯起眼睛笑了,伸手把他往床上拉:“那今夜久一点。”

床帐落下来,春色掩在帐幔后头。

秋月从窗棂缝隙里漏进一线清辉,正落在床头那支白玉兰步摇上,玉兰花瓣被月光镀了一层柔润的银边,安安静静地盛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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