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分曹射覆蜡灯红
“不如这样,出个题,我们四人比试一番,一文一武,如何?”紫砚说道。
“怎么个比法?”卫秣兴致冲冲。
“这文的容易,对句、字谜样样皆可,这武的,又无兵刃又无道具……”
“哈哈哈哈哈……”赵则弋朗声一笑,站起身来“何必拘泥于形式物件。我看这就可以。”说着举起手来,手中仅有一片树叶。“每人拿一片大小类似的树叶,看看谁掷得远,如何?”
他是王爷,谁敢说不行呀!
“先比掷叶,输的人,自罚三杯,第二第三者自罚一杯即可。最后之人连答三人所出的文题,只要有一题答不上来,就再罚三杯”公孙羽说道。
“只是罚酒只怕不够,不如我们再加一个赌注,输的人需回答一个问题,就由掷叶胜者发问好了,输的人无论如何必须说实话,如何?”谁也没想到,发起这个提议的人竟是赵则弋。公孙羽不了解他,可是卫秣却是吓掉了大牙。这个脸上已有红晕,一脸笑意的人是赵则弋?鬼附身吧?
“好!”他是王爷,谁敢说不好?
未免叶子无法分辨,四人决议分别先后投掷。第一轮,卫秣先投,卫秣自小习武,拜的也是名师,只是这十八般武器,他只学了两样,上了战场用枪,下了战场用剑,虽然他自诩臂力惊人,可这小小一片叶子,却是着实不知如何使劲。
卫秣只好尽量控制叶面平稳飘出,这样便能让叶子在空中多飞片刻。只是叶子虽飘得久,可知方向不受控制。一来二去,竟然往回飘了几步,却也不错,停在了离卫秣五步之遥的地方。
第二个是公孙羽,只见他手腕一抖,叶子掷出,比卫秣的多出几分力道。停在了十五步开外。
第三个是紫砚,卫秣心知她擅长使暗器,这掷叶必是她的强项。果不其然,这叶子竟像飞刀一般,直直往前飞去,叮的一声,打在前方十步之遥的一棵树上,公孙羽前去取下,入木三分。不由惊叹“好功夫!”摘叶飞花可伤人,这种事,他只在书上看到过。
自己的叶子虽是飞得比她远,但他自己知道,那是她故意打在树上的缘故。而且自己的叶子飞到这十步之遥,哪里还有半分力道。不由心下大服。
第四个是赵则弋,只见他摘下一片叶子,却不扔出,而是摘下更多更多的叶子,卫秣本来以为他要挑拣一番,哪里知道,他竟从头上扯下一根头发,将那些树叶绑在一起,变成一捆,然后扔了出去。
这不是明摆着耍赖吗?
“可没人说过不能这样,我只是善于动脑而已。”赵则弋解释道。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竟不由大笑出声,紫砚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这么幼稚的人是赵则弋。不过也是,并没有人说过不能想别的法子,是他们自己太过木讷。
赵则弋也是嘴角噙着一丝笑,老神在在。
第一轮的结果很明显,赵则弋第一,卫秣最后。等众人罚下酒,三人便为卫秣各出了个文题。知道他诗词歌赋并非所长,就商量着一人一句让他猜字谜。又因三人只能出三句,便又加了一项,先要再接一句。
紫砚想了想,先说道“览遍峨眉世无山”
赵则弋略一沉吟,便道“遍识红妆无言丝”
公孙羽右手折扇一拍,脱口便道“遂携轻舟翩翩去”
卫秣想了半天接到“休管人间笑与痴”
众人见他接得倒也算差强人意,便免了他再罚三杯的酒。
接下来便是猜字了,只见他沉吟道:“‘峨’字无山是个‘我’字。这第二个字是……”又想了一会,他才道“‘识’字无言是个‘只’字,‘红’字无丝是个‘工’字。这‘工’字加上个‘只’字是个‘是’!”卫秣高兴地说道。
三人见他已经猜出了两个,相视一笑。
“这第三个字嘛……”卫秣想了一下,眉头一皱,便冲向公孙羽,嘴里吼道:“你才是猪!”公孙羽早已瞧见苗头,拔腿就跑。笑得张狂。
紫砚见两人扭打在地上,嘴里也笑个不停。就连赵则弋也止不住笑声。
等那两人坐回地上时,公孙羽的衣襟已破,卫秣的袖子断了一只。更不用说两个人满身的尘土和树叶草根。
三个字谜卫秣都猜了出来,自然也就不用回答什么问题。公孙羽大叫可惜,赵则弋却说他和卫秣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一切他都知道,这人没什么秘密,让公孙羽想知道什么只管私下里问他。
第二轮开始,这是众人也学了乖,将那片叶子绑石头的绑石头,绑树枝的绑树枝。没绑的只有紫砚,这一次她也不客气,再也没有让树叶钉到树上,而是让它又飞了一会儿,钉在了院子另一头的墙上。位列第二,仅输给了这一次将树叶绑上了石头,直接将它扔出围墙的赵则弋。
而公孙羽却是以半步之遥输给了卫秣,气得吐血,捶足顿胸,位列最后。
各自罚了酒,接下来的又是文题。公孙羽选的是对对子。三人讨论了一下,各出一句,和出一对。赵则弋整理一番道:
“塞城闻奏角,腾龙御驹,德被千寻誓举剑”
公孙羽沉思片刻,开口对道:“江浦认归帆,驾凤惊雏,恩覃万面且跨弓”
赵则弋听他这么一对,心下欣赏,抬眼去看,只见他也正巧看来,二人相视一笑,颇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意。公孙羽不知赵则弋究竟是想打听些什么,只好尽力不让他得到机会而已。
第三轮尚未开局,便有一名狱卒前来求见,只说牢中那犯人大吵大闹着要见赵则弋。赵则弋便只好在紫砚的陪同下匆匆回去了。
“这局就这么散了?只可惜了这一坛好酒了!”卫秣叹着气。
“这酒就交给你们了,来日方长,改日定当再聚。”赵则弋睨了睨卫秣,说道。
赵则弋走得意气风发,不过片刻,连脚步声也听不到了。月色愈发皎洁,四周也愈发地寂然了。欢聚之后的寂然是人们最难忍受的,只是幸好,还没到离别的时刻。
院子里只剩下卫秣和公孙羽两个了。
“你就不好奇刘基突然找赵则弋有什么事?”卫秣看着公孙羽问道。
“完全猜测得到的事情何必好奇”公孙羽笑得一脸得意。
“看样子我是不用回去看热闹了,既然你都猜得到,不如就由你来告诉我好了”卫秣突然想起方才公孙羽在牢房里说的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这会儿终于有机会问了:“对了,那三头猪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不去了?到底是有什么深意?”
公孙羽只见他一连串的问句劈头盖脸,颇觉好笑。他也不卖关子,道:“你知道北汉最后一任皇帝是谁?”
“这谁不知道,刘继元嘛!”卫秣脱口而出。
“那你可知道刘继元有个儿子,当初他在病逝之前对太宗皇帝留下遗奏将他的儿子托付给了当今圣上。刘继元的这个儿子大名为何你可知晓?”公孙羽缓酌着酒,慢慢引导着。
“叫什么……刘守节,好像还是皇上赐的名,这事我听我爹讲起过。”卫秣继续努力地在搜刮他脑中不甚明了的记忆。
“对!既然这刘守节原名不叫刘守节,叫什么呢?”公孙羽似笑非笑的说着。
那一边赵则弋和紫砚已经回到了牢房中,刘基依然被绑在了那里,姿态像是从来也不曾挪动过,只是神色变了,之前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泰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狐疑、戒备和不敢置信。赵则弋刚一坐定就听他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谁?”赵则弋佯装不懂。
“何必惺惺作态,刚才进来的个人说的话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刘三猪,你把他怎么了?”刘基一脸悲愤地道。
“刘三猪?你说刘守节的原名叫刘三猪?哈哈哈哈哈哈……”卫秣夸张地笑着,“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只是小名而已,当时人家不过六岁。”公孙羽头疼地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卫秣,颇有些无奈。
“所以你刚在牢房里乱七八糟讲的一堆的鬼话其实就是说给刘基听的?说穿了就是你们在拿刘三猪的命来威胁刘基。”卫秣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揩了揩眼角的泪。这刘家人取名可真有意思,不是叫一只鸡就是叫三只猪,笑死他了……
“北汉余党既然想光复汉室,就必然要师出有名。刘三猪作为北汉末代皇帝的唯一的儿子,他们自然是要在意的。”公孙羽侃侃而谈,稍微顿了一下,又接着解释道:“其实虽说这刘三猪是皇室遗孤,却也算不上正统。”
这一段典故卫秣也是知道的。不只是刘三猪,就连他爹,北汉最后一任皇帝——刘继元,也并非皇室正统。
听说当初是北汉孝和帝子嗣不多,便收养了刘继元和刘继思。孝和帝驾崩以后,刘继元便在郭无为的帮助下杀掉了继位的刘继恩,之后更是残暴无道地杀害了所有刘氏子孙,而他自己又只是个养子,究其根本,这刘家子孙早就已经被刘继元杀光了。
这就是皇族,这就是帝王之家。自古以来,便是血肉亲情,养育之恩最难寻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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