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甄嬛传45
宴席散后，皇帝留宿杏花春馆。
照例是令月在酒里下了药，皇帝躺下便睡得人事不知。
傅玉从后窗翻进来时夜已经深了，他今日也混在御前侍卫里跟着忙了一整天，远远地看着令月穿贵妃朝服站在大殿里的模样，心里又骄傲又酸涩。
骄傲的是他的月儿如此耀眼，酸涩的是她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身边站的却不是他。
令月看出他眼底的情绪，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六哥，今日辛苦你了。”
傅玉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覆在她小腹上，那里已经恢复了平坦。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发间，闷声道：“月儿，你今日真好看，好看得我都不敢认。”
令月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手指：“往后好看的日子还多着呢，你慢慢看......”
傅玉今夜没有碰她，虽然出了月子，可他才问过陈太医，说产后最好再养半个月。
他只是抱着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傅玉天不亮就走了，令月醒来时枕边已经凉了，只有被褥上还留着一点他的气息。
圆明园的日子惬意得很。
日头好，令月便经常带着弘旭在园子里散步，去湖边看荷花，去山上摘野果，日子过得比在皇城里舒坦多了。
皇帝偶尔来杏花春馆用膳，令月应付得游刃有余，偶尔抱着弘旭在皇帝面前逗弄一番，皇帝看着白白胖胖的小阿哥，心情总是格外好。
这样安生的日子过了没多久，曹贵人那里便传来了消息——沈眉庄有了身孕。
令月正逗着弘旭玩拨浪鼓，闻言手里的鼓槌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遂意：“沈贵人有了身孕？谁传出来的？”
“回娘娘，是曹贵人。今儿一早曹贵人邀请沈贵人做客，沈贵人多贪了几碗她那里的酸梅汤，她瞧着像是有了，便请皇上叫太医来看看。太医去了，果然诊出了一个月的身孕。”
令月把拨浪鼓搁下，嘴角弯了弯，那笑意没到眼底。
曹贵人传出来的，曹贵人是华妃的人，华妃的人替沈眉庄报喜，这里头的水深得很。
她想起富察仪欣记忆里沈眉庄被陷害假孕的事，曹贵人出主意，华妃买通太医，制造沈眉庄假孕的假象，最后在关键时刻揭穿，一举把沈眉庄从高处打落。
“走吧，”令月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眼底带着一种看戏的兴味，“咱们也去看看今儿这场大戏。”
遂意看着自家娘娘嘴角的笑意，脑海中的思绪转了两圈，便也有了头绪，应声道：“是，想必定是一出好戏。”
主仆二人笑得同样意味深长。
令月到曹贵人住处时，皇帝已经在了，他笑呵呵地拉着沈眉庄的手，面上全是喜色。
后宫子嗣单薄，每一个孩子都是好事。
皇后和华妃也到了，皇后坐在椅子上笑得温婉，华妃站在旁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曹贵人站在华妃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可令月瞧见她眼底掠过的精光，心里门儿清。
曹贵人一番唱念做打，把发现沈眉庄有孕的经过说得绘声绘色，什么“沈贵人偏爱酸的酸梅汤，嫔妾想着别是有了吧，便斗胆请了太医来瞧瞧瞧，这不，还真是好消息呢！”
沈眉庄站在皇帝身边，脸上带着羞涩又欢喜的笑，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显然对这场阴谋一无所知。
令月看着她，还真是沈大聪明啊，她可是知道沈眉庄喝的促孕药是江城开的。
皇后端坐上首，看着曹贵人和华妃一唱一和，心里头更加确定了什么。
傍晚，皇后在桃花坞设了小宴。
皇帝喝了几杯酒，笑呵呵地道：“沈贵人有了身孕，朕心甚慰。该赏，该晋位。”
皇后端着酒杯想了想，开口时语气温温柔柔的：“皇上，祖制并未有妃嫔有孕就晋位的先例。但沈贵人若再晋位便是嫔位，一宫主位自然要住正殿。
如今咸福宫的主位是敬嫔，沈贵人有着身孕，迁宫劳神不说，还有可能冲撞了胎神。”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继续道：“更何况，沈贵人晋位为沈嫔，生产后皇上再想赏赐，可就是妃位了。沈贵人进宫时日尚浅，不若皇上先给沈贵人一个封号吧。”
皇帝想了想也是。
妃位如今已经有了三位，端妃、华妃、齐妃，还剩一个位置他还想着留给莞贵人呢。
皇上便点头道：“既如此，那便赐个封号吧，朕觉得，惠，就不错。”
皇后笑了笑，恭维道：“臣妾觉得，惠字是极好的。”
沈眉庄跪下来谢恩，被封为惠贵人。
令月坐在席间看着这一幕，端着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嗯，还真是极好的，讽刺意味拉满。
又过了几日，华妃忽然提出要给温宜公主举办周岁宴。
温宜是曹贵人生的女儿，如今养在华妃名下。
按理说公主的周岁宴该由内务府操办，可皇帝刚为令月办了两场大宴，国库吃紧，便没有这个打算。
华妃却主动站出来说愿意自掏腰包给温宜办周岁宴，皇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可华妃拿出那么大一笔银子时，皇帝嘴上夸着，心里却犯了嘀咕，年家一个妃嫔，出手比内务府还阔绰，这银子是哪来的？
他心里反倒对年家多了几分不满，年家这是贪了多少，才经得起华妃在后宫这般挥霍？
周岁宴设在圆明园的九州清晏。
华妃操办得极为用心，搭了戏台，请了杂耍，摆了流水席。
各宫妃嫔都到了，曹贵人抱着温宜坐在华妃旁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令月抱着弘旭坐在上首，冷眼看着华妃和曹贵人眉来眼去，等着看这场不简单的周岁宴。
果然，酒过三巡，曹贵人便笑着开了口：“今日是温宜的好日子，嫔妾斗胆，想请各位娘娘小主各展才艺，也算是给温宜添个彩头。”
她说着捧出一个签筒来，“不如就抽签吧，抽到什么便演什么，图个热闹。”
令月冷冰冰地看了曹贵人一眼。
曹贵人被她那目光一扫，立刻低下头去，手里的签筒微微发颤。
令月没说话，看着曹贵人先抽了一签，捧到皇后面前。
签都是曹琴默事先安排好的。
皇后的签，上面写着“写字”，皇后便提笔写了一幅“福寿康宁”，字迹端方，博了个满堂彩。
令月的签，上面写着“念诗”。
她懒得费心思，随口念了一首前人的咏梅诗，声调清越，念完了便靠在椅背上喝茶。
签筒轮到甄嬛时，曹贵人的手指微微一顿，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签上写着三个字——惊鸿舞。
满殿安静了一瞬。
惊鸿舞是唐时梅妃所创，据说早已失传，当年只有纯元皇后会跳。
华妃端着酒杯，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令月用扇子盖住半边脸，眼底全是看戏的兴味。
华妃和曹贵人以为甄嬛一定会出大丑，一个汉军旗出身的贵人，怎么可能学过这种早已失传的宫廷舞？
可她们不知道，甄嬛还真会跳。
甄嬛起身换了一身舞衣走到殿中，微微垂首行了一礼。
沈眉庄忽然站起来，说愿意为莞贵人抚琴助兴，又转头请安陵容为甄嬛伴唱。
安陵容先是愣了愣，随即温顺地站出来，站到沈眉庄身侧。
琴声响起，安陵容的歌声跟着飘出来，清越婉转，甄嬛在殿中翩然起舞，身姿轻盈如惊鸿掠水。
安陵容的嗓音当真不错，像山涧里的流水，又像是林间的鸟鸣，在大殿里回荡开来。
甄嬛的舞姿虽不如纯元当年那般出神入化，可胜在灵动飘逸，配上安陵容的歌声和沈眉庄的琴声，倒真像那么回事。
皇帝看着看着便出了神，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甄嬛，眼底那层恍惚又浮了上来，像是透过甄嬛看见了另一个人。
华妃气得脸都歪了，手里的酒杯攥得死紧，酒液洒出来湿了袖口也没察觉。
令月用扇子挡着脸，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看着大殿中央的甄嬛、弹琴的沈眉庄和唱歌的安陵容，心里愉快极了。
富察仪欣的仇怨里，安陵容可是要“一辈子做供人取乐的玩意儿”的。如今安陵容自己站出来唱歌给众人取乐，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么？
真好啊，剧情人物自己就给自己创造了机会。
安陵容唱歌了，甄嬛跳舞了，皇帝又想起纯元了，华妃气得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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