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试炼（上）
上天从未理睬过任何人。
起码从未理睬过一个凡人。
武秋只不过是一个凡人。
他不可能得到上天的垂怜。
他只能独自承受这份苦楚。
因为，别说其他几个人，就连离他最近的真彩也不见踪影了。
真彩没有对武秋的呼唤作出回应。
令人窒息的扭曲。
无依无靠。无援无助。
好孤单。
好难受。
武秋几欲一刀了结自己的性命，这样一来才可以摆脱这份痛苦。
还好他没有刀。
但是他有手有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武秋竟然提了一股真力至掌中。
更为要紧的是，眼下的他正要把这一掌冲脑门上一拍。
生死攸关的瞬间！
就在这一掌离脑门仅仅半寸时，他的手突然被一股奇异的力震开。
就好像他戴了一个极富弹性的护额。
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有戴。
哪里来的力？
原来是从小提琴来的力。
因为囚牛开口了：
“才这一点痛苦就要寻死，汝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份扭曲似乎离武秋已十万八千里。
浮出苦海的武秋顿时大喜，当下乐道：
“当然。我这不还没死嘛。”
“若非吾施以援手，汝早与鬼魂作伴。”
“听龙兄的语气，莫非刚才的扭曲感是你的杰作？”武秋的语气硬了起来。
“不是。”
武秋叹了一口气道：
“是愚弟妄测了，还望龙兄见谅。
唉，龙兄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的。”
“什么感觉。”
“母上大人肯定是龙兄的至爱吧。
倘若某一天龙兄你陷入真正的困境，你嘶喊母上却不见母上回应，这时的你难道不会觉得孤独无助吗？
也许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于我而言，这种感觉简直和被世界抛弃没有两样。
我武秋怎么可能成为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说到这里，武秋的情绪几已失控。
囚牛没有立刻回答。
之后它道：“那汝为何不呼喊吾之名姓？”
武秋差点笑出了声。
他极力控制自己，缓缓说道：
“你不懂。
唉，你不会明白的。
也好，下回如果我再遇险，一定呼喊龙兄的名字。那时龙兄可千万不要见死不救。”
“方才吾有见死不救么？”
“没有没有没有。”武秋赶紧捧着琴拜了拜，“一切全仰仗龙兄。”
囚牛很高傲地沉默不语。
武秋道：“龙兄神力通天，赶紧告诉愚弟你的另一半身体在哪里吧。”
“不知道。”
“不知道？”武秋根本不相信，“那可是龙兄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不知道？”
囚牛再次沉默不语。
武秋无奈道：“那龙兄可否告诉愚弟刚才的扭曲来自何方？”
“不知道。”
“······”武秋跺了跺脚，一句话愣是没说出来。
囚牛又失去了声音。
武秋无奈道：“既然龙兄一问三不知的话，那愚弟只好孤身一人摸黑前行了。”
扭曲虽走，黑暗却未散。
仍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睁眼的武秋和闭眼的武秋根本没有任何视野上的分别。
见囚牛仍不答话，武秋硬着头皮大胆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本以为前面可能会有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或者其他什么的，但他显然多虑了。
他踩中的是平地。
武秋又试探性地小出了几步。
还是平地。
一马平川。
这时武秋突然有了飞奔往前的想法。
他似乎想在无边无垠的黑暗中策马奔腾。
不过正当他要将内力下放时，囚牛的声音打断了他。
“汝何往？”
武秋猛地撤回了真气。
这股真气一度令他不能呼吸。
对啊，我这是要往哪里去？
武秋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的目的地。
可是这里什么都看不见，同伴也悉数离奇失踪，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难道我只能待在原地？
很久，武秋才道：
“愿闻龙兄高见。”
“吾无甚高见，但吾记得来时的路。”
囚牛讲的话半古半今，武秋费了好大工夫才听懂它想表达什么。
武秋道：“龙兄的意思是让我原路返回，退出通天尖顶？”
“汝唯此一法。”
武秋急道：“那怎么行！”
“为何不行？”
“且不说真彩她们不知去向，就算独我一人前来，我也绝不能侮辱了尖顶班的名声。
临阵脱逃，绝不是尖顶班成员会做的事！”
武秋越说越激动。
“汝毕竟不是尖顶班的正式成员。”
武秋用力道：“很快就是了。”
“汝随意。”
武秋道：“龙兄不帮我也请不要劝退我。”
看来囚牛是指望不上了。
看来我只能靠自己了。
武秋开始仔细回想首座那时说的话。
是首座特别开设第二期尖顶班的。
也是首座让他们六人今天前来的。
首座那时说他在大地之心等他们。
可是他们从未进过尖顶，且通天尖顶这个建筑武秋甚至听都没听过几次。
没有人知道尖顶内部有着怎么样一个构造。
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大地之心该怎么走。
武秋一直以为他们一进尖顶就会有人来接的。
可惜自己大错特错。
既然没有人接，里头又是这般漆黑，他们亦不知路——
恐怕首座说的“试炼”在他们踏进尖顶的当头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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