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刀冢，十万次失败的证明！
白影猛地咬住下唇，强行将视线从那把断刀上移开。
但荒原上的刀实在太多了，多到她的祭瞳根本无法避开那些惨烈的死亡回放。
三米外的一把倾斜的古刀上，倒映着另一个被青铜巨石碾成肉泥的“张起灵”。
十米外的一把只剩半截刀身的残骸上，重现着一个被数以万计的毒虫噬咬至白骨的“张起灵”。
还有被极寒冻成冰雕的、被诡异阵法抽干血液的、甚至是被迫在幻境中自刎的。
十万把生锈的黑金古刀，就代表着十万次令人窒息的绝望轮回。
代表着在过去的无数个时空里，“张起灵”为了寻找打破宿命的方法，战死了十万次。
这片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原，根本不是什么遗迹，而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巨大坟墓。
是一座用他自己的尸骨和绝望，一层一层堆砌起来的刀冢。
一滴刺目的血红，顺着白影左眼角的泪痣缓缓滑落，滴落在她黑色的面罩上。
过度接收这些高维度的死亡信息，让她的视神经承受着仿佛被千刀万剐的痛苦。
但比眼睛更痛的，是她的心脏。
一阵极其尖锐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抽痛，在白影的胸腔里猛然炸开。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永远强大、永远仿佛神明般俯视人间的哥哥。
张起灵的肩膀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幅度小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
但这对于一个将肌肉控制力修炼到极致的人来说，已经是彻底失控的边缘。
他那双淡漠得如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漫山遍野的锈迹。
就算他拥有极其严重的失忆症，就算他忘记了所有轮回中的痛苦细节。
但他那具历经千锤百炼的躯体，他那流淌着纯正麒麟血的灵魂，依然记得这一切。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疯狂地向他传递着同一种悲鸣：你赢不了的。
这是一种足以摧毁任何钢铁意志的高维度精神污染。
张起灵握着黑金古刀的右手手指，正一根一根地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惨白。
刀锋上属于他的滚烫麒麟血，正在这片荒原死寂的磁场压制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引力，正试图将他的灵魂也拖入这十万次失败的深渊中。
白影知道，如果放任他继续与这片刀冢产生共鸣，他整个人都会在这里彻底崩溃。
他不能听见她心里的声音了，她也没法再用那些暴躁的吐槽在脑海里唤醒他。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用一种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斩断这种宿命的倒影。
属于阎王的阴寒血液在白影的四肢百骸中沸腾起来，强行压制住了祭瞳的反噬。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沉重的黑色作战靴狠狠踩在散发着铁锈味的泥土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白影瘦削的身影直接插进了张起灵与那片无尽刀冢的视线之间。
她用自己单薄的脊背，硬生生挡住了前方如海啸般涌来的绝望磁场。
张起灵空洞的眼眸微微一缩，视线被迫聚焦在了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上。
白影根本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冷冷地盯着正前方那把离他们最近的残破古刀。
那把刀斜插在土里，刀柄上的绑绳已经烂成了黑色的絮状物，透着一股向命运臣服的衰败感。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在死寂荒原上宛如惊雷般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白影抬起右腿，一记干脆利落到极点的鞭腿，狠狠踹在了那把生锈的黑金古刀上。
本就被岁月侵蚀得脆弱不堪的刀身，根本无法承受她爆发出的恐怖力量。
半截生锈的刀刃直接从泥土中被连根踢断，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远远地砸向了荒原深处。
飞溅的黑色泥土和铁锈碎屑，落在了白影深色的冲锋衣上。
张起灵的呼吸微微一滞，握刀的手背上瞬间暴起了几根青筋。
那声断裂的脆响，就像是一把重锤，生生砸碎了包裹在他灵魂外围的那层绝望冰壳。
白影缓缓收回腿，反手将手中那把冰冷的军刺挽了一个狠厉的刀花。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平时的那种伪装与收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冷血到了极致的煞气。
“那些失败的，都不是你。”
白影的声音透过黑色的半脸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但却透着一股实质化的狂傲。
她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在了这片死寂的空气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张起灵面前，完完全全卸下所有伪装，展露出属于阎王血统最真实的疯狂。
她知道，对于这个背负了太多的男人来说，任何温情的安慰都只是隔靴搔痒。
能斩断宿命的，只有比宿命更加霸道、更加不讲理的绝对力量。
“这辈子有我在。”
白影微微侧过头，那只带着血迹的左眼越过肩膀，死死对上了张起灵逐渐恢复清明的双眸。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命运的敬畏，只有看透生死后的极度执拗，以及只属于亲生兄妹之间的护短。
那是哪怕与全世界的规则为敌，也绝不退让半步的偏执。
“谁敢让你留在这，我就让这片荒原给他陪葬！”
这句话没有使用任何古老的镇灵古语，也没有夹杂任何玄奥的音节。
但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白影周身的温度骤然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冰点。
一种连周围低级诡异生物都会感到本能恐惧的威压，从她纤细的身体里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她左眼的灵境视界中，那些试图继续渗透过来的废弃时间线，被这股极致的杀意硬生生逼退了半米。
张起灵看着妹妹眼角的血迹和那挺直的脊背，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弦被猛地拨动了。
他眼中的空洞与迷茫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黑夜更加深邃的锐利。
属于他的极致阳炎之力，再次顺着掌心注入手中那把真正的黑金古刀里。
原本黯淡下去的麒麟血，在刀锋上重新燃起了刺目的暗红色微光。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默默向前迈出了一步，与白影完全并肩而立。
这是一个毫无保留的、将后背完全交托给对方的绝对战斗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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