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卧后清宵细细长
赵则弋将手中匕首还给来人,既没有说感谢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只说了一句:“去帮忙吧!”
紫砚颔首,便掠向卫秣三人。紫砚瞥见三人浑身浴血,眼底一寒。抽出腰间金鞭软剑便向那群蒙面人甩去。
紫砚的武器奇特,是把软剑,但剑身极窄,较之普通长剑还要长出几分,韧性极强,不用的时候扣在腰间,柔软非常,所以挥舞起来更像长鞭。
众人之中,当属紫砚武功最高。只见她软剑一甩,连伤三人。一剑砍来,金鞭软剑缠了上去,紫砚向前一推,直至缠至上臂,再向上一挑,竟将蒙面人的胳膊连同剑一齐卸了下来。
“啊——”只见一声惨叫,一条胳膊从天而降,众人皆是一骇。
紫砚眼中寒光更甚。继续向前攻去,金鞭软剑像条蛇一般,接二连三地缠上蒙面人的胳膊,腿,甚至是腰,下一秒,皆被挑断。不多时,地上便已躺满了残肢断臂。众人之中,当属紫砚武功最高,下手也最为狠烈,她这一出手,胜负在瞬间已然明了。
当紫砚将最后一人的颈项绞断之时,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紫砚见卫秣浑身是血,只问道:“受伤了?”
卫秣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笑笑:“无妨,这些更多是他们的血”指了指地上一地的尸骸。
这时,站在远处的赵则弋有所异动,众人回头去看,只见他依然栽倒在地。紫砚与卫秣连忙上前,只听得赵则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这人吞了毒,赶紧审问,我好像有点儿不对劲。”话刚一说完,就晕了过去。
原来,方才分配好,赵则弋就发现自己有点儿不对劲了,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累赘,他只好任凭那些蒙面人将他架走,如果不然,只怕卫秣他们束手束脚,又要保护他的安危,更无胜算。方才他强撑着制服了那领头人和两名歹徒,已是极限。
其实,方才只要那领头人稍稍挣扎一下,便可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了。他担心自己一旦显露出弱态,便会有人攻来,这才一直撑到现在。
卫秣本欲将他移到火堆旁,但看一地的尸体,也是有些犹豫,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紫砚却是不管这些,人命关天,她急忙将赵则弋拖到火堆处,卫秣见状,踢开一只断臂,腾出了一块较为干净的空地。
公孙羽原本还尚未从这一地的碎尸中回过身来,却被卫秣拉着去给赵则弋诊脉。“听说你是潘鸣手下的方士,相信医术不错,赶紧救人。”
公孙羽这才回神。见两人神色慌忙,也不敢多说,拉起赵则弋的手,便扣向脉门。
紫砚见他诊着脉,也不说话,只是神色越来越凝重。
过了一会儿,公孙羽收回了手,说道:“他中毒了。”
“咳,这我们都知道,只是等着解药配出来就行,这是原来这毒竟是这么厉害?”卫秣略微松了一口气。
“不,我的意思是,他又中毒了。”公孙羽皱着眉头说道。
听得紫砚和卫秣都是心里一惊。
“是什么的,能解吗?两样毒在身体里,不知是否有什么影响。”紫砚问道。
公孙羽摸了摸赵则弋的身体,果然燥热难耐。说道:“他服的应该是五石散,这五石散既是药也是毒,服用之后人会性情亢奋,浑身燥热。”
“即使如此,他又怎会昏迷不醒?”卫秣问道,这五石散他是听过的。历史上魏晋之人多数放浪形骸,极大部分都是由于此药的效力。
“这五石散用在正常人身上,自然能使人精神亢奋,只是你们家王爷身上有伤,又中了毒,身体虚弱,这才扛不住药力昏死过去。”公孙羽解释道。
“可有解法?”紫砚再问。
“没有。”听到这里,紫砚和卫秣又是一震,公孙羽笑了笑,继续说道:“此药不需要解药,只待药力散去即可。”
两人这才放下了心。
“服用了五石散的的人最好要站起来多走动,”说到这里,公孙羽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讲的是废话,人都晕了,怎么走动?果然,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卫秣一脸的鄙夷。他转头,继续对紫砚说道:“他既然动弹不了,就麻烦赵姑娘将他扶将起来,不要让他横卧。
“尽量将衣裳褪去,可以喂些酒,帮助散去药力,切记不可喂食温烫之物,到了下半夜,等他身体退了热,又要注意防寒,那时他身上会生冷,切莫感染风寒。”公孙羽继续说道。
紫砚点了点头,与卫秣一同将赵则弋扶至一棵树下,让他靠着树坐着。紫砚将他衣衫褪去,只留一身单衣单裤。
阿正一晚上都在看着卫秣与紫砚照顾赵则弋,死死地看着。他们三个。他们之间仿佛有着一种莫名的牵引,将那三人紧紧捆绑在一起,他们互相信任着,互相关心着,任谁都插不进去。
阿正又想起卫秣对自己说的那句“于他,于赵则弋,紫砚都不是个丫鬟”,直到现在,他才好像有些明白了他们之间的那种坚定,不是盲目信赖,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一种彼此愿意交付性命去肯定,去验证的信任。
卫秣也是若有所思,这一番变故,他未曾预料到。赵则弋的又一次中毒让他开始觉得恐惧。他明白,当务之急是找出下药的人,赵则弋一直与他们同行,因为有伤,一步也不曾离开过大队伍。所以,下药的人,必然就在这群人里面。
卫秣看向阿正,他应该是最可疑的人,可是食物他们所有人都吃了,其他人都没有问题。阿正与赵则弋私下里又并无接触。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动手拿人的原因。
要说私下里接触,公孙羽也是可疑。这几天公孙羽才是与赵则弋相处得最多的人,可是即便是他,两人也不过是聊聊天,说说话,并没有离开过众人的视线。
挠了挠头,卫秣觉得烦躁极了,事情接踵而来,他却百思不得其解。
公孙羽却很苦恼,遍地的碎尸让他极度地不舒服,让他去收拾,他却是万万不肯的。刚才还不觉得,现在看来,这一地的残肢断臂竟是如此的恐怖。地上什么都有,胳膊、大腿、头颅、甚至还有花花绿绿的肠子。
四周的血腥味重得他几欲作呕。这还是他自出师以后第一次动手杀人。一想到紫砚近乎变态的出招,连他都觉得过分残忍。他自然不知道,紫砚使的这一套,不是剑法,而是鞭法,若不是赵则弋将紫砚的鞭子换成软剑,是断然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的。
他更不知道的是,紫砚的功夫都是赵则弋教的,今日若是没有中毒的赵则弋动的手,场面会比他今日所见到的更恐怖一万倍。
那厮紫砚还在尽心尽力照顾赵则弋。她每隔半个时辰便喂他一口酒,又找来水为他擦拭身体,果然等到天色微明之时,赵则弋身上就开始发凉,紫砚又帮他将所有衣物穿戴好,还找来一层薄被披在他的身上。
其余三人自昨晚起,便是一夜未眠。各自心事重重,各自沉思。
赵则弋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体像是奋战了三日三夜,疲累不堪,连抬手的力气都是没了。
紫砚一直守着他,自然也是最早发现他转醒的人。忙招来公孙羽为他诊脉。众人也是围了上来。
公孙羽叩上他的手腕,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又抬手摸了摸赵则弋的额头,询问了一句:“可还觉得冷?”
待赵则弋摇了摇头,公孙羽随即宣布道:“并无大碍了,只当是发了一场热,如今你觉得身体虚弱是正常的,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了就没事了。”
听他此言阿正急忙去准备吃食,卫秣却将他拦下了,道:“还是我来吧!”下毒者是谁还无定论,他不敢冒这个险。
阿正面上并无反应,公孙羽却是脸色一沉,说道:“昨晚的食物我检查过了,并无问题。”
卫秣回头看着他,良久,才开口道:“你,同样可疑。”
公孙羽见他这一说,不怒反笑。也不再反驳,反身坐回树下,再不多言。
“卫秣。”紫砚出言制止道。她先向公孙羽赔了礼,说道:“卫秣莽撞了,多亏先生全力施救,不敢疑虑先生为人。”又转身对阿正说道:“卫少将只是担心大家的安危,请你不必挂怀,还是劳烦你为我们找些吃食,也好早些上路。”
紫砚倒不是害怕他们,只是觉得不管下药者是谁,都是十分高明之人,避无可避,自然不必再这小事上牵扯。卫秣这么做,即会让下毒者狗急跳墙,也容易伤了另一名清白之人的心,的确有欠考虑。
卫秣见她制止,也就不坚持了。他也是一时慌了心神,才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说了这些话。
公孙羽拱手,只说了两个字:“无妨!”阿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却是起身向林子里走了过去。
“下药的人是我。”一人说道。
众人回头看他,怎么会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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