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如果
这一夜，春华园的人都没睡个安稳觉。
主要是罗氏情绪激动，旁人又怎能安睡？
傅沉烟亲自送了安神汤过去，被傅长汀一个眼色制止，只好把汤又交给梅香递进去，自己退出。
罗氏喝了安神汤，又在傅长汀温言细语的哄劝下，好不容易睡下了。
傅沉烟还在大厅等着，垂手而立。
傅长汀走出来，看到她低着头不安的站在那，怯生生可怜，也是心中一痛，长长叹口气，“来，沉烟，坐下来，父亲与你说说话。”
“是，父亲。”傅沉烟低眉顺眼的落座。
傅长汀又端详她良久，才开口。
“沉烟，你是个聪慧又懂事的孩子，不用父亲多说，你应该已经知道结果了，你与行文这门亲事……已经作罢，好在议亲时日不长，外人都不知情。”
亲耳听父亲把这句话说出来，与自己猜到的感觉又有不同，傅沉烟心口一跳，百感交集，却仍是垂着头，默默不语。
“这事是父亲的错，过于轻率，让你受委屈了，你母亲也因此受了刺激，她自认失察，愧对于你。”
亲事轰轰烈烈进行时，罗氏的强硬与专断确实让傅沉烟悲愤反抗，可现在一切烟消云散，看到她自责成这副模样，就一点埋怨也没有了。
说到底，为母之心，都是为了孩子。
傅沉烟抬起头，挂着两行泪，“父亲您不必自责，既是八字不合，与父母无关，事情已经过去，就不必再提了。”
傅长汀十分欣慰，沉吟片刻，又问，“刚才，行文叫你做什么？”
“……”傅沉烟斟酌用词，刚要开口，却见傅长汀又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我问你一句，如果劫难化解，或是另有说法证明蒋家之事与你无关，你还愿不愿意和行文……”
“父亲，我不愿意。”傅沉烟脱口而出。
傅长汀愣住，大概是没料到她回答这么迅速。
傅沉烟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太冲动，赶紧又解释，“父亲，此事已经闹得傅、蒋两家皆知，就算将来化解，许多人心里还是会有阴影，闲言碎语一生相随，又何必呢？”
傅长汀又看她许久，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可惜了行文那孩子，那是个好孩子啊。”
傅沉烟垂头苦笑，是啊，他的确是好，可惜了。
如果罗氏没有隐瞒蒋夫人，当即取消亲事，是否两家人好聚好散，根本用不着贺景梧出手？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欢天喜地的接受这门亲事，还会有后来这么多坎坎坷坷吗？
如果……
既然是八字相克，就算没有贺景梧插手，将来也难以美满吧？
傅沉烟忽然眼皮一跳，八字究竟有多么神奇、神秘，将原本铁板钉钉的事情说拆散就拆散，这般命数，是怎么算出来的？
……
等傅沉烟入睡时，已是三更之后，这一觉却是许久不曾有的睡得香，连梦都是飘悠悠的轻柔，一团朦胧中，依稀可见一张笑脸，只是对着自己欢喜而温柔的笑，一遍遍的喊“沉烟，沉烟”，一直喊到日上三竿，把她喊醒了。
“梅巧？”傅沉烟喊。
无人应答。
“梅巧？”傅沉烟提了提声音。
“哎哎，姑娘起来了。”梅巧的回答从庭院里传来，紧接着，人匆匆进来。
傅沉烟诧问，“你在做什么？”
梅巧摇头，“和梅玉聊天，没做别的。”
“你昨儿晚上就一直和她说话，哪有那么多话，怎么了？”傅沉烟更奇怪了。
梅巧摆手，“没事，没事，奴婢给姑娘拿衣裳。”
“说说吧，我现在精神好，想听听，你们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嘀嘀咕咕的说起来没完。”
梅巧先是不肯说，后来想了想，一咬牙，一跺脚，说了，“左右事情已经过去，奴婢说了，姑娘可别往心里去，梅玉昨天是最早跟着夫人去见老夫人的，所以奴婢问她昨晚居安堂发生的事情，梅玉说，夫人到居安堂时，蒋夫人已经在那，正和老夫人哭呢，蒋夫人边哭边说夫人有意瞒着八字相克哄她定亲，现在果然出了事，所以坚持亲事作罢，夫人过去后，两人吵了起来。”
傅沉烟蹙眉，猛地想起有一次，罗氏说什么“人家不嫌弃你就不错”，看来就是这个原因，如果蒋氏知道自己不利夫家，自然就嫌弃了。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明明只是两人八字不合，流言一散开，三人成虎，传着传着就成了自己是扫帚星、是天煞孤星了。
梅巧瞟了眼傅沉烟，继续说道，“后来老爷和表少爷赶过去，表少爷不肯退亲，下跪求蒋夫人，被蒋夫人打了两耳光，拉着走了。”
傅沉烟心中大骇，她真没想到蒋行文会这么做，印象中，自己和他虽然自幼就相识，却也远不如傅沉薇和他青梅竹马，他怎么就执意看上了自己？
“姑娘——”梅巧小声问，“姑娘，表少爷确实不错，如果不是八字相克，您会不会喜欢他？”
傅沉烟不语。
如果没有贺景梧，大概……会吧。
贺景梧，贺景梧，对呀，如果说蒋行文与自己相处不多却倾心自己，显得不通情理，那么，贺景梧更是压根没见过自己几次，又怎么会如此锲而不舍？
而自己，居然对自小相识的蒋行文无动于衷，又怎么会为了仅见几面的贺景梧反抗父母安排的亲事？
可见，情之一事，无章可循。
洗漱完毕，傅沉烟去见罗氏，这时罗氏已经起身，情绪已基本稳定，只是看到沉烟过来，还是忍不住落泪。
傅沉烟软声软气的宽慰，才哄着吃了点东西，又陪着说了阵话，才离开。
“姑娘，表少爷在门外转来转去。”梅巧从门后往外探一眼，回来禀报。
傅沉烟皱了皱眉，自己原本就反对亲事，现在又横了这么多事，双方家长已经吵闹一场把亲事解除，事情再无回旋余地，他再来转圈又能怎样？
“等他走了再出去。”
傅沉烟折回屋里。
约莫一盏茶工夫后，梅巧过来禀报，“姑娘，表少爷走了。”
傅沉烟站起身。
“姑娘知道表少爷是怎么走的吗？”梅巧一脸的八卦表情，“二姑娘来了，不知道和表少爷说了什么，还哭了起来，表少爷没理她，自己走了。”
“二姑娘呢？在门口？”
“哪能，也走了，她就是来找表少爷的，表少爷都走了，她也就走了，一开始还追着表少爷走了一段，表少爷回头说了句什么，她就哭着扭头跑了。”
傅沉烟抿了抿嘴，“我们走吧。”
她也知道，自己和蒋行文的亲事解除后，傅沉薇必定又会再现生机，可这些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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