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凤尾香罗薄几重
紫砚既采到了药草,纵身回到地面,将手中匕首与长绫还给腻云,又看看长绫已是又脏又破,紫砚又将它收了回来,匕首倒是没有损伤。
腻云原本是打算伸手去接的,但碰到了匕首,想了想,又将手收了回来:“恩公,这把匕首你留着吧,我家住在飞狐陉涞源镇,今日你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日后若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只管拿着它来找我,我必定万死不辞。”白衣女子坚定地道。
紫砚想到石北的武功和腻云的医术,也不推脱,就将匕首收了起来。
这时,石北开口对腻云说:“我们真的要赶路了。”语气温柔,又朝紫砚抱了抱拳开口道:“恩公,此行是要去哪里?”
“镇州。”紫砚回答。
石北想了一想,又说道:”今晨入山之时,我看到有一群盗贼模样的人从金坡关入了山,这些人个个长兵加身,但一言一行死板谨慎,看来不像盗贼倒像是官兵。”
石北也不知紫砚是何人,只是隐隐觉得她不一般,此处人迹罕至,这么一大群人入山必是为了寻人,或者是暗杀某人。石北隐晦地将这事告诉她,却不知对她是否有用。
紫砚神色淡然,不过石北还是注意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石北讲完这些话,便揽着腻云走了,他怀里的腻云却是一步三回头,走了几步,腻云挣开了石北的手,回过头对紫砚喊道:“恩公,后会有期。”
紫砚回他一揖,也道:“后会有期。”
待他们前脚一走,紫砚连忙翻身向赵则弋他们所在的方向掠去,那些人,必然是来杀赵则弋的。
紫砚走得太急,也就没有听到另外两人交谈的声音。
“她要去镇州,镇州就在真定府内,你说我们会不会再看见她呀?”腻云赖在高大男子的怀里,抬头问道。
石北足下不停,回问她:“你喜欢她?”怀里的女子性格一向清清淡淡,虽然很好相处,不过好像至今也没有特别喜欢过什么人,他有些好奇。
“我只是觉得她一定活得很辛苦,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眼神,冷漠,嗜血,却也悲凉。她心里应该是热情如火的,不该这样子无欲无求。”腻云叹息着说道。
“可惜,戾气太重。”石北不甚赞同地总结道。
腻云也不管他说了什么,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身上有着让她觉得莫名亲近的熟悉感。
那时候,忙着向两个方向赶路的紫砚和腻云都不知道,这一次的相遇,命运已经将两个人牢牢地牵在了一起。紫砚更不会知道,这个清浅婉约却又有着几分慧黠的不世出的女子,将会成为除了赵则弋之外,陪在她身边最久的人,或者更应该说,是紫砚陪着她。
紫砚将那一夜发生的事大略跟大家讲过了,卫秣这才发现她头上的发簪的确是不见了,此刻头发只用一根树枝绾着,腰间的匕首也不是原先的那把了。
赵则弋一直眯着眼坐着,也不知他是睡是醒。这时,紫砚掏出了怀中的九死还魂草交给公孙羽:“这药草是王爷解毒的方子中提到的一味珍贵药材,想必日后有用,还请公孙先生告知此药该如何保存。”
“这是卷柏?不,这是——九死还魂草吧?”公孙羽的语气不无惊异。
“卷柏,是一味中草药,又名还魂草、长生草。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其生命韧性极强,可以“死而复生”,传言,卷柏哪怕被风干收藏了好几年,一遇水就能活过来,因而被称为还魂草。
“还魂草还有自行重生的能力,只要在一个地方无法继续生存,还魂草就会将自己从土壤中拔出,随风飘荡,只要找到一处可以生存的地方,它便起死回生一次,重新将根茎扎入大地之中,每起死回生一次,还魂草的药效就增强一倍。
“这九死还魂草便是由还魂草历经最少九次跋涉而来的。”公孙羽娓娓道来,“不过,这些都是传言,做不得数的,不过,你这棵九死还魂草的确算得上是奇珍了,这药你不妨将其风干随身携带,待用时再拿出来重新培养即可。”
紫砚点了点头,将这九死还魂草小心地包好。或许连紫砚自己都未曾发觉,但凡遇到赵则弋的所有事,她就会变得格外细腻与小心,仿佛将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全部倾注于他一人之上。
到了午时,赵则弋突然说饿了,便让紫砚去打猎了。紫砚一走,赵则弋就开口唤来卫秣,说:“去把东西拿回来。”
卫秣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一笑,转身便走了。公孙羽去了前方探路,此刻大树下,就只剩下了赵则弋和阿正,各怀鬼胎。
良久,阿正走到卫秣的身边,坐下。
赵则弋嘴角微微一笑,这人,根本不似他所表现出来那般怯懦与无害。
“你知道下药的人是我?”阿正开口,这是个问句,也是个肯定句。
“是!”赵则弋承认道。
“那又为什么要替我隐瞒?”阿正抬起平日里怯懦温和的脸,此刻看来一脸的高深莫测。
“你是个有能力的人,我希望你能为我所用。”赵则弋供认不讳,“自古君王为了笼络下臣不都是如此,无所不用其极。”说到“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赵则弋嘴角一勾,却是说不出的奸邪与妖孽。
“王爷位高权重,但也只是个‘王爷’,今日你自比君王,可是有谋逆的心思?”阿正不动如山。
“这我倒是不敢,只是急于效仿明君广纳贤才而已,”赵则弋又是笑笑。
“王爷既然想要效仿历代明君,不妨学学汉武帝怀柔献媚的功夫。”阿正建议着。
“哦?原来你有这等需求?”
“我要向王爷要一个人,王爷若是允了在下这个要求,阿正从今往后,就是王爷的人了”
“谁?”
“赵紫砚。”阿正的神色看来无比认真,他是认真的!
“她——”,赵则弋皱了皱眉,“她如今非仆非奴,她的事,我做不了主。”隔了片刻,又加了一句,“你若是喜欢,就自己去追吧,恕本王帮不了你。”
“哦?王爷看来不甚在意,那在下就自己放手去做了。”
赵则弋但笑不语,他看不到也意识不到自己突然变得阴沉的脸。
过了一会,紫砚先回来了,看见两人神色各异地坐着,紧接着公孙羽也回来了,卫秣是最后回来的一回来就累得差点没瘫倒在地上,喝了口水之后就掏出袖中两样东西交给了紫砚。
是那把匕首和那个发簪。“下次再把这些东西丢掉,就别回来见我们了。”
那把匕首,是赵则弋在她十五岁及笄的时候送她的生辰礼物,而那个簪子,是当时戍守代州的卫秣托赵则弋交给她的。这两样东西,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的生辰礼物。一直是她最为珍视的东西。
紫砚接过了它们,匕首的刀锋已经有了好几个缺口,簪子更是已经折弯了。但此刻,他们都还在她手里,这便够了。
卫秣见她面无表情,也不甚在意,她自小跟赵则弋呆一起的时间较长,自然也学会了面瘫这项绝活。倒也不是说真的面无表情而是她和赵则弋一样,笑的时候大多数都带着算计,而真正心里越是开心的时候,就越是难以从表面上看出来。关于这一点,卫秣最清楚了。知道她别扭,就让她继续别扭着好了。
又垫了一些东西下肚,众人直休息到了申时才上了路。
到了第二日午后,一行人终于下了山,卫秣又不知从哪里搞来一辆马车,紫砚见赵则弋坐回到马车上,就将腻云交给她的药方让公孙羽看过,听他说了没问题之后就准备动手彻底根治赵则弋的箭伤。
好在这药方中的药材都还常见,在到达第一个市镇的时候卫秣就将里面的药材备了齐。
当夜,赵则弋就在其余三个大男人的注视下被紫砚用刀剜去了肩膀上一大块的腐肉。
赵则弋从头到尾没有喊过一声痛;紫砚也是全程神色坦然;卫秣一开始,就大呼残忍,毛骨悚然地跑了;公孙羽虽然全程看下来了,却也觉得这两人冷静得有些变态,他看得都疼,但是因为他是个大夫,必须在一旁坐镇。
而阿正,从旁协助,偶尔递个刀子什么的,虽脸色惨淡,倒也淡定。
就这样,赵则弋在马车里晃晃悠悠地躺了七天以后,他奇迹地发现伤口居然真的愈合了,当然这都是因为腻云的药方,再加上紫砚听了公孙羽的建议在药草之中加了一小片她采回来的九死还魂草的叶子,伤口才愈合得如此之快。
赵则弋伤口一好,便弃了马车,改而骑马,这样一来,众人的行进速度快了许多。又过了半日,一行人便离开了这太行山脉。
(注:文中关于九死还魂草的描述,参照了卷柏的功效,九死还魂草就是卷柏的别称,略微做了些夸张,但却是真的有这玩意儿的。)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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