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走着，鬼
“相反呢，二爷是还想着要教导你，所以才不让你去，因为对于他来说，他要对你有教导之责的啊。
但是他心有杂念，暂时家里事情多，承担不起教导之责，所以还是想把你放在自家地盘，这样也安全啊。”
陈皮知道烛廷玉在哄他。
二月红那个人，看着文质彬彬，但是毕竟是九门之一，哪里会有这么光风霁月的想法。
可是她有。
她有，并且拿来安慰自己。
“所以我才说，你这次是较真了。
你对什么都较真，对师父较真，对师娘较真，对你自己也较真，你这样活不长。”
陈皮冷笑一声，转开了脸。
“我活不活得了是我自己的事，你以什么身份为我操心？”
烛廷玉依然笑的眉眼弯弯，道：“你忘了？我可是你阿姑。”
没听到想听的话，陈皮脸色冷了下来。
“我连二月红都快不服了，更何况你这个来路不明的阿姑。”
“那你现在不是正信着我的吗？木水和木土两个孩子还等我们找个厨娘回去做晚饭吃呢。”
烛廷玉也没有再说什么别的，只是眉眼弯弯的笑着看着他，倒给了陈皮一种错觉：自己不管是人是鬼，烛廷玉都会接纳自己。
陈皮嗤笑，怎么可能？
“烛廷玉，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事情？”陈皮眯起眼睛，觉得有必要好好跟她介绍一下自己，“当年你知道我为什么被二月红收为徒弟吗？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能杀。”
至于二月红当年说的什么不忍好苗子被埋没之类的话，陈皮都当放屁。
“当年我一个人，灭了一整个黄奎帮。多少人都死在了我的手下，那天连江水都是红的。”
“烛廷玉，我是个能把人剥皮抽筋的鬼。”
烛廷玉无语。
“行，鬼，咱们上哪儿招厨娘去？”
“……东市有卖奴仆的。”
“走着，鬼。”
————
烛廷玉从市场带了个厨娘回来，那厨娘身体瘦弱的很，搞得烛廷玉还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做饭。
卖她的是个粗大汉子，一身的鱼腥气，看来是个渔民，可却站在那里，抖着腿，大声叫卖：“卖婆娘！能做能shui能生儿子！”
叫卖声在这个地方并不少见，开huang调的也不少见，可是明显的能看出来这人卖的是自己老婆。
卖老婆的就有点少见了。
那女人身体瘦弱，眼神无光，脸色蜡黄，浑身都是伤。
烛廷玉穿了一件月白色暗纹旗袍，布料不算顶好，可是普通人家是没有穿白色这种不耐脏衣服的权利的，仅仅只是颜色，便让人知道，这是一位体面小姐。
她往那一站，周围便有人悄悄往旁边让了让，怕冲撞了惹麻烦。
也有人大胆喊道：“小姐！买人吗？我这有刚长好的丫头，做事利落的很！”
烛廷玉摇头，看向了那个瘦弱女人。
浑身的伤痕看着实在造孽，她走过去问那个女人：“会做饭吗？”
女人看过去，发现问自己的是个女人，眉目平和，看起来不像个坏人，连忙道：“会！我会！”
那男人抖着腿，扫了一眼烛廷玉身上的穿着，比商量价钱先来的是冒犯，他吹了个口哨：“哟，您要买我这婆娘啊？看你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便宜点……”
话还没说完，陈皮一拳头就打了过去。
“你**的不会讲话就把舌头拔了！”
那人被打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立马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漾开。
烛廷玉看着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男人，都不想看，脏自己眼睛。
“……你的身契呢？”
女人摇摇头，说她没有身契。
“没有？那他怎么卖你？”
女人迷茫：“他是我的丈夫，我……他说我要听他的。”
“……你跟我回去，在我家里给我家人做饭。然后工钱按市场价来，平时就住府里，怎么样？”
女人眼神麻木，当即跪下磕头：“是，主子。”
她跪在地上没敢起来，瘦削的肩膀微微发着抖，嘴唇翕动了两下，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主子……不用给工钱，给口饭吃就成，我不挑的。”
“……”烛廷玉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
悲悯。
悲其命运，悯其身世。
陈皮倒是个没心肝的，把那男人的脑袋薅着头发拎起来：“多少钱？”
“……一百文，一百文……”
烛廷玉数了一百个铜板给他，带着女人走了。
陈皮看了一眼这个男人，摸了摸自己腰后别着的九爪勾，记下了这个男人的样貌。
烛廷玉把女人带走，人群自动给两人让开一条路。
陈皮跟在两个女人后头，无聊的很，可是看烛廷玉的表情，估计是要先给那女人说两句，他也就没有凑上去。
“你叫什么？”
“我，我丈夫姓钱。外头都叫我钱家婆娘。”
“……我问的是你。”
“我……我娘家姓李，排行老七。”
“……行，小七，会做家常菜吧？”
“会的主子！我会做菜！我什么都会做！”小七抬起脸，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半分光彩，“我家老公公老婆婆，我丈夫以前都说我做菜好吃！”
“……行。你认认人，我是家里主人，这是家里的爷，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加上你一共五个人，你晚上做五个人的饭菜，让我们看看水平。”
“是！谢谢主子！谢谢爷！”小七又想跪下磕头，被烛廷玉一把托住。
“不用跪，我们家不兴这个。”
烛廷玉既没有给她多大的恩惠，也没有大张旗鼓为其鸣不平。
乱世这样的可怜人多得很，若是为每一位苦命人鸣不平，哪怕是金嗓子恐怕也撑不住。
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烛廷玉到底是在现代待软了心肠，收了这个女人。
要是按照她以前的心肠，只会看市场里有没有丰腴些的大娘，那种胖大娘做饭好吃。
而不是找这种一看就是饿死鬼的，饿死鬼连吃饱都难，又怎么会有好厨艺。
小剧场：
陈皮：我是个能把人剥皮抽筋的鬼。
烛廷玉：叽里呱啦说啥呢？家里还有俩孩子等着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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