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诈尸
“然后呢？然后呢？你有没有把书借给人家？”周一格意犹未尽，身体向前凑了凑，像个听故事的小孩子。
杨慧普也来了兴趣，大喊着：“我呢？我呢？不是说我也在图书馆吗？我去哪了？”摸着脑袋，试图努力想起来。
“你被她喊着去校外做指甲了！”范小艾朝周一格努了努嘴。
“我说呢！我一点印象也没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被我错过了！”杨慧普大拍一下脑门。
青涩的校园时代，那年的范小艾蹑手蹑脚，羞涩的跟在男生身后。
思前想后，最终还是鼓了鼓勇气，走上前去：“同学，刚才听你说想借这本书，你先用吧！”
蒋钦微微一笑，接过书，定睛一看，恰是《去第十九号房间》。
“这？”
“没关系，我不着急看。”
“谢谢了，那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一下吧，之后看完了还你！”
“不必客气，你帮我还掉就可以了，我需要时再来借。”
范小艾说罢便离开。
周一格双手合十，满脸陶醉，眼睛笑得像个月牙。
“太青涩，太美好了！”
“你还记得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吗？”杨慧普轻声询问范小艾。
范小艾扬起脸，闭目凝思。
“很模糊，记不太清的面容了，只觉得很帅很帅！”
小米饭玩着遥控器，突然更换了频道，切换到了财经节目。
“上交所数据显示，过去半年间，公募债、私募债平均加权价格逐步呈现上升趋势。三四月份升幅尤为明显，至4月底，公募债平均加权价格逾98.5，私募债则为98.564，均创下半年新高……”男人西装革履，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谈吐温和，举止稳重，气度不凡。
主持人：“感谢我们的高级分析师蒋钦先生……”
电视中那位被称为分析师的男人，俊朗非凡，乌黑深邃的眼眸，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三人看着电视中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大嘴巴，惊诧的半晌说不出话！
“是他！就是他！是那个金融系的大才子！是那个图书馆的帅哥！”
杨慧普摇着头，赞叹不已。
“同样是人，同一所大学出来，人生的轨迹果真是大相径庭啊。”
“范范，要是让你重回大学校园，你会怎么选？”
范小艾轻轻一笑：“别做梦了，我和人家，相隔的不仅是岁月，还有渐行渐远的价值观。”
“那个时候，大米还不知道在哪吧！”
周一格耸耸肩，还是喜欢拿米俊青开玩笑。
“妈妈，妈妈……”
范小艾被咿咿呀呀刚会喊妈妈的小米饭拉回现实。
只见坐在婴儿餐椅上的小米饭，手中拿着汤匙，米粥吃的满脸都是。
范小艾拿起纸巾，轻轻地给小米饭擦着额头，从餐椅上将小米饭抱入怀中，亲着可爱的小脸蛋。
“哈哈哈，都吃到鼻孔里啦……还是小米饭最好，亲亲……”
周一格凑上前去捏捏小米饭的脸蛋，喜眉笑眼。
“小米饭，要是你妈当时跟那个帅帅的叔叔好了，就没有你什么事儿了！”
“当时如果借书的机会留给我，我还能遇到后面这些人渣？”杨慧普抱怨着，对校园那段无法预测的感情耿耿于怀。
“是呀！那个时候脑子就是瓦特了！早读了钱钟书先生的《围城》，就不至于这么不知趣了！”范小艾自我调侃着。
“明明说的是《走进19号房间》这本书，怎么又跟《围城》扯上关系了？”杨慧普不解。
“没文化真可怕！”周一格嘲讽一番，懒得解释。
“男人肯买糖、衣料、化妆品，送给女人，而对于书只肯借给她，不买了送给她，女人也不要他送。这是什么道理？借了要还的，一借一还，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借口，而且不着痕迹，这也是男女恋爱的必然步骤的初步……借书，问题就大了。”范小艾流转自如的解释着。
“借书就是恋爱的开始呀！傻妞儿！”
“切！无非是找个茬口破冰，对方有心，你说：同学，借你们家砖头行吗？都可以。流水无意，借什么都白搭。再说现在是讲究直接的年代，早没那么多含蓄了。”周一格补充道。
“哦！有点懂了！”
杨慧普点点头，反射弧还是稍慢了一些：“孙柔嘉用现在话来说，就是绿茶婊呀！”
对于杨慧普来讲，能做出这样一番总结，也实属不易。
“我来总结俩字吧！就是“看脸”！叫我的话，上去就会说“妹子，约吗？”这才叫有气魄有气势！”周一格继续灌输着自己的女权主义精神。
杨慧普听到这里，脸上有了笑意。
“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生活还要继续向前，没什么大不了。”范小艾拍着杨慧普的肩膀，安抚道。
“你说，我的同事们怎么看我？”
“想听真话吗？”
普姐点点头。
“我觉得，过不了多久，你的同事们就会想你！”
“真的？”一丝喜悦从杨慧普的眼神中闪过，还是如此天真。
“当然！他们会怀念你，因为有你在的时候，大家都会比较安心，因为要炒鱿鱼你必定是首选，你能垫底，暂时也轮不到他们！”
“那我岂不是做人很失败？”
普姐听了这个解释，又开始哇哇大哭。
“我只是告诉你真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很残酷的！还有，从今往后，不要再相信任何男人的甜言蜜语！那都是毒药！”范小艾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普姐有点认不清今天的范小艾是谁，竟然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来，自己的少女心被砸的粉碎。
周一格无语的看着杨慧普，感觉范小艾和她沟通起来的时候，如同在关心智障。
“我一定要努力！等我变得更好的时候让渣男后悔，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同事们重新巴结我！”
范小艾看着杨慧普心有不甘的样子，有些心疼。
“我希望你能越来越好，但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自己。比失恋更糟糕的结局是失真，我们不希望你成为那样的人，活的会太累！”
周一格点点头，觉得范小艾说的有几分道理，表示深有同感。
“傻妞儿，小艾说的非常对！你要为你自己活着。”
“别说人家了！你这几天怎么了？感觉也是气色不好！”
“对呀，感觉你怎么也心事重重？”
“我这几天被恶鬼缠身！”周一格张牙舞爪，吓唬二人。
“要不要我给你算一卦？”杨慧普说着便从包里掏出塔罗牌，齐齐整整摆在地毯上。
“她那是心魔，你驱不了！”
“什么鬼？这么厉害？”
“前男友！”
“那我帮不了你！自己犯的桃花，含着泪也要摘完。”
“难怪！前男友这种东西就像诈尸，没事儿就会蹦出来撩拨你一下。”
“是哪一个？”
“还能是哪个？”
“就是那个呗！”
“哦……”杨慧普意味深长的点着头。
“听说他博士毕业回来了，混得还不错！”范小艾试探性的询问着。
“你还喜欢着他吗？”范小艾认真的询问着。
周一格惊诧范小艾会问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世界上对男人来讲，最可怕的生物莫过于前女友，周一格对于那个归来的男人来讲，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存在。周一格的眼神，曾经以爱情的名义目睹了这个男人所有不堪的一面，那时的他不够成熟，自信，不够有风度，浅薄傲慢还一贫如洗。
“你知道姐的前男友们为什么有事儿没事儿还撩拨姐吗？”
周一格将头发往后一撩，妩媚十分。
杨慧普摇摇头。
“一开始我还会窃喜，本以为，他们一定是还牵挂着我，心里还有我，要不怎么还会找我呢？”
“那不然呢？”
“到后来我总结出了一个规律，那些还回来时常撩拨我的前任们，百分百是被我甩掉的！
杨慧普不解。
“道理很简单，他甩了你，他不可能回来再找你，他若是心中有愧，他同样没脸见你。”
范小艾解释道。
“全对！就是这样的心理。 five！”周一格和范小艾默契击掌。
“你们把别人想得也太阴暗了吧！不对，是你们阴暗。”杨慧普面露天真。
“我做过测试的！”周一格信心十足，继续滔滔不绝。
“我之前公司的那个眼镜男，你们还记得吧！就是在公司团建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出国深造了，上个月回国，非要约我吃饭。我拒绝了不下三次，人家还是锲而不舍。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还主动约了他，结果他说他又要出国了！”
“这没什么问题呀！或许人家真的要回去了！”
“不不不，我的直觉告诉我，是我的主动邀约让他的自尊心又得到了膨胀。”
周一格的举例很显然没有得到范小艾和杨慧普的认同，二人依然质疑，周一格继续努力论证她的结论。
“你们不信对吧！那还有一个，之前带我妈去医院看病，认识的那个医生，是咱们市立医院肿瘤科的副主任医师。我妈住院的时候在走廊里偶遇了，过了没几天就主动约我吃饭。现在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前几天去医院又碰见他，一提起之前那点破事儿，就说自己如今如何成熟稳重，如何懂得关心人……言下之意是什么？”
范小艾和杨慧普依然摇摇头。
“不就想说老子早不是当时围你团团转的二逼青年了。”
“还有一种情况是’如果当时我的条件好些就好了！’听这话的感觉，好像妹子们都是跟着土豪跑了一样，这特么是在给我演苦情戏吗？”
周一格说完，啤酒送入口中，一饮而尽。
“照你这么说，他们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如今过得多么好？”
“你以为呢？他们是回来跟你有福同享吗？”
“对于自尊心极强的男人来讲，丢性命事小，丢面子事大！经过了多年的努力，他们认同了自我成长，自觉优秀到可以见你的时候，便会伪装成牵挂你的样子出现在你的身边，转身要华丽，这样才能洗刷掉曾经被你践踏的尊严。”范小艾也最终认同了周一格的观点，做了一番陈词。
“是呀，再次遇到这种情况，我就选择成全了，与其终日纠缠于我，不如让这些大男人们迈过心中这道坎儿，我也落个心安理得，毕竟是自己伤害过人家嘛！就当姐大发慈悲，弥补一下喽！”周一格一副全然释怀的样子。
“那岂不是有点自欺欺人？他们不会真的以为曾经那个糟糕透顶的自己就这样在你的记忆中洗刷掉了吧！”杨慧普脑袋终于跟上了节奏。
“你管那么多？只要我主动热情一点，他们就会自信到膨胀，如果我再稍加表现出懊悔，他们一定会百分百认为，自己已经绝对正确完美的停留在我的记忆中了！”
范小艾拍手叫绝，这番理论真是让自己眼界大开。
“我说，范范，你就不能写个关于前男友的剧本？文风老辣一点，把男人的小情绪都表现出来！我这里保准给你提供真实可靠的案例！”
“男人们就是不知好歹，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了失心疯，健忘症！”杨慧普继续加入到吐槽的队伍当中。
范小艾看着闺蜜们侃侃而谈，而自己想的竟然是，和米俊青的这场婚姻，究竟是谁辜负了谁？
一定是米俊青辜负了自己，那么稍加时日，可能这个男人连撩拨自己的闲心都没有了吧！范小艾了解米俊青，“翻身农奴把歌唱”这种事情，在他身上出现的概率应该是零。
毕竟，离婚这种事情跟恋爱分手性质不同，没有男人们一贫如洗，姑娘转身不留情面的俗套桥段，已经彼此伤的够深，不必雪上加霜。
范小艾开始矛盾起来，希望他过得好，如果他过得不好，自己心里岂不是更加难过。
可能午后的某一天，范小艾也会在街角转弯的地方遇到米俊青，二人相视一笑，坐在咖啡馆，他彬彬有礼的递上咖啡，范小艾回着谢谢；他说他已经事业有成，范小艾道着恭喜；他问她过得怎么样，她说凑合着过得去。
温柔的谈话，恬静安适，一笑泯恩仇。
范小艾轻轻一笑：“人无完人，何况少年？毕竟你曾经喜欢过他们，不要这么毒舌啦！不过我认同你的做法。”
电话响起，周一格瞥了一眼，挂掉，装作若无其事。
范小艾看见，拍了拍周一格的肩膀。
“你呢？多久没回去看你妈了？”
“说她呢？干嘛扯上我？”周一格表情变得冷淡起来。
见逃不过，无奈道出：“我和我妈之间的关系，一句话总结就是：有一种代沟叫爱，需要打钱来灌溉。”
三人互相看看，只得作罢这个话题。
范小艾知道，单亲家庭带来的伤害，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解的。转身看了一眼小米饭，在想小米饭长大了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周一格。
对于周一格来讲，因为换男朋友太频繁，上学时便有“每周一哥”的江湖称号，从小父母离异，父亲让她不相信男人，母亲让她厌恶女人，父母让她厌恶婚姻和人类，所以一直坚持不婚原则。
“我知道，我妈其实是后悔的，后悔生了我，更后悔离婚时争取了我的抚养权。她做的一直是道德规范的事，但不是符合本心的事。她在离婚的时候要我，为的是符合这个社会对母亲的定义。”
“我妈几乎天天咒骂，不到怀孕生孩子，都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个人还是狗。如果真的可以回到我还没有出生前，我大概会在她怀孕的肚子上踹上一脚吧，求她真的别生我了。”
周一格一边讲着，泪水已经泛出眼眶。
杨慧普最厉害的一点不是被辞退和被劈腿的速度，而是被治愈的速度！只要找到突破点，立马就会满血复活，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比惨”！“如果你比我更惨，那我就会觉得上天对我还不薄，如果这个更惨的人是自己的好朋友，那我就会觉得自己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能是基于这种心态，杨慧普总会从别人那里得到安慰。
想想自己的人生，有点后悔，看看在旁边已经睡下的小米饭，可爱至极，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范小艾上前搂住周一格，压抑了太久，被情绪感染到，竟也哭了起来。
“把不开心的都讲出来吧！这样好的会快一些！”杨慧普反倒不知所措，杨慧普反倒安慰起别人。
三人集中在客厅抽泣，抱团取暖，各自抱怨着人生的不公，宣泄心中不快！
“我要变女神！”
“我要变漂亮！”
“我要变有钱！”
“我恨我妈！”
“我恨渣男！”
“我离婚了！”
范小艾此话一出，周一格差点被呛到，和杨慧普停止了哭喊，停顿几秒，安静地几乎能听到呼吸声。
一首“最怕空气忽然安静……”送给大宝贝儿们，自己体会。
“你一定是开玩笑！对不对！用不着这么安慰我！”
周一格和杨慧普的神情开始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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