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谁能比我惨

　　“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传来慕容静的声音，王才觉得自己的耳朵眼儿中发涨，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夜风之中，连路边的街灯都好像黑了。

　　“……那祝你幸福。”说完这句话，王才快速的合上了用了六年的老翻盖手机，想给自己保留一点点尊严。

　　王才良久的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人来车往，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他只不过想好好的爱一个人，没想到不但没有得到满分，还直接负分滚粗了。

　　“王才！王才！”此时，夜空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他抬起头去看，就见半空之中风起云涌，隐隐有电芒在闪烁……

　　“王才、王才，醒醒啊！”这个声音还在不停的叫喊着。

　　嗯？迷迷糊糊的一睁开眼，王才就看到发小黄石头那张熟悉的胖脸正在自己面前晃悠。

　　“哦，你来了啊。”王才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在病床上勉强咧出一个笑容来。只是他脸部动作有点过大，牵扯的伤处十分疼痛。

　　“嘿嘿，又梦见前女友了？嗯，刚才我去X光室取了你的片子让主治大夫给看过了，他说你除了鼻梁骨和脑门中间有些轻微骨裂，外加一点轻微脑振荡，别的没啥大毛病。你留院观察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下午就可以回家静养了，以后每天上午来医院输液就可以了。”

　　“哦，我这事儿派出所那边怎么个说法？跟我打架的那两个孙子咋处理？”王才从病床上坐起，向着黄石头问道。

　　“唉！可别提了，那两个货伤的也不轻，一个肋骨让你给踹折一根，另外一个眉毛处的口子缝了有十几针。我说你小子最近这是咋了？失个恋至于火气这么大吗？”黄石头给王才端了一杯水后说道。

　　“唉，我都跟你说过了，这两个货喝多了在我家单元楼下耍酒疯呢……我就是个骑车过路的，莫名其妙的就被他们给揍了。咋了？我还不能还手了？”王才喝了口水，把杯子递给黄石头。他觉得自己最近太倒霉了，流年不利啊。

　　“得了，啥也别说了。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你摔坏的摩托车我也已经给你送回家里了。对了，今天晚上你介绍到咱公司里当工长的那个王双全，要请客吃饭拜码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黄石头一边帮着王才整理病床上的东西，一边说道。

　　“我都让人打成这个德性了，吃个屁啊吃！我还是在家里躺着吧，我得赶紧好，这要是让我父母知道了又该担心了。”王才穿上衣服下了床，他的伤主要集中在脸部，身上倒是无碍。

　　简单收拾了东西，和同病房的两个病友打了个招呼，王才就跟着黄石头出了医院坐上出租车回家了。

　　王才今年三十二岁，未婚。十年前退伍后分配到了一家不怎么样的房产公司干了一份不怎么样的工作，一个月不到二千块工资。因为挣的钱太少，所以他又在发小黄石头的装修公司中，谋了份装修工长的兼职。小房无车收入低，在本地的婚姻市场上属于不受待见的老大难。

　　把王才送回家后，黄石头就接着回装修公司上班去了。王才先在卫生间里上了个大号后，又对着卫生间的小镜子仔细照了照自己的脸。

　　唉，这个惨劲就甭提了，左脸青肿的老高，右眼被人打成了个熊猫眼。腮帮子上还有一些擦痕，也不知道是对方挠的还是自己当时在地上蹭的。

　　“唉，放在早年间这两孙子怎么能把自己打成这个德性？老了胖了，真是不行了，看来真得加强锻炼了。”王才低头拍拍自己的大肚腩，长叹一声。

　　照了一阵儿镜子，王才长吁短叹的走回卧室脱了衣服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阵子后，他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奔驰的骏马向疾风一样……”旧手机哇哇啦啦的将王才从梦中惊醒。他回回神，稳定了一下情绪后，接通了床边哇哇大叫的手机。

　　“嘛四儿？有四儿泥索！”王才对着电话里有气无力的讲了一句天津话。

　　“王才啊，我是王双全啊，今天晚上我约了工程部的同事们一起坐坐，你也来呗？”

　　“哦，王双全啊……我晚上有事啊，今天就不去了吧，再说明天是清明节，今天晚上路口烧纸的人都要出来了，半夜三更跑啥跑……”王才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惨样。

　　“嘿嘿嘿，你就别找理由了，我们都听黄经理说了你的事了。来吧，离你家可近了，就在胜利影院对面的小峰烧烤，都是自己人没人会笑话你。”

　　黄石头你这个臭小子！王才心中暗恨黄石头在外面四处“宣传”自己的光辉事迹，干脆一咬牙也就破罐破摔答应出席了。

　　他确实也有些饿了，受伤的这两天都没有怎么吃过东西。挂了电话后，王才有些艰难的起床穿上衣服和鞋，手背上输液的针眼还有点青肿，一碰还挺疼的。

　　抬眼瞅了下窗外，这会儿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四月初的晚上还是有些冷的。王才给自己加了件外套，从单元楼地下室推出那辆被黄石头送回来的小摩托车，赶往胜利影院对面的小峰烧烤店。

　　一路之上，弯梁小摩托的车把有点摔歪了，左右不平衡，前轮挡泥板也破了，跑起来哗啦哗啦直响。

　　这会儿下班的高峰期刚过，马路上人和车还是挺多的。王才慢慢开着摩托车，十几分钟后就赶到了约好的地方。

　　刚到十字路口，王才就远远的就看到黄石头和他女朋友杨阳、王双全还有老赵老钱几个人正站在饭店门口。

　　“屋里客满坐不下了，咱们就坐门口吧，空气流通说话还痛快，嘿嘿。”黄石头一边招呼着饭店老板娘在门口便道上给支张桌子，一边对着行至面前的王才说道。

　　“好。”王才想着路边比较黑，也不容易让人注意到自己的“尊容”。

　　于是他答应一声后就去把摩托放在不远处的便道树下了。等他放好车走过来时，桌子已经摆好了，几个人互相招呼一声围坐了下来。

　　接着先是摆了几个凉菜，然后啤酒烤串陆陆续续的也开始上桌了。

　　“来，工程部的兄弟们走一个，今天是欢迎王双全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啊。”黄石头举起酒杯招呼道。

　　几人举杯相碰，王才低头呡了一小口酒说“我身上有伤，不敢喝多，这羊肉串是发物也不敢吃。你们多吃多喝不用管我，一会我吃碗面条就行了。”

　　“哈哈，中！”另外几个人早听说王才的事情了，亲眼看到王才满脸青肿的模样一直强忍着没乐。

　　“王总，你还真行啊，前几天要帐刚打了高东，昨天就又闹的进了派出所。您这一天一场的，要不您开个武馆得了，搞什么装修啊？”工程部的老钱揶揄王才道。

　　“滚犊子！你丫回去告诉高东，少给我一分钱，我他妈还揍他……”王才想起那个想赖自己钱的家伙，火就不打一处来。

　　“咳咳，拉几巴倒吧，这钱回头我给你向高东要去。你看你这礼拜弄的，失恋了不说，光打架都打了两场了，这回还搞到自己住院了。”黄石头心疼自己兄弟，忙在一旁给解劝。

　　“……”

　　“……”

　　“这回的事情，现在怎么个说法？”杨阳放下酒杯，在旁边关切的问王才道。这杨阳是黄石头的女朋友，谈了好几年了，俩人都准备结婚了。她是个艺校老师，教音乐的，知性温和。

　　“估计问题不大，现在就看派出所那边咋处理了，反正就是对方看病我也看病呗。石头也给我找过人了，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说吧。”

　　“嗯，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也太背了啊？我听石头讲你的这些事情，这天天一出一出的，你是不是得罪谁了啊？”杨阳问。

　　“我能得罪谁啊？”王才很疑惑，这些破事也不挨着啊。

　　“嗯，我的意思是你莫非得罪了那路神仙？”杨阳挺神秘的刚说完，旁边几个人就哧笑出声了。

　　“得了吧，我这个人又不进庙又不烧香的，能得罪谁啊……”王才吊儿郎当的伸出筷子夹住一块面筋就要往嘴里送。忽然，他拿筷子的手停在空中，嘴巴张的老大，面筋啪嗒一下掉脚边。

　　“咝~！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还真得罪了一个神仙。”王才慢慢转过头对杨阳说。

　　“嗯？”几人顿时好奇的一齐向王才望过来。

　　“不会是这个事吧？前两天十五的时候，咱公司给关老爷上供。我正好遇见，就抢了一个果子吃……当时公司里设计师不让我拿，我还说了点狂话。”

　　“哦？你说啥了？”众人闻言纷纷停下筷子，好奇的向王才望来。

　　“嗯，当时我说‘你不让吃就不让吃了？关老爷还没说话呢。老爷，你要是不让吃就摇摇头啊！你看，老爷没摇头吧？’……然后，我就把那个苹果拿走吃了，现在回想一下，点儿就从那以后开始背的。”

　　“唉！那有你这样当着神像得瑟的？嗯，换成是个普通人也会生气的，何况是神仙？”杨阳说道，在座其他几人也纷纷称是。

　　“嘿嘿，真的假的？那有你们说的那么邪乎？来来吃吃，不说这个事了。”王才闻言有点心虚，但还是举起杯子转移了话题。

　　几个人边吃边喝，今天这顿聚餐严格说来是王双全来装修公司上班，这顿算是拜码头了，所以话题很快就围绕着王双全展开。几个男人开始互相劝酒，除了王才谁都没有少喝。

　　这黄石头作为工程部经理是主喝，酒到杯干喝的有点多了。杨阳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想了想就对大家说“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明天是清明节呢，今晚十点以前大家必须都到家，再晚就不吉利了，不如今天就喝到这里吧？”

　　“中”几个男人没意见，每人又吃了碗面条，抽了根烟聊了几句，今晚饭局就此散场。

　　“王才，我头有点晕，你替我送杨阳回家吧，看着她进门了再走啊。”黄石头舌头喝大了，让王才替自己送女朋友。

　　“行！我替你去送她。”这种事儿王才原来也没少替黄石头干，这小子哪都好，就是见酒不要命。

　　王双全起身结了帐，众人在饭店门口道别后，杨阳骑上电动自行车，王才开着摩托车跟着，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向着杨阳家而去。

　　这杨阳家离吃饭的地方不算太远，俩人骑车也就二十分钟路程就到了。

　　“回去路上你开车慢点。”到家门口后杨阳扭头朝王才道别。

　　“那好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瞅着杨阳推着电动车进了自家小院，王才调头向自己家方向开去。

　　表面上满不在乎，其实王才心里有点害怕，一路之上他就琢磨着要不要去庙里拜拜。

　　明天是清明节，所以今晚道路两旁的商店关门都挺早，这一会儿路上的行人车辆也是不多了。昏黄的街头下所有的东西，王才感到都是影影绰绰的瞅不太清楚。

　　“我没喝啥酒啊，这是咋回事？”王才放慢了摩托车速度，安全第一啊。

　　在距离东干道和荣校路十字路口二百米左右的时候，王才忽然间一抬眼，猛然间看到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在马路中间的地上坐着一个小孩。

　　“嗯？这他妈谁家倒霉孩子？半夜不在家睡觉蹿出来坐到马路中间，让车撞了咋弄？家里大人傻啊？也不管管！”王才心中暗想，不由有些奇怪。

　　等摩托车驶的近了，王才看清楚了这个坐在马路中间的小孩，他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留着个平头，穿一身黑色运动装，一条腿竖着，一条腿盘着，左手扶着地，右手放在膝盖上，就这么大咧咧的坐在地上。

　　小孩子挺瘦的，只是剑眉星目眼睛很亮，倒是个非常漂亮的娃娃，他此时也正抬头瞅着王才发愣。

　　王才心中想停下车训斥对方两句让他从地上起来，但不知为什么，只是喉咙动了动却没有能说出话来，手脚也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了。摩托车和地上的小孩子擦身而过，继续向着前方路口开去。

　　“嗯，看到了不能不管，我得叫他起来，不管是谁家的孩子，让汽车给撞了可就悲剧了。”摩托车开出十几米后，王才拿定了主意。

　　一回头，王才一眼望去却发现刚才坐在马路中间的小孩子不见了，昏黄的路灯下，四下空荡荡的，路面上啥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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