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无尽桃花
太初点头，眸光似雪，一尘不染的看着我。
我与他对视，思忖着我如果出其不意的对他出手，打他一顿的机率和被震飞吐血的机率，到底哪个更大一些。
冷不丁的，灵台就突然落下一点冰凉，我蓦地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太初突如其来的动作，莹白的指尖轻触在我额头，他竟不知何时已经离我如此之近。
同时，我亦感到自他指尖缓缓注入的一缕沁凉，渗入识海，穿插包裹记忆，万千过往历历在目，心潮顿时翻涌澎湃，令我几乎无法呼吸。
只能微张着嘴，颤动着眸光，眼中更是天旋地转一片苍茫，犹如混沌开启，回到起点的那一刹那，直到太初倏尔收了手，我的视野范围之内，整个月光洒亮的黑暗逐渐褪色，如同一个正在烧毁成灰的黑色画卷，慢慢裸露出幕后那被紧紧遮掩住，春光明媚的姣好景色，连绵不断的青山白云。迎面，还有温柔的风拂过我脸颊，在我忍不住放大的瞳孔中真实映照，面前，已不见了太初的影子。
唯有我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站了良久，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轻轻开门的声音，我这才缓慢的转身，顿时怔住……
他从茅草竹舍，花落屋檐下来，绿竹青山，簪衣墨发，与白皙面容相互映衬，胜似十里清风，温柔拂面。他修长的手指推开身前的篱笆院门，朝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凰儿，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就算是想送我下山，也不必急在这一时的。”
我定定的看着他，不能言语。
“怎么了？”他见我不答，立刻走上前来，眉宇间关切的神色暖如朝阳。
我凝视着他温雅柔和的面容，眼中渐渐浮现雾气，心痛如绞，喉头发哽。
“怎么哭了？”他见此更是着慌，连忙安抚的轻抚上我的脸，“可是不想我下山？”
我嘴唇颤动，猛地扑进他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腰，终于在无尽的痛苦挣扎与压抑中唤出了那声，“祖神……”
仿佛背负着五百万年来压抑着的沉重，如同一个受了失而复得委屈又欢喜的孩子，我死死咬着嘴唇，在信与不信的挣扎痛苦中徘徊无措。重复着多少次午夜梦回也遍寻不着，此刻却近在咫尺的温柔依靠，直到视野中照映出漫天桃花，纷纷洒洒，落下迷乱粉色，我忽然就嗅到了一阵淡淡花香，这才感觉到我紧紧抱着的人的僵硬。顿时眼睛一红，狠狠一把将他推开！
他猝不及防，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两侧，抬头，鼻尖就对上我手中鬼王脊骨剑的剑尖，他大吃一惊，“君凰你……”
我表情阴冷的看着他，嗓音低哑压抑，说出的话语已是歇斯底里的凄厉，“镜灵，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于我，当真以为我对你下不了手吗？”
他眨了眨眼睛，还欲再装，“凰儿……”
只这两个字尾音未尽，我的剑尖就已经紧贴住了他的鼻尖，我目光凌厉凶狠的瞪着他，“说！封灵之事你是否骗了我？”
他看了看我的身后，忽然看到希望一般叫道：“帝尊救我！”然后便倏然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杀气腾腾的转过身去，果然看到太初一脸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小桃花躲在他身后看我，表情有些不自然的尴尬。
而与我视线交汇的太初则是淡淡的说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我用仇恨的目光瞪视着他，有种被他们两个联手愚弄了的感觉，气息不稳道：“你们……你们……”
小桃花忽然良心发现，一脸不忍道：“君凰，帝尊只是想知道你的过往，你不必如此……”
我冷冷的瞪向他，目光如刀，忽又仰天大笑，“哈哈哈……”
凄然悲凉的看向太初，“太初帝尊，如此欺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怔了怔，目光幽幽的吐出一个字，“你。”
我嘴唇干涩的咧了咧，扯出一个自嘲讽刺的笑，重复问，“我？”
他点头，身后的小桃花欲言又止。
我目光凝视着太初良久，忽然再笑，“好啊！”
小桃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瞪着我。
太初宁静无波的眸子忽然一动，身形转眼间已是到了我的跟前，低头很是认真的看着我的脸，银眸澄澈的像个孩子，带着三分惊讶的疑惑，与七分探究的愉悦，似乎是在分辨我话中的真假。
我苦笑了下，后退一步，喉头慢慢吞下一口气，我收紧拳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冲着他直直跪下，面无表情的仰头道：“帝尊，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我只求你一件事。”
小桃花惊得一下子收敛了神色，目光闪动的看着我。
而我与太初对视，不知怎的，竟从那双深邃无垠的眼睛里看出了迷茫中一闪而过的惶惑之色，但随即他就有种不高兴的感觉看着我，“救玉清？”
我郑重点头。
“起来。”太初道。
我于是站起身来看着他。
小桃花又是欲言又止，我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小桃花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道：“君凰，这是个机会，你试着讨好一下帝尊，说不定他就答应你了。”
太初立刻求知若渴的向我询问道：“如何讨好？”
我沉默。
不过他这次倒是没有继续问下去，反而十分肯定的回答了我的上一个问题，“不救。”
我抿唇，本来就没有抱多大希望，但听他亲口回绝，我还是有些失望，目光立即转向他身后的小桃花，小桃花耸了耸肩，一脸你看果然如此的无奈表情。
“为什么？”我又看向太初，语气尽量压低，好控制住心潮翻涌下的不稳情绪。
太初目光幽深道：“我在那里太久，所以答应与他做过一个交易，启无神间，换一个我能感觉到的人。”
我眼睫一颤，他的眸光又突然弥漫出漫天飞雪，映衬出我苍白面庞的同时，原本那张冰消雪冷的脸上倏然掠过一瞬我从未见过冷酷厉色，语气依旧是轻薄如霜，浅淡无波，“我不会让你去救他。”然后，我感觉一阵清悦的撞击声掠过，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但我还是极力压制了下来，带着一丝丝渺茫的侥幸，梦中的侥幸。表面上已经不动声色的与他对峙，但太初却在说完这句话后，我神思一惚间，就再次消失不见了。
我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感觉浑身冰冷，额头脊背却不由自主沁出一层薄薄冷汗。对面的小桃花眯了眯眼睛，身影瞬间闪现在我身侧，收起了在太初面前墙头草迎风倒的架势，又恢复了游戏梦境，玩弄人心的欠揍嘴脸，轻飘飘道：“梦境的最高境界就是你明明知道是梦，却甘愿自欺欺人的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不为人知的脆弱，只要找得到最柔软的地方，就能一击即溃，而我最是擅长。”
他忽然一顿，声音骤然冷冽，话锋突地直击向我，“君凰，你的弱点便是玉清，他就像是刻在你心头的疤痕，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血淋淋的揭开，裸露在外，成为你致命的打击！如果你不能克服，那么你就过不了上清这一关，其实这次帝尊召我引你入梦，并没有要戏弄你的意思，而是他先前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找到了我，然后记起了他与玉清五百万年前的交易。而我也想趁此机会告诉你一声，我先前忘记告诉你的一些事情。”
我立即转头看他，目光沉沉，不发一语。
他闲庭信步般绕着我走了两步，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君凰，你相信记忆可以分离成另一个自己吗？”我紧盯着他，缓缓开口道：“小桃花，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他步子一顿，收起高深莫测的神情，饶有兴趣的凑了过来，一双挑花眼闪了闪，拖长尾音，“哦？”了一声，颇为惊讶的调侃道：“怎么小君凰居然讨厌我吗？我一直以为我长这么好看，要是没有玉清，你应该喜欢的人是我呢！那你讨厌我哪点？我可以考虑改！”
“废话少说，不要故弄玄虚。”
看着他这被我一句话引得就忘记自己重点，并且还有要转移话题的趋势，我立即打断他的话，淡淡道：“小桃花，既然你有目的，那么就请直说，绕来绕去也不过就是在浪费你我的时间，对谁都没有好处。”
小桃花见我果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终于眯起了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抄手端出了笑看浮生的掌控模样，字正腔圆道：“好，我们好好谈一谈正经事。”
他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听起来就好像我们从前从未说过正经事一样，不过仔细想想，那些个公子负心了青梅，妹妹喜欢上了哥哥，小姨子与姐夫私奔什么的，好像还真不像是正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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