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安凉妱站在角落，身边是女眷们的窃窃私语。小袁氏看不惯她，心里害怕也不愿找她说话，只自己跟娘家的嫂嫂们在一块。她不过来，安凉妱乐得清净。
无冬站在安凉妱右侧，将门外的风寒挡去不少。
安凉妱侧眸看她：“这边冷，往里走走罢。”无冬是个尽职尽责的丫鬟，安凉妱虽和她不甚亲近，但到底也不是个心冷的人。
无冬略有些诧异，不点即通，心中欢喜，嘴角不由微微上扬，跟在安凉妱身后往前走，两人正好停在了大殿上放置的几扇屏风处。这边女眷们少，许是都猜到了是什么，心下胆怯，不敢过来。
屏风内有一身影蹲着，安凉妱眯着眼看了一会。那人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屏风上的影子随着他的走动而摆动，旁边还有一人，比他身影矮一些。
安凉妱站的近，能听见里面的窃窃私语。
薛季是被他兄长拉来帮忙的。
正儿八经入职大理寺的范啸杰没能帮上忙，他薛季倒是被拉过来帮忙了。与此同时，也终于看见了范啸杰念叨好几回的关元祎。
凭心而论，薛季以往只从范啸杰的只言片语中知晓此人是个有才华的，这见了面才知道，人家长得也不错。
嗯，跟他比确实只能是个不错。
薛季笑眯眯摸了摸下巴：“关评事，郑大人去东偏殿的时候你也跟着罢，这位女官被发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关元祎身量比不得薛季，但也不矮，身材比薛季稍壮硕，五官坚毅，皮肤白皙，活生生一个玉面郎君，只是没有薛季那么招人罢了。
他素来是不喜与没有真学实才的人来往的，只是郑大人点头让这薛二郎帮忙，关元祎也不能说什么。
关元祎从怀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方才查看女尸的时候直接用了手，难免沾染了些晦气。
双目依旧看着地上的女尸。
女尸被发现时已经死去许久，在仵作赶来之前，郑大人亲自干检，之后便下令将人用温水冲洗干净，再用酒醋蘸纸搭盖在其头面、胸胁、两乳等位置，用衣裳覆盖好，浇上酒醋，最后用草席盖上，已经一个多时辰，伤损处均已显现。
“吊在房梁上的。”关元祎淡淡抬头看了一眼薛季，并未说太多，显然并不想理他。
薛季无趣的甩了甩手，听得身后噗嗤一道低笑声，那声音不大，要不是薛季在屏风边上很容易就忽略了去，关元祎有些奇怪的向屏风后看去。
薛季往右边挪了几步，挡住关元祎的视线。
“关评事，方才检验的结果你还没告诉郑大人呢，是不是该叫他来亲自看看了？”
“麻烦薛郎君在此守住。”关元祎特意看向他身后，平声道：“不要让女眷或是别的什么人过来看见了。”
关元祎一走，薛季就迫不及待的从右侧探出一个头，果然瞧见安家娘子跟她的丫鬟。
瞧见那张笑嘻嘻的俊脸，安凉妱觉得有趣，薛季的父亲是开国郡公，品级二品上，兄长世袭爵位为开国县公，二品下的品级，出身算得上显赫，又听说他是薛老夫人最疼爱的儿子。
薛二郎这般被人嫌弃也没脾气，当真是性子好？
“那位关评事为人真傲气。”安凉妱眨眨眼，似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谁知薛季竟诧异的看她，只当她是未经世事，比他还不通人情世故，解释道：“娘子何出此言？关评事也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郑大人不准手下人说出当时的情形，我与关评事也没甚交情，他不告诉我才是正常。娘子往后可莫要说这样的话了。”
薛季往身后看了一眼，头往屏风外伸去，悄声：“会得罪人的。”
安凉妱含笑点头：“是我狭隘了。”
薛季挠挠头，觉得自己语气是不是重了，好歹是心上人，他琢磨不准该用什么语气去对待。安凉妱已然认错，他却不好意思了，食指轻挠几下脸侧，正要说什么，郑大人带着关元祎和一女官走来。
安凉妱指了指他身后，拿出手帕塞到薛季手里：“郑大人来了，快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手帕拿着赶紧擦擦手。”
他刚刚可是蹲下用手拨动尸体了的。
方才见到薛季用手摸脸的时候安凉妱就想提醒，不过没来得及，看着薛季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心里憋了一股气，她憋的慌，干脆将自个的手帕给了他去。
薛季连忙回头，再扭头看过来时，安娘子的身影已经不见，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薛郎君蹲在那作甚？”郑大人看见薛季奇怪的姿势，随口问了一句，视线被女尸吸引。
还不待薛季回话，关元祎上前掀开那草席，清朗的声音不复之前的冷漠。
“大人请看，我已粗略查看一番，此女身上只有颈部和手腕处有大量淤痕，背后只有少量且集中的淤青。”关元祎说着便要伸手去翻动女尸，好让郑大人看个清楚。
郑大人伸手制止了他，问一旁的年轻女官：“你可认识死者？”
在关元祎掀开草席露出那张苍白的脸时，女官身子便开始不停的发抖，双手揪住两侧的衣裳，一双大眼中满是恐惧，双目呆滞的望着那熟悉的脸。
本来，应该是她躺在这的吧？
女官双腿一软，泪水猛地迸发，她趴在郑大人身前，崩溃哭嚎。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放了我吧……”
郑大人与关元祎双双皱眉，就连薛季也很诧异女官的反应会这么大，论谁见了都觉得事情蹊跷吧。
“本官只问，你认不认识死者？”郑大人声音中气十足，带上了寻常审问嫌犯的威严，女官一时清醒不少。
“认、认识。”女官咽了咽口水，哽咽着声，不敢看近在咫尺的那张寡淡而恐怖的脸。
关元祎立即追问：“你方才看见死者，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一胜。这个案子你别插手了。”
郑大人无声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盯着关元祎，关元祎一怔，嘴唇微动，不解。
“大人？”
“薛郎君，劳烦你帮本官记审讯记录。”
薛季下意识看向关元祎，点头。
关元祎直直看着郑大人，目光满是探究，双手在身侧握紧。
“大人，我需要一个解释。”
“关评事，本官需要给你解释吗？”郑大人反问。
大理寺卿向一个八品下评事解释？
关元祎沉默着绕开地上的死者，离开屏风。
趴在地上的女官还在低声抽泣，郑大人没发话，薛季也不敢妄动，总觉得郑大人这会心情应该是相当糟糕了。
“薛郎君，记吧。”郑大人声音一落，薛季立即坐在一旁备好的小桌前，提笔准备。
“玉膳女官，报上你的名字，与死者的关系，何时见过死者？”
……
大殿中的气氛有些凝固，女官凄厉的哭嚎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不少人都汗毛直立，背后冷汗淋漓，胆子小的女眷吓得窝在母亲怀里嘤嘤哭泣。
本觉得将贴身之物就这么给了外男的举动不妥，无冬想提醒安凉妱几句的，也没了那个心思，满脑子都是先前看见的投射在房门上荡来荡去的影子。
郑大人审讯，一个接一个的被传召进去，大殿中的氛围更加紧张。
可安凉妱比较意外的是，郑大人居然先审问的女眷？
出了这种事，首先就是要先审问今日准备膳食的女官们吧，毕竟亓署令是因为酒里被人下毒才出事的，其次再是侍卫、太监等，怎么会从女眷开始？
安凉妱有些看不懂这位盛名在外的大理寺卿了。
不仅她看不懂，与郑大人共事的朝臣们亦是不解，想去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却被曹皇后拦了回来。
曹皇后看着诸大人，道：“圣人将此事全权交予郑大人，诸位还是坐回去，安静等候罢。”
被问话的女眷个个面色难看的从屏风里走回来，一到座位，身子就软了，那女尸实在是可怖，屏风里的气味也是一言难尽，身子虚的娘子更是被吓的当场发热，幸亏辛太医在，立即上前查看，开了方子。
安凉妱稳当当的坐在那，郑大人并未审问她，或许是觉得她一个傻子没有审问的必要吧。
本以为接下来就该审问伺候的宫人，结果，竟然开始传唤朝臣？
安凉妱不明白这郑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心里有些浮躁，阿兄也在名单之内，她有些担心。
无冬安慰道：“娘子莫担心，将军没做过的事，不怕被审问。”
她说的有理，安凉妱何尝不知道呢？
她只是怕阿兄被人利用！他那性子……唉。
很快便到了安义阳，他进去的时候对安凉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想让她放宽心，可安凉妱看了这傻愣愣的笑，心里更担心了。
这阿兄，怎这么憨气！
安凉妱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额角，紧张而无奈的等着。
坐在安义阳身后的萧将军看着她美丽的脸庞，露出一抹冷笑，一口饮尽桌上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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