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苏醒

　　经过徐太医为时半日的琢磨，到了后半夜，徐太医开始行动起来。

　　他指挥一干人，在外间燃起了十余支灯烛，照得整个屋子宛如白昼，和现代的灯泡比起来，不遑多让。

　　临时支了张竹床，床底下拢上炭火，上面熏着艾草、金银花等杀菌、解毒的草药，等竹床有了温度，众人才将李予琮挪到了上面。

　　而后，解开李予琮的衣服，徐太医将那些用特制的药水泡了又泡的银针取了出来，刺在李予琮身体的各处穴位上，等银针全用完，徐太医的额头已经汗湿。

　　侧身就着药童的手喝了几杯浓茶，又开始行针，还不时要查看竹床的温度，艾烟的浓淡，李予琮的面色，异常忙碌。

　　整个过程，我们一干人守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屋里架了几盆炭火，越发燥热，但没有人顾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床上的病人、床边的太医，屋里悄不可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如此严肃的场面，我也跟着紧张起来，攥着帕子的那只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直至卯时一刻，李予琮有了动静，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正在看护炭火的我立时就发现了，再一看他的面容，眼睛微微在动。

　　过了会子，李予琮终于睁开了眼，众人见状，面色一喜，皆长长吁了口气，李予琮看了看众人，目光聚在笑天身上，示意将他扶起来。

　　得了徐太医的首肯，笑天急忙奔到床前，缓缓扶起了李予琮，他半倚着笑天，缓缓喘着气，这才开口：“如今，城外各州县……是个什么情形？”

　　还不等笑天回答，他眉头一紧，手握成拳，呕出一口黑血，又昏了过去。

　　这一下将众人吓了个半死，王管家瞬间老泪纵横，以为再也见不到小主子，辜负了娘娘的重托，即使死了也没脸见泉下的娘娘。

　　我也揪着帕子呆在了原地，愣愣出神：难道方法依旧不对？各州县感染了疫病的百姓，只有死路一条？

　　徐太医赶紧翻开了李予琮的眼脸，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这才“哈哈哈”笑出了声，倒将沉浸在痛楚里的我们吓了一跳。

　　“这一口血，将王爷体内的淤毒排了个六七，只要继续施针，火熏，他几个时辰后就会转醒。”

　　“太好了，娘娘，您在天保佑，小主子有救了！”

　　王伯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交加，胡乱抹了把泪，又转向徐太医，俯身就拜。

　　“老奴感谢徐太医的大恩大德，来生做牛做马，一定报答您……”

　　王伯通可是李予琮的额娘留给李予琮的亲信，对李予琮来说，宛如长辈，徐太医哪敢让他报答，急忙吩咐药童扶起了王伯通，直言医者仁心，本应如此，云云。

　　徐太医行完针，撤了炭火，已经日上半天，非常时刻，笑天、王伯通、吴云达等都身兼重职，不得不出了屋子，忙乎起来。

　　只留下我、李府医、小东子轮流照看。

　　到了午后，李予琮身上的红疹开始消退，即使没有转醒，我的心也松了下来，这才佩服起徐太医的医术。

　　说起徐太医徐为正，天下人尽皆知。

　　要说后刘国如今医术高明的，除了孤独云，就数徐为正。

　　徐为正还是黄口小儿时，一次随徐老太医参加宴会，遥遥看见上首的王皇后，也就是已经崩了的静贤太后，叹了口气。

　　正在身侧的徐老太医很是不解，徐为正正色道：“太后有隐疾！”

　　这话被有心人听见，传到了太后耳中。

　　太后便命人将徐为正叫了去，意在奚落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不料，徐为正娓娓道出了原因，“启禀皇后，人人都知道皇后钟爱玫瑰香露，陛下将西域进贡的香露每每赐给皇后，整个后宫乃至后刘国独此一份。”

　　皇后听了，想到爱她敬她如一的皇上，脸色和缓了不少。

　　只听徐为正又道，“刚才我的桌前正有一根发丝，正隐隐散发着玫瑰香露的气味，想来是皇后经过时掉的。

　　“您今日正装出席盛宴，竟然掉了跟发丝，估计平日只多不少，再瞧您的脸色，眼下隐隐有青影，怕是思虑过重，每日浅眠，身体有隐疾所致！”

　　这么一解释，连皇后身边的嬷嬷也震惊不已。

　　身侧的徐老太医内心很是感慨，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心细如发，已经将望、闻、问、切运用得如此透彻，他的医术终于后继有人了。

　　徐为正自此得了皇后的青眼，年纪轻轻就进入庙堂，在尚药局有了一席之地，这一待就是几十年，如今已经成为太医院的翘楚，这一轶事也成为街巷的热谈。

　　反观孤独云，他集用毒、治病救人两大绝学于一身，每救过一个人，就要求对方答应他一个要求，即使医术很高，但名望却在徐为正之下，很不入正派人士的眼。

　　这几年越发飘忽不定了，上次齐国公外传找到了孤独云，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咳咳……”一声轻咳惊醒了我，我这才收回了思绪，急忙看向床上的李予琮。

　　这一瞧，才发觉他微微睁开了眼，嘴唇干裂，嗫喏着想要开口说话，却只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我面色大喜，赶紧唤小东子，“王爷醒了，快请徐太医！”

　　徐太医经过这几天的劳累，脸色很是憔悴，他被药童搀着，颤颤巍巍来到床前。

　　把过脉，又查看了身体，他才长舒一口气，笑道：“王爷已经无碍了，吃几副药，将养几日，便可痊愈！”

　　倚在床上的李予琮朝徐太医点了点头，答谢他的救命之恩。

　　徐太医笑着受了，吩咐他好生歇息，这才出了屋子研制疫区民众的药物。

　　我赶紧接过了小东子端来的温水，舀了一勺子递到他嘴边，解释道：“太医说您这会子还不宜进食，您先喝点水缓缓！”

　　他就着我的手，喝了半碗温水，这才有了精神，看了眼我左手上的纱布，出口询问，“怎么了？”

　　我一笑，缩回了手，道了句“没事儿！”

　　身后的小东子就是个话多的小子，直接道：“主子昏迷了，牙齿咬的很紧，武备姐姐生怕主子伤了自己，情急之下，就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那个血……”

　　“小东子，你去看看王爷的饭食好了没！”

　　我看李予琮的脸色难看起来，赶紧打断了小东子的话，心里却暗暗窃喜：这些愧疚就够了，完全可以抵消他白日府里宣淫一事的气恼，这样一来，我的日子才会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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