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甄嬛传42
众人忙忙碌碌地收拾了大半个时辰，正殿里便焕然一新。
令月让人伺候着沐浴更衣，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寝衣，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整个人清清爽爽地靠在榻上。
知意从小厨房端了晚膳来，四菜一汤，都是她亲手做的，清淡可口。
她坐下来慢慢吃完了，又喝了一盏温茶，才把碗盏推开。
遂意进来收拾时，令月忽然开口：“去把李嬷嬷叫来。”
李嬷嬷是富察家从外面请来的稳婆，在宫里挂了名却一直没露过面，这些日子一直住在杏花春馆后罩房的一间偏房里，连门都没出过。
遂意愣了一下：“娘娘，现在？”
令月点了点头，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掌下那团已经熟透了的生命。
她早就想好了，今天出发，今天安顿，今天晚上发动，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钟粹宫的稳婆奶娘是富察家早早安排好的，家人都被富察氏捏在手里，用着放心。
再加上她生这个孩子其实有仙力护着，根本不痛，但为了不引人疑心，还是得装一装。
李嬷嬷来了之后，令月让她把了脉，又让合意重新检查了一遍产房里该备的东西，确定万事俱备后，才对遂意道：“去告诉皇上皇后和各宫娘娘，就说本宫要生了。”
遂意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快步出去了。
没一会儿，杏花春馆上上下下便忙了起来。
稳婆被请进了内殿，奶娘在偏殿候着，知意开始烧热水，合意把事先备好的参汤端来。
遂意一边指挥着众人各就各位，一边派人去勤政殿报信。
消息传到勤政殿时，皇帝正在批折子。
苏培盛急匆匆进来禀报说淑贵妃发动了，皇帝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随即站起身道：“摆驾杏花春馆。”
皇帝到杏花春馆时，皇后、华妃、齐妃、敬嫔、甄嬛、沈眉庄等人也陆续到了。
杏花春馆的正殿里灯火通明，遂意把皇帝安排在正殿上首坐下，又给各位娘娘搬了椅子。
院子里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却井然有序，端热水的、送帕子的、煎药的各走各的道，没有一个人乱跑乱叫。
皇帝坐在上首看着这光景，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身边的苏培盛道：“不愧是满洲贵族出身的女子，驭人能力就是比别人强。”
皇后坐在旁边，面纱下的脸绷得紧紧的，她的脸敷了太后的药膏后确实好转了些，可仍能看见几道淡淡的疤痕，手上的夹板也还没拆，腿走路时也微微有些跛。
她听见皇帝那句夸赞，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华妃坐在另一侧，脸上的表情就更复杂了。她看着杏花春馆里忙而不乱的景象，听着产房里隐约传来的动静，心里像是被人拿针一下一下扎着。
她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六个月大的男胎，被端妃那碗安胎药硬生生打了下来。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如今也该满地跑了。
华妃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眼眶酸得厉害，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掉泪，只能死死忍着。
甄嬛坐在后排，脸色并不算好，她刚失了孩子不到半年，此刻听见产房里传来的声音，心里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撕开了。
她低下头，手里的帕子攥得皱巴巴的，浣碧在旁边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沈眉庄坐在甄嬛旁边，看着甄嬛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她伸手拍了拍甄嬛的手背，自己心里却也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入宫这么久了，皇上的恩宠断断续续，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她看着杏花春馆里的热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也一定要有一个孩子。
产房里，令月靠在枕头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她其实一点也不疼，仙力护着身子，孩子往下走的时候连一丝撕裂感都没有。
可她得做出那副样子来，便让稳婆在旁边守着，自己隔一会儿闷哼一声，隔一会儿又喘几口气。
稳婆在旁边紧张得满头是汗，不停地说“娘娘使劲，娘娘再使劲”。
皇帝坐在外头听了一会儿，回头对苏培盛道：“淑妃这胎，瞧着稳当。”
苏培盛赶紧应道：“贵妃娘娘是有福之人，小阿哥定然平安降生。”
皇帝点了点头，继续转佛珠。
皇后坐在旁边，听着产房里那一声接一声的叫喊，面纱底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血来，可皇后却一点也感受不到疼。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一生下来，淑妃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满洲贵女、富察嫡脉、皇六子，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是后宫所有皇子里身份最尊贵的一个。
三阿哥拿什么跟他比？
这一夜，杏花春馆灯火通明，外头的人坐了一宿，产房里的人也折腾了一宿。
令月心里盘算着时辰，现在是六月十五的夜里，她要等到六月初六旭日东升的时候把孩子生出来。
六六大顺，六月初六，卯时六刻，孩子排行第六，她要让这孩子一辈子都顺风顺水。
为了这个吉时，她硬是忍了一整夜，把仙力压着不让产程推进太快。
皇帝一开始还精神抖擞地转着佛珠，到后半夜也撑不住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卯正时刻，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跃出来，金红色的晨光穿过杏花春馆的窗棂，在内殿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令月看准了时辰，松开了压着仙力的那口气，小腹一阵紧似一阵地收缩起来。
她配合地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哼，稳婆在旁边惊喜地喊：“看见头了！娘娘再使劲！再使劲！”
令月咬着牙，其实一点也不疼，可她还是做出了满头大汗的模样，攥着身下的褥子使劲。
又过了一刻钟，产房里忽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啼哭，嘹亮得连院子外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稳婆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婴儿从产房里出来，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跪在皇帝面前高声道：
“恭喜皇上！恭喜皇上！淑贵妃娘娘生下一位小阿哥！小阿哥健壮有力，哭声洪亮，定是个有福气的！”
皇帝霍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稳婆跟前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
那孩子虽然刚出生，却已经能看出眉眼开阔、鼻梁挺直，哭声响亮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声音里全是畅快：“好！富察氏在前朝为朕效力，淑贵妃在后方为朕绵延子嗣！着，晋淑妃为淑贵妃，享双份例，杏花春馆赏半年份例！”
皇后坐在椅子上，面纱底下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贵妃，淑贵妃。
她攥着帕子的手在袖子里抖得厉害，嘴唇咬得几乎要出血，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皇帝正在兴头上，满院子的人都在跪拜道贺，她若此时开口扫兴，便是与整个富察氏为敌。
遂意已经带着杏花春馆的人跪了一地，齐声谢恩。
华妃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撑得快要裂开了，可到底没有裂。她看着李嬷嬷怀里那个红彤彤的婴儿，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疼。
皇帝当天就给小阿哥取了名字——弘旭。
旭日东升的旭。
他抱着襁褓逗了一会儿，孩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又沉沉睡了过去。
皇帝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却觉得可爱极了。
令月躺在产房的床上，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寝衣，脸色红润得不像刚生完孩子的人。
她接过如意递来的温茶喝了一口，听着外头皇帝的笑声和众人贺喜的嘈杂，嘴角弯了弯。
过了一会儿，皇上离开了，令月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弘旭。
小婴儿吃饱了奶已经睡着了，小脸皱巴巴的，可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几分傅玉的影子。
令月低头看着他的睡颜，嘴角弯弯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细软的胎发。
傅玉昨夜没能进来，但令月知道，他一定在圆明园外头的某个角落里等了一整夜，等着她和孩子的消息。
她低头亲了亲弘旭的眉心，轻声说：“乖孩子，你爹在外头等着咱们呢。再等几天，额娘就让他进来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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